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龙伯巨人（二合一）
第四百零四章 龙伯巨人（二合一）
《列子·汤问》有载：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龙伯之国。
龙伯国人乃神龙后裔，身形巍峨雄奇，一步跨海，一竿钓鳌。
他们生来血统中流淌着远古神灵的力量。
传说天帝曾因龙伯巨人钓走驮山巨鳌而降罪，缩减其国土，缩小其身形，但即便如此，龙伯巨人仍保有数十丈之躯，寿逾千岁。
陆长风扫了一眼那尊巨人，便认出了来历——龙伯巨人。
他心中念头急转，手下却没有半分迟疑。
风扬剑出鞘，太初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剑身，无上剑道在六境加持下威能倍增，剑光堂皇浩瀚，如银河落九天，裹挟着撕裂苍穹之势，朝龙伯巨人劈去！
那道剑光之盛，将整座城主府照得亮如白昼。
剑气未至，地面的青石板已经被压得寸寸碎裂，碎石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周围观战的人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直接被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在这一剑之下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震撼。
卢焕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自负六境修为，在绝龙城横行了大半辈子，可这一剑，他接不住。
徐苍溟的脸色惨白如纸，玄水法象在身周疯狂涌动，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姜云鹤手中的镇魂钟嗡嗡作响，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自行震颤起来。
而刘嵩的震惊，比任何人都深。
他第一眼看到陆长风时，便已经察觉到此人的境界——六境。
刘玄策、徐霄带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此人数日前还是五境，这么小的年纪、短短几天之内破境入六境，已经是他活了上百年闻所未闻之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的实力与境界竟然如此不同寻常——初入六境便有这么强的剑气，那要是再给他一年半载，绝龙城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那一瞬间，刘嵩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比方才更浓、更烈。
此子不除，御龙氏永无宁日！
龙伯巨人瞳孔微缩，本能地举斧格挡，禹王巨斧横在身前，金光大盛！
轰——
剑光与巨斧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十丈内的房屋被气浪掀翻，瓦片如纸片般飞向天空。
龙伯巨人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地动山摇，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陆长风持剑而立，衣袂猎猎，正要再上。
龙伯巨人忽然抬手：“慢。”
他的声音如闷雷，在废墟般的院落中回荡。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落在陆长风身上，上下打量，目光中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长风看得分明的东西——兴奋，那种猎人在荒野中走了太久，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搏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你，可能下归墟？”
陆长风收剑而立，目光与龙伯巨人对视片刻，嘴角微微翘起。
他大概懂了，这龙伯巨人不是来替刘嵩卖命的，是来挑人的。
他冷笑一声，太初真气贯注全身，再运《不灭金身》与《神农琉璃功》，刹那间，他周身金光大盛，霸道无双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与方才剑气冲霄时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此时的陆长风，整个人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龙伯巨人的眼睛更亮了。
陆长风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身形猛然一转，抬手一拳轰向刘嵩！
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
刘嵩万万没想到，陆长风在龙伯巨人面前还敢偷袭。
更没想到，龙伯巨人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出手拦阻的意思。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多想，双臂猛然一振，苍天化龙诀催动到极致，双手瞬间化为两只龙爪，鳞片漆黑如墨，爪尖寒光闪烁，与陆长风的拳头正面相撞！
拳爪相对，劲风四射，陷入角力。
真气与真气、肉身与肉身、意志与意志的正面碰撞！
太初真气在陆长风体内翻涌如潮，与刘嵩的化龙真气正面交锋。
两人的真气质量差距之大，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陆长风的太初真气，精纯得不像六境初期的武者应该拥有的东西，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经过了某种蜕变的力量，纵然在总量上不及刘嵩数十年积累，但在质量上，太初真气远胜苍天化龙诀！
再加上刘嵩年老体衰，肉身已不复巅峰状态。
苍天化龙诀的炼体之效在他身上早已大打折扣。
两者角力，竟然平分秋色。
轰——
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刘嵩的脸色铁青，他是老牌六境，成名数十年的绝龙城之主，今日竟然被一个初入六境的年轻人逼平？没有赢，就是输！
在满城世家大族的族长面前，这个平局比输更让他难堪——它意味着御龙氏的威慑力，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刘嵩恼羞成怒，还要再上。
