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长河吟
第二百八十二章 长河吟
翻江蜃。
《山海异闻录》中记载：蜃，蛇属，状如螭龙，无角有鳞，大者长数丈，能吐气为楼台城郭之状，名曰蜃楼，真假难辨，蛊惑人心。
蜃龙，是龙种之一，虽不如真龙尊贵，却有一门独一无二的天赋——幻境。它吐出的蜃气，能让人坠入幻境而不自知，轻者迷失方向，重者心神被夺，永远沉沦。
若西山岛真有蜃龙盘踞，那这雾……
陆长风挥手让小贩离开，沉吟片刻。
这雾，到底是郭璞当年留下的布置，还是郭家后来设下的禁制？
又或者是传国玺出世，自然引发的异象？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都不能贸然行动。
他转头看向阿九。
“阿九。”
阿九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见他望来，连忙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你这半个月一直藏在水下，”陆长风问，“可曾见过那雾？”
阿九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过，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回忆着，认真道：“我一直以为就是普通的江上薄雾，每天早晚都会起，我藏在雾里，反而更安全……也没见过什么蜃龙。”
她顿了顿，指向湖心偏东的一处方位：“公子要找的那处洞穴，就在那边，距离西山岛约莫三里，水下三十丈深，洞口有暗流，产白鱼，寻常人进不去，但我每天进出，没受什么影响。”
陆长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默默记下方位，转向青黛。
“青黛。”
青黛立刻肃容：“先生请吩咐。”
“你带阿九去镇上找家客栈落脚，然后暗中召集内卫。如果有人敢对你们出手——格杀勿论！”
青黛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先生是说……”
陆长风点头：“我先去看看，他们对付不了我，就可能对你们出手。以防万一。”
他看了一眼阿九：“顺便把阿九的家人也接到客栈，一起保护起来。”
青黛用力点头：“是！”
阿九却愣住了。
父亲……
她这半个月东躲西藏，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父亲，怕他被牵连，怕他为自己担心，也怕自己找他会给他带去麻烦，一直不敢见他……
她眼眶一热，膝下一软，就要跪下去。
“公子大恩——”
陆长风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不必多礼。你们先去客栈。雪衣跟我一起。”
雪衣歪了歪脑袋，倒也听话，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上，爪子抓牢他的衣领，乖乖蹲好。
青黛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陆长风：“先生，这是墨璃最喜欢吃的零嘴，客栈若有事，墨璃能找到您。”
陆长风接过，收入袖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黛怀里的墨璃，那只小玄虎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叫了一声。
陆长风微微一笑，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一丛青竹上。
抬手两道剑气，切掉枝叶，指力一震，一根竹子应声而起，落入湖中，稳稳浮在水面。
陆长风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最前那根竹子上。
竹子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浮起，载着他破开水面，直奔湖心而去。
日光下，薄雾中，那道青衫身影立于竹上，衣袂飘飞，宛若仙人。
青黛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雾中，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阿九。
“走吧。”
阿九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快步离开湖边，往镇上走去。
……
水面上并不平静。
洞庭湖方圆数百里，此刻至少有七八拨人马正在湖中作业。
吴郡陆家的楼船、兰陵萧氏的画舫、茅山宗的道舟，还有几个中小门派的渔船，星星点点散布在湖面上。
每艘船上都有高手坐镇，或撒网，或垂钓，或直接潜入水下打捞——那些被异化的鱼虾水草，如今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
陆长风立于竹上，破水而行。
竹竿如箭，划开平静的湖面，笔直朝着湖心雾区而去。
“站住！”
一艘挂着“萧”字旗的楼船上，有人厉声大喝。
“雾区禁入！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已有三五道人影从船上掠起，踏水而来，手中刀剑出鞘，显然是要拦人。
陆长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人冲到近前，刚要出手——
嘭！
一股无形的力道反弹而回，那几人闷哼一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扑通扑通”砸进水里。
“这——”
船上众人骇然变色。
有人不信邪，弯弓搭箭，瞄准陆长风后背就是一箭。
箭矢破空，眼看就要射中——却在距他三丈处骤然顿住，随即调转方向，以更凌厉的势头反射回去！
“啊！”
那射箭之人惨叫一声，肩头中箭，仰面栽倒。
“百丈之内，无法近身！”
“这人是谁？！”
楼船上乱成一团。
陆长风已穿过他们，继续向前。
【八阵图】在移动中无法频繁开阵，但五境以后，他对天下篇《神御六气》的领悟更深，百丈之内，六气随心而动，如臂指使。
又有几艘船试图拦截，下场如出一辙——攻击还没碰到人，就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有人被自己的刀砍伤，有人被自己的掌力震飞，还有人被自己的暗器射成了刺猬。
很快，再无人敢拦。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衫身影飘然而过，消失在雾中。
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从十丈降到五丈，又从五丈降到三丈。
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连水声都变得模糊。
陆长风放慢速度，凝神感知。
就在这时——
一缕琴音，从雾深处传来。
那琴音极轻，极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响起。
初闻时如微风拂过湖面，细听时如远山含黛、秋水无痕。
《长河吟》。
陆长风微微挑眉。
这曲子他听过。据说乃三国周瑜所作，曲中既有大江东去的豪迈，又有英雄壮志难酬的悲怆，后世琴家能弹此曲者不少，但能将曲中意境演绎到如此境界的——琴音入道！
弹琴之人，至少是四境宗师，且于音律一道浸淫极深。
更让陆长风在意的是，那琴音中并无敌意。
相反，隐隐带着一丝示好——此路可行，请君前来。
陆长风略一沉吟，脚下竹竿轻轻一转，调转方向，循着琴音而去。
雾渐薄。
眼前豁然开朗。
一艘乌篷小船静静泊在水面，船头坐着一位女子。
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素衣，青丝如瀑，膝上横着一架古琴，琴身古朴，通体黝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正抚琴，十指纤纤，起落之间，琴音流淌。
陆长风目光落在那架琴上。
琴身有断纹，岳山处嵌着一块白玉，上刻两个篆字——“顾曲”。
周瑜的名琴！
据传此琴乃周瑜亲手所制，以千年梧桐为材，以长江之水淬音，曲有误，周郎顾——这琴便名“顾曲”，后周瑜病逝柴桑，此琴不知所踪，不想竟在此处重现人间。
陆长风踏着竹子，缓缓靠近。
琴音渐歇。
女子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冷的脸，眉眼如远山，气质如深潭。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让人望而生敬的风骨。
她起身，立于船头，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欠身。
陆长风立于竹上，双手抱拳，微微还礼。
女子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吴郡陆氏，陆青梧。”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柔和：“见过陆先生。”
陆长风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陆家三代第一人，据说十九岁入四境，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女”的陆家长女。
他微微颔首：“长安，陆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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