第845章 熟稔


第八百四十五章  熟稔

这一切的秘密,都发生在血魔宗的眼皮子底下。那些长老们还在为摄魂石碑的异常焦头烂额,还在为那些凭空消失的魂念互相指责,还在派出密探四处打探消息,以为是对手宗门搞的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罪魁祸首就在血魔宗内部,就在深渊矿洞里,在那个被他们当成废物的、从城外捡回来的小丫头手里。

血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她想起前几天在长老会议上,骨枯那张枯瘦的、布满了皱纹的脸。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拐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说“宗主,摄魂石碑的异常绝非自然损耗。那些魂念的流失速度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持续不断地、一点一点地吸取它们。

摄魂石碑表面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可它的内部已经被掏空了,像一座被白蚁蛀空了的大坝,外表看着还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于慈坐在他旁边,脸上那层和善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说“魂道一脉的余孽,是不是真的有手段能绕过我们的禁制,从摄魂石碑中汲取力量?除了那个女人,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血魁当时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抱胸,表情慵懒得像是在听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不会说。这个秘密,她要烂在肚子里。

因为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如果她把这一切告诉宗门,会发生什么?血魔宗会倾巢而出,抓捕云熙,夺走血魂刀,把那个女人的残魂从刀中抽出来,严刑拷打,逼问出血魂宗当年的所有秘密。他们会把云熙当成一件工具,榨干她的每一滴价值,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而她自己呢?她会得到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所图谋的东西,比这大得多,大到整个血魔宗都装不下,大到说出来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而云熙和血魂刀,就是她实现那个目标的关键。所以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只能她一个人知道。

血魁把空了的茶碗放在桌上,伸手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茶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她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她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此时,她忽然轻“嗯”了一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银白的天空中,掐指算了算。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几下,像是在拨动什么看不见的算盘珠子。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可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事。

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又要到日子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白了一下,那种白不是被月光照出来的白,而是一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的气血一样的苍白。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可那一下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的虚弱。

她放下茶碗,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那几道细细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伸出手,撑着桌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挡不住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拉她的眼皮,她打着哈欠,不是困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沉睡、每到这个日子就会醒来、然后从她的身体里汲取力量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睡眠能解决的,不是调息能消除的,而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怎么都摆脱不了的诅咒。

血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疲惫压了下去。她把茶碗里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她放下茶碗,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运功。

灵气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她脸上的那层苍白,在灵气的温养下慢慢地消退,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着血色的白。她的眼皮不再发沉了,她的身体不再晃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被灵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维持着运功的姿态。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张妖冶的、慵懒的、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沉重。

一种只有在独处的时候、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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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不经用的东西。尤其是在血色秘境这种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一轮血月永远挂在正中央的地方,时间更像是一条被堵住了的河流,在原地打转,一圈又一圈,把人的记忆、情感、甚至对“外面世界”的念想,一点一点地磨成粉末。

云熙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

久到她有时候会恍惚。

一年。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她走过了血色秘境的每一寸土地。从最外围的妖兽荒原,到中围的血魔平原,再到深处那片连魂老都让她“先别急着去”的血色沼泽。她杀过的妖兽和血魔,多到数不清。金丹境的,元婴境的,合体境的—,甚至化神境初期的血魔,她也杀过三只。

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次都是咬着牙、拼了命、把自己逼到极限之后才堪堪取胜。可她都活下来了。

她的修为,从金丹巅峰突破到了元婴七重。这个速度,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一年之内,从金丹巅峰到元婴七重,连破八个小境界——不,算上金丹巅峰到元婴境那道坎,是九重。这种速度,别说血魔宗外门,就算放在内门,放在那些被长老们当成宝贝的天才弟子中间,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可云熙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这还是她刻意压制之下的结果,否则的话,只会更快,现在的修为只会更高。

她觉得这个速度太慢了。一年,元婴七重。距离那个女人,还有多远?就算她能保持现在这个速度,也需要……她不想算。因为算出来的数字,会让她绝望。

所以她不想。她只做一件事,杀。

此刻,云熙正站在血色荒原的深处,一片开阔的、被暗红色岩石包围着的空地上。她的周围,躺着数十具血魔的尸体。那些血魔的修为从元婴巅峰到合体中期不等,它们的尸体正在缓缓化作暗红色的雾气,被这片天地吸收、消散。

她没有看那些尸体,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涌入她体内的血气。她的目光落在地平线的尽头,落在那些正在涌来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暗红色潮水一样的黑影上。又一波血魔大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你永远杀不完它们,你杀完一批,下一批就会从地底涌出来,从血雾中凝聚成形,从岩石的缝隙里钻出来。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疼痛,不知道什么是后退,不知道什么是逃跑。它们唯一的本能就是扑上来、撕碎你、杀死你。

以前,她会冲上去。迎着头皮杀进去,在血魔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杀到浑身是血,杀到血魂刀的刀刃都卷了又自己愈合,杀到手臂发酸、呼吸急促、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然后她会停下来喘口气,等下一波涌上来,再冲进去。

现在她不需要了。

云熙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甚至没有握刀。血魂刀插在她身旁的地面上,刀身安静地立着,暗红色的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紧张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像是在战场上,更像是在等一朵花开。

可她的眼睛是活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扫视着那片正在涌来的血魔大军,目光所过之处,每一只血魔的位置、修为、气息、弱点的信息都会在一瞬间被她捕捉、分析、锁定。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看不见的网,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数千丈的范围。在那张网的笼罩下,每一只血魔都无所遁形。

黑色的尖刺从它们的体内炸开。

不是从外面刺进去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心脏里、从肺腑里、从骨骼里、从眼球里、从每一寸皮肤里同时长出来。那些黑色的尖刺刺穿了它们的皮肤,刺穿了它们的肌肉,刺穿了它们的骨骼,从它们的身体每一寸皮肤上冒出来。它们的尸体僵在原地,像几座黑色的、长满了尖刺的雕塑。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最前面的几只开始,向后蔓延,更多的血魔在奔跑中僵住,更多的黑色尖刺在它们的体内炸开。

不是一只一只地杀,而是一片一片地杀。不是用力,而是用心。一个起心动念,数千只血魔同时毙命。

这就是她一年来的进步。不是修为的增长,元婴七重固然不弱,可能做到这一步的,靠的不仅仅是修为。

而是她对神魂之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魂老教给她的那些神魂攻击的手段——魂刺、魂盾、魂网、魂爆——她已经全部融会贯通,并且在此基础上,演化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魂域”,将神识铺开,在固定范围内形成一个“领域”,领域内的一切生灵,只要修为不超过她一个大境界,她都可以在一瞬间同时击杀。

这就是她刚才做的事。从锁定到击杀,不超过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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