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神兵出世
第四百六十五章 神兵出世
夜色渐退,东方既白。
陆长风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之上。
遍地狼藉的宫墙残垣间,李隆基仰面倒在一根断裂的廊柱旁,身上的明光铠已碎裂大半,嘴角的血沫已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赤霄剑的断刃落在身侧数尺之外,月光照在那半截剑身上,折出一道黯淡的寒光。
陆长风看了他一眼,抬手,一道温润的神农气自指尖渡入李隆基体内。
那气息醇厚而绵长,如春风化雨,将他从昏迷的边缘轻轻拽了回来。
李隆基的眼皮颤了颤,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视野由模糊到清晰,就看到陆长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先是一愣,瞳孔中闪过一瞬的错愕,旋即那错愕便被更深的阴沉所取代,整张脸都灰败了下去。
“你很失望?”
陆长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隆基嘴角扯了扯,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傲:“孤……是为即将遭遇第二个武周的天下臣民失望!”
陆长风冷笑一声。
“这世道,少了谁都是一样转。你以为没了你李隆基,大唐便要沦入万劫不复?你以为没有你来拨乱反正,这天下便再无人能再造贞观?”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冷淡而锐利:“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隆基面无表情,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不信。
他自幼便坚信自己才是李唐正统,坚信只有自己才能重振大唐雄风,这份信念早已融入骨血,岂是旁人几句话便能动摇的?
陆长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急于辩驳,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武曌当年为何任用来俊臣、周兴等酷吏残害忠良?因为她实力不足,名不正言不顺,需要以恐惧来镇压朝堂;又为何劳民伤财搜寻祥瑞、造大云寺、散大云经、铸颂德天枢?因为她得国不正,面对外敌屡屡失手,致使大唐版图一缩再缩,只能靠这些伎俩来粉-饰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若是令月当国,她还需要这些吗?我陆长风,还需要这些吗?”
李隆基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灰败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裂痕。
陆长风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线阳光,明亮,却没有温度。
“孟子曰: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你放心,没了你李隆基,大唐依旧在,而且,会更强大。”
“噗——”
李隆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鲜血溅在断裂的廊柱上,沿着木纹缓缓淌下,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双目一翻,再度昏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伤重,而是心溃。
白浅浅飘身而来,暗红色的裙摆在废墟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自然地挽住陆长风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处理他?杀掉吗?”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今晚吃什么。在她眼中,这个敢算计她男人的太子,便是杀十次也不嫌多。
陆长风摇了摇头:“令月的家务事,交给她处置吧。”
他说完,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一挑:“不是让你在听雪楼待着吗?”
白浅浅吐了吐舌头,那副小女儿情态与方才在长安百姓眼中那尊九尾天狐的威仪判若两人:“人家担心你嘛。”
她挽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娇嗔。
陆长风无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头望向太极宫的方向,目光越过重重废墟,落在百福殿内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之上,抬手遥遥一指。
一道指力凌空跨过数十丈的距离,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龙椅之上。
百福殿内,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李旦浑身一震,穴道应声而解。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出殿门。
入目,是满地的狼藉,倒塌的宫墙、龟裂的地砖、横七竖八的禁军、倒在血泊中的李隆基。
他站在殿门前,浑身发抖,满面愁苦,良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宫院中回荡了许久,像是一声苍老的丧钟。
陆长风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收回目光,挽着白浅浅的手,转身走回公主府。
府门前,李令月和洛清歌已经在等着了。
李令月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一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倚在门柱上,目光越过长街,落在那个正朝她走来的身影上。
洛清歌一袭白衣,立于阶前,晨风吹动她的裙裾与墨发,清冷如昨,只是那双眸子里,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几女的目光同时落在陆长风身上。
那目光里,有骄傲,有心疼,有后怕,有依赖。
陆长风走到门前,迎着她们的目光,笑了一下。
“我们回去吧。”他说。
三女同时轻轻点头。
府门缓缓合上,将满城的风雨与硝烟一并关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洪方西南,归墟之畔。
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了千万片流动的金鳞。
水面之下是无尽的深渊,水面之上是永恒的静谧。
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带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归墟之畔,无风无浪,万古如一日。
姬无极依旧坐在那块凸出水面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竿墨玉钓竿。
远处,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那光芒初时极远,转瞬便已到了近前。
光芒敛去,露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头灰白长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道髻,面容棱角分明,眉间有一道深刻的竖纹,像是被刀锋刻上去的印记,将那张本就严肃的脸衬得愈发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手中捧着一块命牌。
那命牌通体漆黑,牌面上用猩红的颜料刻着一个名字——俞舟。
而此时此刻,那块命牌已然碎裂,一道裂痕从正中间贯穿而过,将那个名字分成了两半。
杀魔,蚀日盟四魔之一,与心魔俞舟齐名。
姬无极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知道了答案。
他望着水面上那根纹丝不动的钓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落在归墟的
“早在南陌刺杀之时,我便说过,倘若陆长风躲过一劫,便得另想办法。”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看来,心魔也未能除掉他,反倒折在了他手里,陆长风必然已经七境。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当真惊世骇俗。”
杀魔躬身道:“盟主,可是要我去中土走一趟?”
