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翻江蜃
第二百八十一章 翻江蜃
《山海异闻录》中记载:东海之外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
鲛人可以上岸,只要真气足够,鱼尾可以化为双足。
与人是可以通婚的。
这个渔家女的情况很显然就是血脉返祖。
陆长风听完,抬起手,心念一动。
悬在锦衣公子眉心前的风扬剑轻轻一转,剑光一闪——
嗤啦!
渔网应声而碎,化作片片破布,散落一地。
鲛人浑身一轻,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根本没有知觉,她只能用手撑着地,上半身勉强抬起,鱼尾却拖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长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神农气瞬间涌入她体内,沿着经脉迅速游走。
鲛人只觉得浑身一暖,那折磨了她整整一天的酸软无力感,像冰雪遇见烈日,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愣住了。
锦衣公子也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只是一指,就解了软骨散的药效——那可是陆家秘制的软骨散,没有解药,至少要瘫上三天三夜!
这人……是什么来头?
陆长风站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鲛人试探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真的能动了,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双膝跪地——那条银蓝色的鱼尾竟自动分开,化作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腿,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她膝行几步,对着陆长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陆长风示意,青黛立刻上前,扶她起来。
陆长风道:“还记得让你变成鲛人的地方吗?”
鲛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
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给我等着!”
那锦衣公子已经悄悄退到了船上,指着陆长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吴郡陆家的三公子陆易昭!敢管老子的闲事,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吼完,赶忙示意手下摇橹:“走!快走!”
船桨入水,几艘小船慌忙调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长风脚下八阵图光芒一闪。
下一瞬,数艘渔船之上,无端燃起烈火!
火不是从船底烧起,也不是从船舱蔓延,而是凭空出现——船板、船舷、桅杆、船帆,处处起火,处处冒烟,却偏偏没烧着那些人一根汗毛。
“啊——”
“着火了!着火了!”
船上顿时乱成一团。
府卫们手忙脚乱地去扑火,却发现那火根本扑不灭——水泼上去,火势不减;衣服盖上去,衣服先烧起来。
“跳船!快跳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扑通扑通”几声,那些府卫纷纷跳进河里。
陆易昭站在船头,看着脚下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煞白。
“术士……你是术士……”
他喃喃着,腿一软,险些栽进火里。
好在身边一个忠心的府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两人一起滚进河里。
“咳咳咳——”
陆易昭从水里冒出头,狼狈地扑腾着,嘴里灌了好几口河水,他抬头看向岸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惊恐。
再也不敢放半句狂言。
他拼命往对岸游,头也不回,那几艘船在河心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直到烧成骨架,缓缓沉入水底。
河面上只剩下一群狼狈逃窜的黑影,越游越远,很快消失在河面。
青黛看得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活该!”
她扶着那鲛人站稳,低头看了看她的腿——那双腿白皙修长,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是脚踝处还残留着几片银蓝色的细鳞,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鲛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向陆长风,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比方才稳了些。
陆长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说道:“还记得让你变成鲛人的地方吗?”
鲛人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记得。那个洞穴……在洞庭湖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洞口有暗流,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掉进去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陆长风若有所思。
洞庭湖底,发光的石头,血脉返祖……
有点意思。
他看了青黛一眼。
青黛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那鲛人。
“你叫什么名字?”
鲛人接过令牌,低头看了看——那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朵梅花,背面是“公主府”三个字。
她虽不认得这是什么,却也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她说:“我叫……阿九。”
陆长风点点头:“阿九,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阿九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带公子去!”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腿还有些发软,但已无大碍。
青黛扶着她,慢慢站稳。
“走吧。”
……
河面上,那几艘船的残骸仍在冒着青烟,慢慢沉入水底。
陆易昭游到对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站在岸边,望着河对岸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脸上的桀骜和恐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公子……”
一个心腹府卫凑过来,浑身也是湿淋淋的,以真气震干水气,小心翼翼地问:“咱……咱怎么办?”
陆易昭没答话。
他只是盯着对岸,目光阴沉得可怕。
半晌,他冷冷开口:“马上通知爹和大姐。陆长风到了。”
那心腹一愣:“啊?”
陆易昭转过头,盯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吓得心腹一哆嗦。
“你聋了?”
“没、没有!”心腹连忙道,“可、可公子怎么知道那是陆长风?”
陆易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抽他的冲动:“因为你蠢!”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风扬剑】和【八阵图】,这还用问吗?!”
心腹愣了三息,猛然醒悟,脸色刷地白了。
“这么说,他真是那个陆长风?!”
陆易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对岸那已经看不见身影的黑暗,眉头紧锁。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两千里路,这才几天?从长安到洞庭,就算日夜不休,也要跑上四五天,他倒好,不但来的快,而且神完气足,真是怪事……”
但随即,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他,倒也有可能。此人十八岁破五境,半年之内从后天到大宗师,在他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付这种人,用嚣张跋扈吓不住,得想别的办法!”
他转身,大步往密林深处走去:“走!回府!”
