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百晓楼(二合一)
第二百七十八章 百晓楼(二合一)
揽月楼,静室。
洛清歌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呼吸悠长。
她身前横着那架【焦尾琴】,琴弦未动,却隐隐有清音自虚无中来——那是她体内真气流转时,与天地元气共鸣所生的微澜。
她正处于突破第四境的关口。
窗外,月华如水。
陆长风守在门外,背靠廊柱,闭目调息,他不需要看,神识已笼罩整座揽月楼,静室中每一丝气机的起伏,都在他感知之中。
传国玺出现异动,他第一时间占卜,推断是在江南腹地、水泽充沛的地方,八阵图剩下的两阵也在那里,但占卜的结果不太妙。
有些凶险。
是群狼环伺之兆!
他没有急着随李隆基行动,而是先准备找个人帮忙,摸清传国玺的底细。那个人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月旦评】之主,许元之。
要找他需要洛清歌的禽语术,恰逢她濒临突破,陆长风便自发给她守关,洛清歌的天赋不低,天音门《天籁秘典》早已娴熟,又得天禽门《凤鸣九天》,都是上乘功法,欠缺的,就是那一点契机。
只要悟通,便能神与气和,凝结法相,破境宗师!
洛清歌呼吸吐纳,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展开了一幅图。
《玄籁守一图》。
——天音门传承数百年的观想图。
图上是远古的那位圣皇——伏羲,披发跣足,盘坐于山巅,膝上横着一架琴,双手虚按琴弦,并未弹奏,他的面色慈和,神色悠然,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他的琴音之中。
图侧有一行小字: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守一者,不弹而弦自鸣。
洛清歌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她修炼音波功时,总想着如何让声音更响、更亮、更有穿透力、更摄人心神,她用尽全力去“弹”,去“鸣”,去“震”。
可图中的伏羲呢?
他没有弹,只是坐在那里,与天地守一。
弦自鸣。
有些东西不到一定境界领悟不透。
此时此刻,她先天圆满,真气充盈,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她不再看那幅图,缓缓阖上眼,《天籁秘典》的心法自心间流淌而出,聆天地之音,化万物之声,这一次,她不再“发出”声音,而是“聆听”。
听自己的呼吸,听窗外月华流淌的声音。
听远处夜鸟偶尔的啼鸣。
渐渐的,她心神澄明,顺着真气指引,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她听见了更深处的声音。
体内真气仿佛在呼吸歌唱,随着她心神的沉浸,缓缓流淌汇聚。
听着听着,那股真气忽然一震!
它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凤鸣九天》,也不是单纯的《天籁秘典》,而是两者交织、融合、升华,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洛清歌心中一片空明。
她看见了两股真气在她经脉中流动,看见它们流过手三阴、手三阳,流过足三阴、足三阳,最后全部汇聚于印堂泥丸宫。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一架琴。
一架古朴的、流转着淡淡青光的琴。
琴身七弦,每一根弦都对应着她体内的一处经脉,真气在弦上流淌,每一次震颤,都发出不同的音律。
宫、商、角、徵、羽。
五音齐鸣。
然后是变宫、变徵。
七音俱全。
恍惚间,神与气和,那琴骤然一震,一道清越的琴音自她体内传出,琴音袅袅,如空山新雨,如幽谷鸟鸣!
窗外,月华骤亮。
静室之外,陆长风猛地睁开眼,微微一笑。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
洛清歌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她头顶三尺处,一架古琴悬浮于虚空中。
正是图中的那架【伏羲琴】!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
古琴骤然一震,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洛清歌眉心。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像是被山泉洗过,又像是被月光浸透,瞳仁深处,隐约有一架小小的古琴虚影,一闪而逝。
她望向门外的陆长风。
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成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雀跃。
陆长风走进静室,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就知道你一定能成,感觉如何?”
“很好。”
洛清歌轻笑道:“虽然比不过某位十八岁就轻易晋升五境的陆先生,也算没有辱没师门……等急了吧。”
陆长风摇头道:“没有,找人的事不急。就算没有许元之指点,也可以料到,【传国玺】这等重宝绝不会是任人取用的东西,干将莫邪都有灵智,它这等承载神州龙脉的神器,怎么会没有?去早了也没用。”
洛清歌静静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话……”
她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不急?”
陆长风也笑了:“一半一半。”
洛清歌没再追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静室中一时无声。
窗外,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良久,洛清歌抬起头。
“走吧。”
“嗯?”
“去找许元之。”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你为我守关三日,我也该帮你做点事。”
陆长风看着她:“你刚突破,不用歇歇?”
洛清歌摇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没有琴弦,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音自她指尖传出,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窗外,夜鸟忽然啼鸣。
一只。
两只。
三只。
片刻之间,揽月楼外的梧桐树上,已落满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雀。
它们静静栖息在枝头,歪着脑袋,仿佛在聆听什么。
洛清歌收回手,唇角含笑:“这一招融合了《天籁秘典》与《凤鸣九天》,我为它取名‘空山鸟语’,禽语术中融入神意,威力更增!”
“漂亮!”
陆长风很是欣慰,不愧是我的女孩。
许元之是百晓堂的人,百晓堂的总舵就在鬼市!