“够了。”
龙伯巨人的声音如闷雷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他收起巨斧，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微微颔首，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虽然生硬，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此体魄，自然能下归墟。”
他顿了顿，单手握拳置于胸前，微微躬身：“我名岐仲，出身龙伯部族，愿为方才的鲁莽致歉。请这位先生随我下归墟，我部族正逢大难，有事相求，事成之后，愿以归墟至宝相酬。”
龙伯巨人抱拳行礼，对着陆长风微微躬身。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在场数十位绝龙城的世家之主、宗门掌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一尊古老的龙伯族巨人，竟然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行礼？
刘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上仙！”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算他能与我平分秋色，我也还有八名五境子弟，御龙氏数百年积累，绝非浪得虚名，你确定这笔生意，要跟他做？”
龙伯巨人——岐仲——转过头，看了刘嵩一眼。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
“五境。”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陆长风：“六境，缺的也是精通术法与炼气者。炼体只是基础，既然他炼体都不弱于你，我为什么还找你？”
“你——！”
刘嵩大怒，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陆长风没有看他，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御龙氏下归墟这么多年，只有这次带回了龙伯巨人。
大概也是龙伯巨人的情势确实到了艰危万分的程度，到了什么外援都要拉拢的地步，这才接纳了刘嵩这几条“半龙”。
他整了整被气劲震散的衣袍，一掸袖口，抬起头看着岐仲，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买卖：“想让我帮忙，也容易。”
他抬手指向刘嵩：“条件跟他一样。帮我灭了他，我就随你下归墟。”
岐仲没有说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刘嵩一眼。
他的禹王巨斧已经在陆长风话音未落的瞬间高高扬起。
这一斧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方才那一斧，他还留了几分力，想试试陆长风的斤两，这一斧，他出了全力。
刘嵩惊骇欲绝。
他万万没想到，岐仲会这么干脆地翻脸。
可岐仲斧落的速度告诉他——在龙伯巨人眼中，御龙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禹王巨斧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下，金色的斧刃划破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刘嵩来不及施展任何身法，只能咬牙抬手，双爪交叉架在头顶，苍天化龙诀催动到极致，全身真气凝聚于双臂之上，硬接这一斧！
轰——
大地崩裂，以刘嵩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炸碎，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刘嵩浑身上下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双目激凸，口中鲜血狂喷。
龙伯巨人的一斧之力，岂是血肉之躯能硬扛的？
他的双臂在斧刃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龙爪上的鳞片片片崩碎，鲜血飞溅。
“不——！”
刘嵩的惨叫声在废墟中回荡。
下一瞬，禹王巨斧落下。
刘嵩被一劈为二。
没有惨烈的爆炸，没有气劲四射，甚至没有多少血光。
禹王巨斧落下的时候，仿佛连他的真气、他的气血、他的神魂都被那一斧劈成了两半，两片残躯左右倒下，砸在碎石堆中，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城主府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两片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躯，看着那摊蔓延开来、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泊，那是刘嵩，六境巅峰的刘嵩，绝龙城之主，御龙氏的擎天之柱，半只脚踏入七境的恐怖存在。
一斧。
只是一斧。
一个六境巅峰，就被劈成了两半。
有几个胆小的世家子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刘家的家将、供奉、管事，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已经跪倒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长风看了一眼地上的残躯，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早就看出来了，岐仲之前那一斧，根本没有出全力，天帝之说自然是谣言，但龙伯巨人血统的先天优势，也是实打实的，真龙他们都能捕杀，何况御龙氏这种半路出家的半龙。
他没有犹豫，转过身，对卢焕章道：“卢老家主，诸位，等刘家其余人上来，送他们上路。我下去一趟，快去快回。”
卢焕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拱手道：“先生放心。卢某在此，静候先生佳音。”
徐苍溟、姜云鹤、栾长青等人也纷纷躬身：“恭送先生。”
陆长风抬头看向岐仲：“走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跃入井中。
归墟入口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口，将他的身影吞没。