心腹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眼中满是惊惧。
陆长风。
那个名字,如今在江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杀萨满、斩十八骑、大破突厥……
于公主府破五境、抓十绝莫玄机、一曲败尽三十余位四境刺客……
这等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想,紧紧跟上自家公子的脚步。
……
三人沿着湖岸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洞庭湖西侧的一处市集。
说是市集,其实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坊市。
棚屋连绵,摊位密布,来来往往的人流摩肩接踵,有穿短褐的渔夫,有背竹篓的药农,有佩刀剑的江湖人,也有乘轿而来的世家子弟。
陆长风负手走在前面,青黛抱着墨璃、肩扛雪衣紧随其后,阿九裹着青黛借她的披风,亦步亦趋,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太久没上岸了。
更没想过,岸上已经是这样的景象。
市集里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
摊位上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鱼骨、鳞片、水草、怪石……全是从湖里捞上来的。
青黛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凑近陆长风,小声问:“先生,这些都是什么呀?”
陆长风扫了一眼,随口道:“那株灵芝,原本只是寻常草药,如今怕是有三百年药效了。”
青黛咂舌。
“那片水草,该是苦草,现在叶片泛红,已经变成了活血化瘀的灵草。”
“那块石头像是百年河蚌的残壳,研磨成粉能入药,治眼疾有奇效。”
他边走边说,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青黛听的很认真,阿九也是一样,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陆长风侧脸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年纪看着不大,见识却如此广博。
方才那一指解了她软骨散的痛苦,还帮她化出双足,此刻又对这些湖中新出的宝贝如数家珍。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这位公子!公子留步!”
陆长风脚步一顿。
一个年轻小贩从旁边的摊位上窜出来,满脸堆笑,殷勤地拦住他去路,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公子好眼力啊!”
他竖起大拇指:“小人方才听公子点评那些宝贝,句句在行,字字精准!想必是行家中的行家!”
陆长风看着他,没说话。
那小贩也不尴尬,嘿嘿一笑,从摊位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匣:“公子,小人这里有一样宝贝,在这集市上摆了三日,愣是没人认得出来。”他打开木匣,“公子可能识得?”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蚌壳。
那蚌壳比巴掌略大,壳面粗糙,沾着泥沙,看起来与寻常河蚌没什么两样,但陆长风目光扫过,眉梢微微一挑。
他伸出手,两指夹起那枚蚌壳,对着日光端详片刻。
壳缝之间,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红。
“涪陵蚌。”
他放下蚌壳,语气淡淡。
那小贩眼睛一亮:“公子认得?”
陆长风淡淡道:“寻常涪陵蚌喜阴寒,以水底腐木为食,十年产一粒珍珠,色白微黄,可入药,能清肝明目,但这枚不一样,它至少有百年火候,可产血珍珠,算是一种天材地宝。”
小贩听得目瞪口呆。
“血珍珠?”
“比普通珍珠珍贵十倍。”
陆长风道:“能增进功力,拓宽经脉,是真正的宝物。”
小贩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半晌,他猛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公子真是神人!神人啊!这宝贝小人从爹手里接下来,传了三代,愣是没人认出来!今天可算遇到识货的了!”
陆长风哑然失笑:“你既然知道我识货,还编什么瞎话?到你手里三天还差不多,从这湖里捞的吧。”
小贩尴尬一笑,他搓着手,眼巴巴望着陆长风:“公子……公子想要不?价钱好商量!”
陆长风道:“东西可以买,但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帮忙。”
说着,他对青黛比了个手势。
青黛会意,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摊位上。
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子——整整十两。
那小贩的眼睛顿时直了。
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公子请问!”
他一拍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集市上就没有小人不知道的事儿!”
陆长风点点头,指了指周围摊位上的各种“宝贝”:“这些东西,都是从湖里捞的?”
“是!”
小贩用力点头:“就这半个月的事儿!不知道这湖水怎么回事,里面突然冒出来好多宝贝——那些鱼啊、虾啊、水草啊,全变了样!一开始我们还能下水捞点,现在……”
他摊摊手,一脸无奈。
“现在怎么了?”
“现在全让那几个大族给占了。”
小贩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吴郡陆家、兰陵萧家、还有茅山宗的人,全来了!他们把湖面最好的几片水域圈了,不准我们靠近。”
他指了指远处:“您看那边——陆家还在外围圈了一块地,专门做药圃,就为引湖水灌溉,每天用车拉水,一车一车往地里浇,种出来的药材,那叫一个水灵!”
陆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湖心西山岛上圈地?岂不是更方便?”
小贩愣了愣,随即“嗨”了一声:“他们倒是想!”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但是进不去了啊!”
“哦?”
陆长风奇道:“为什么?”
小贩指着湖心:“还是半个月前的事,您看那西山岛外围,雾蒙蒙一片!几个大家大派都派过人想要上岛,但愣是没一个人能上去,所有进入雾中的人都跟失了魂、中了邪似的,自己拐出来,从无例外。听人说啊,那里面有‘翻江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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