但作为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它的堂口隐藏极深——消息买卖是很危险的,百晓堂所有交易都在暗中进行,想要找到背后的人可不容易,但对洛清歌来说,他们并非无懈可击。
洛清歌再次抬手,以音律大范围传递意念,驾驭百鸟。
瞬间,所有鸟雀一齐行动,如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没入夜色深处。
涌入鬼市之中。
很快,就有鸟雀先后返回,叽叽喳喳地轻叫。
洛清歌睁开眼:“找到了。”
陆长风起身:“走。”
两道身影掠出揽月楼,消失在夜色之中。
……
鬼市。
洛清歌带着陆长风穿过几条巷道,绕过七八个路口,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
在鬼市,白色代表“丧事”,寻常人避之不及。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妪,佝偻着腰,正在整理一堆破旧的杂物。
洛清歌走进去,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买什么?”
“买消息。”洛清歌说。
老妪沉默了一息,认真打量洛清歌和陆长风。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铺子深处,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上按了几下。
轰隆隆——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下去吧。”
老妪说:“有人在等你们。”
嗯?
洛清歌有点意外,陆长风倒是习以为常。
上次在云梦,许元之就预先算到他会到,【月旦评】这东西没什么战力,但只要上了它的榜单,它就会有感应,绝对不一般。
“走吧。”
他拉起洛清歌的手,踏入那道裂开的暗门。
阶梯很长。
两旁是粗糙的石壁,每隔数丈嵌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地下殿堂,正中央,摆着一张案几。
案几后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身着青衫,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灯下细读。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陆先生。”
他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陆长风松开洛清歌的手,上前几步,在案几前站定。
“数月不见。”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先生神采更胜往昔。”
许元之含笑颔首,目光在洛清歌身上掠过,微微一顿:“这位想必就是天音门的洛少门主了。恭喜破境宗师,伏羲琴法相,禽语之术,月旦评上,又添一位可书之人。”
洛清歌微微一怔。
她什么都没说,这人竟已知道得清清楚楚。
陆长风倒不意外,他直视许元之,开门见山道:“以先生的神机妙算,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
许元之道:“先生谬赞,不过是借神器之助。”
他举起手中那卷竹简,轻轻晃了晃:“月旦评上新录入一件神器,超越大秦黑龙旗,成为榜眼,仅在昆仑剑之下,名为……【传国玺】。先生此来,是想听听月旦评对它的描述吧。”
陆长风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此神器,为何会失落?这件事是谁做的?藏玺之地有何隐秘?”他一连三问,语气平静:“先生若知道,条件尽管提。”
许元之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陆先生快人快语。”
他微微颔首:“在下确实知道一点,也确有一事相求。”
陆长风抬手:“但说无妨。”
许元之却摇了摇头:“此事不急。等先生从江南回来,再谈不迟。”
陆长风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事后不认账?”
许元之笑了:“先生的人品,在下信得过。”
陆长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好。”
许元之也不再客套,整了整神色,缓缓开口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过一位异人?”
“谁?”
“郭璞。”
陆长风挑眉。
郭璞?
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两晋时期的奇士,精通卜筮、堪舆、术数,传说能预知生死,通鬼神之事。
“你是说……”
他看着许元之:“西晋传国玺丢失,是他做的?”
许元之缓缓点头。
他抬手提起案上的茶壶,斟了两杯茶。
茶水清亮,倒映着头顶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
“秦始皇二十六年,天下一统。”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
“始皇帝命李斯以和氏璧琢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制成传国玺。又命三千四境、二十八位五境高手,以九州龙脉为基,在咸阳宫地下布设‘周天星辰大阵’。”
“传国玺自此得龙脉灌注,化为‘阵眼’,与神州气运相连。”
陆长风静静听着。
“此后咸阳城被龙脉之气笼罩,外敌难以攻破,疫病难以入侵。”
许元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天下大势,非一印所能扭转。”
“经秦末鏖战,汉高祖终入咸阳,得传国玺。”
“两汉四百年,玉玺在长安、洛阳之间传承,历任帝王皆知‘此物不可轻动’,只当它是镇国重器,供奉于太庙深处,从不敢以之殉葬、随葬。”
“其后魏晋禅代,玉玺归晋,但西晋诸帝,已不知其真正用途——他们只当它是权柄象征,浑然不知,它同样是神州龙脉的枢纽。”
陆长风眉头微动,大概明白了。
许元之悠悠道:“永嘉五年六月,洛阳城破前夕,匈奴刘曜、羯族石勒的大军已兵临城下,城中粮尽,人相食。晋怀帝被俘已成定局,衣冠南渡只在旦夕之间。”
“郭璞时年三十六岁,已是天下第一奇士,他卜得一卦——‘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陆长风眸光一闪。
荧惑守心,南斗主死,这是天下大乱、天子蒙尘的凶兆。
“他知洛阳将破,中原陆沉,已成定局。”
“而传国玺若落入胡人之手——”
许元之没有说完。
但陆长风和洛清歌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若传国玺被匈奴人、羯人握在掌中,龙脉之气便会为他们所用,到那时,神州大地将真正沦为异族的牧场,再无翻身之日。
“因此,郭璞趁乱盗玺而出。”
许元之看着陆长风:“此后不知所踪。”
殿中陷入寂静。
陆长风沉默良久:“所以,传国玺这数百年,一直在郭家人手中?”
许元之摇了摇头:“郭璞心怀天下,并未私藏,只凭郭家一家之力,也难以护住,更何况传国玺非同一般,只有背负气运之人,才能得其馈赠,即便留在郭家,也是害多利少,不过……”
他话锋一转:“郭家子孙奉郭璞之命隐秘守护,到底是近水楼台。数百年来,郭氏子弟人杰辈出,其中一人,大名鼎鼎,先生想必听说过。”
陆长风挑眉道:“谁?”
许元之沉声道:“天下十绝,弈剑阁太上长老,藏锋公,郭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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