太初真气在身周凝成一道光罩，隔绝了归墟重水的压力，为免万一，炼体功法全力催动，他整个人如一块沉铁，急速下坠。
岐仲紧随其后，巨大的身形在井口中急剧缩小，眨眼间便缩到了常人大小，跟着跃入井中。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井边，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几个世家子弟直接瘫倒在地，惊愕地看着那口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归墟之下，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岐仲在前方引路，手中禹王巨斧闪闪发光。
陆长风紧跟在后面，两人朝着“岸边”游去。
陆长风传音问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以龙伯巨人之能，怎么会被逼到向外界求援的程度？”
岐仲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传音低沉如闷雷：“不是找外人，我此行入归墟，是为找寻三十年前下归墟、曾与玄冥冰螭交战的那位人族高手。”
陆长风心中一动。
“那人受伤之后，该是回到了上面。”
岐仲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若能寻他相助，此战更有把握。可惜，归墟淼淼，又不知他来路去路，始终没有找到，眼看时间将近，这才想要拉拢一些人助拳。”
“你说的是袁天罡？”
陆长风传音道：“你们要的是他这个人，还是想要《紫微斗数真解》，调运星斗之力？”
岐仲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陆长风，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你身上也有星斗之力！”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是你什么人？”
“算是半个师父吧。”
陆长风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
“好！好！好！”
岐仲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惊雷，震得周围的重水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解释道：“我们找他，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他与冰螭有仇，当年他下归墟探查，与玄冥冰螭交过手，被冰螭所伤，报仇雪恨的机会近在眼前，我想他肯定会帮我们除掉冰螭、灭掉冰夷部族！”
“第二，他精通术法。我部祭司被重创，无法施展祈天之术，否则冰夷部族焉敢造次？”
“第三，他调运星力攻击的方法，对冰夷部落而言，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毕竟年代久远，我此次入归墟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他的传人，我部有救了！”
陆长风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部落相争——冰夷部落供奉玄冥冰螭，而龙伯这个专精炼体的部落，少了一位通晓术法的祭司，这才急得到处寻找外援。
“难道没有其他部落、其他精通术法的人？”他问。
岐仲叹了口气：“洪方之中，多是运用神通之人。懂祈天之术的，少之又少，在任何部落都是重中之重，想外借谈何容易？而且消息传开，只怕火上浇油、趁火打劫的会更多，所以，只能向外界求援。”
陆长风挑眉：“洪方？”
“五山遗民之统称。”
岐仲跃水而出，手指前方：“便是那里。”
前方，一座山。
不，不是一座山，是五座。
五座巨山悬浮在虚空之中，错落分布，每一座都巍峨壮丽，高耸入云。
山体呈青黑色，表面覆盖着不知名的植被，山巅有瀑布飞泻而下，落入下方的虚空，不知流向何处，山腰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金碧辉煌，有飞鸟盘旋其间，羽翼纯白如雪。
五山之下，是淼淼归墟重水，漆黑如墨，波澜不惊，将五座巨山的倒影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员峤。”
岐仲指向中间偏左的那座山，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豪，几分落寞：“我部族世代居住之地。”
陆长风的目光在那五座巨山之间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读过《列子》，知道归墟之中有五座仙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书中说这些山高下周旋三万里，顶平处九千里，台观皆金玉，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丛生，食之皆不老不死。
他以为那些只是传说，是古人的想象，是求仙问道者编织的幻梦。
此刻，它们就在眼前。
陆长风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归墟之下也能祈天、调运星斗之力？”
岐仲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自豪，几分对这片天地的敬畏：“洪方世界神异无比，身在归墟大壑天然结界之中，已经没有了海水阻隔，自然可以与天相接。”
陆长风了然点头，吐出四个字：“巍巍壮观！”
他声音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岐仲站在他身旁，也望着那片天地，目光幽深而复杂。
“数千年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龙伯部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了千年，从未被人欺辱过，如今，却要向外人求援。”
他转过头，看着陆长风，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有期待，有审视。
“你能帮我们吗？”
陆长风与他对视了片刻，点了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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