姬无极摇了摇头。
那根钓竿在他手中纹丝不动,连钓丝都没有晃一下。
“羽民国的事尚未功成,你暂时离不开。况且直接去刺杀,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杀也难。”他将钓竿轻轻搁在膝上,望着水面上那一圈一圈散开的涟漪,语调不急不缓:“还是得看准时机,一击毙命。”
他微微偏头,侧脸映在归墟的水光中,明暗不定。
“不是已经告知那人神器所在了么?等他的消息吧。”
杀魔再次躬身:“是。”
昆仑山,玉虚峰。
大雪如幕,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吞没成一片混沌的白。
寒风如同无数把钢刀在峰峦间呼啸来去,裹挟着冰粒与雪沫,打在岩壁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能见度不足三尺,入目所及唯有翻涌的雪雾与嶙峋的冰川,换作寻常人,连山腰都到不了便已冻成了冰雕。
然而那道攀登的身影,却快得惊人。
他每一步踏在积雪之上,那积雪都不曾下陷分毫,只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极浅极淡的印痕,旋即被风雪抹平。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口鼻间呼出的白雾在离开身体三尺之外便凝成冰晶,簌簌而落,周身上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劲将所有风雪隔绝在外,连衣襟都不曾沾湿半分。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突厥男子,身材魁梧,腰背挺直如枪,须发已斑白大半,却掩不住那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披着一件狼皮大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数颗幽绿色的宝石,正是突厥武尊——贺琛!
遍观整个突厥,能与大唐六境高手一战的,唯有此人。
而他的修为,在十余年前便已踏入六境巅峰,如叶法善一般,距离七境只差一层窗户纸,那层窗户纸,却始终捅不破。
他在山巅之上停下脚步。
玉虚峰顶,终年不化的冰川在风雪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贺琛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图,那地图古朴斑驳,边缘已被磨损得毛了边,上面用不知何种颜料标注着山川地形与一个醒目的朱砂标记。
他低下头,仔细地对照着地图上的标记与眼前的冰峰,手指在羊皮上缓缓滑动,一寸一寸地比对。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这儿了。”
他收起地图,退后一步,扎下马步,右拳握紧。
周身的气劲在那一瞬间骤然凝聚,风雪在他身周百丈之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倒卷而回,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诡异的真空地带。
他深吸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胸腔鼓胀,衣袍猎猎,仿佛将整座山巅的寒气都吸入了肺腑。
然后,一拳砸地。
轰!!!
玉虚峰顶的千年冰川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炸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拳落之处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冰川崩碎的声音如同万马奔腾,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那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积雪失去了支撑,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白色洪流,朝山下倾泻而去。
雪崩如天崩地裂,如万龙齐啸。
无数吨积雪裹挟着冰岩与碎石,咆哮着滚落山崖。
将沿途的一切都吞没在滚滚白浪之中。
天地变色。
而就在那雪崩爆发的瞬间,一道流光,从被砸裂的冰川深处激-射而出。
那光芒初时只是一线,转瞬之间便照亮了整座山巅,将漫天的雪雾都染上了一层凛冽的银光。
那光芒之中,是一柄剑。
剑长三尺七寸,通体流光溢彩,恍若一泓秋水凝成了实体。
剑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般在剑身上流转游走,剑锷呈展翅之鹤形,剑柄缠绕着不知何种材质的银丝,在风雪之中兀自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清越悠长,如同天籁。
上古异人门派,玉虚宫镇门之宝,神器谱榜首——【昆仑剑】!
这柄剑在冰川之下沉睡了不知几千载,今朝,终于重见天日。
贺琛伸手,一把握住了剑柄。
入手温润,并不冰寒,剑身却在他握住的瞬间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剑鸣,那剑鸣声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桀骜的力量,像是沉睡太久的神兵在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贺琛缓缓举剑,剑光映着他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庞,也映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升腾而起的野望。
在他身后,雪崩仍在咆哮着向山下倾泻,吞没一切。
而他站在那天地崩裂的中央,手握神剑,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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