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便让利剑抵心
正如切城驶向维多利亚那边,维多利亚的大地上的许多也驶向了它。
“你不该跟我们一起。”
号角开口,短暂地压过了轮胎碾压砂石的底噪,
距伦蒂尼姆城内的“典范军宣言”事件已过了一天,脚下的车子正朝着下高卢地区狂飙;她透过反光镜皱眉看着同样皱眉的黑发少女,看着这几天在伦蒂尼姆城内磨破了两双鞋的塔楼骑士。
“…你又不是我的上司。”伊莎贝尔知道号角是为了自己好:
“我的导师和老师们会看好莱托和他的城防军,而且…即使风暴突击队不相信塔楼骑士,也该相信蒸汽骑士,”她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查尔斯他们应该已经把全部的城防炮主炮激活了。”
“可…”号角脚下加了几分力气,但油门已经被她踩到底了:“可是,你不是有保护维娜殿下的任务吗?我明明听你说…”
“啊,队长…”打断她的是副驾座上的风笛:“队长队长,你半小时前已经说过这句话了,还记得吗?你还安排大提琴他们折回去了。”
“那些萨卡兹也承诺会保护…”伊莎贝尔补充道。
“孟塔古小姐!”号角忽地提高了音量:“为什么是萨卡兹?为什么不是我们维多利亚自己的力量?就算你们把维娜殿下绑在了蒸汽骑士的腿上,我都不会让大提琴和小鼓他们回去,那些萨卡兹肯定有所图谋,就像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那座乌萨斯的城里就有萨卡兹的古老血脉!”
“那是你的判断,中尉。”伊莎贝尔抱胸,臂铠发出咔嚓的声响:
“塔楼骑士也有自己的判断,我们不想去看谁是什么身份了,我们更愿意相信帮过我们的人还会帮我们。”伊莎贝尔眨眼,脑中闪过了可怕的血魔与白发男人的身影:
“风暴突击队按归属还是议会的,你们现在的行为才算是违背军令吧!”
“啊啊…你们不要吵啊。”风笛轻轻拍了拍号角的胳膊,又转头回去朝伊莎贝尔摆手。
“系好你的安全带!”号角朝风笛呵斥道。
“声音大是因为噪音大!”伊莎贝尔针芒般的眸子直射风笛。
“…呼,其实我只是…”号角吐了口气。
“塔楼骑士现在也没好到哪里…”伊莎贝尔稍稍别过头去:“嗯,中尉;如果你亲眼见到维娜殿下,或许会理解我的置气,我向你坦白,我的确有赌气的成分…可她身为皇室血脉,跟塔露拉殿下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伊莎贝尔的身体愈发前倾:“但你知道吗?她竟然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这种话!而且她们那几个地痞流氓竟然让我对着皇室遗孤喊什么…什么‘推进之王’,这位殿下推进的是什么?她街区的保护费机制吗?”
“真的,我实在是受不了…我把她们都打了一顿!”伊莎贝尔的指甲嵌入了座椅的皮里:
“你别瞪我,我没有打维娜殿下…这种事情我肯定会注意的,但…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谁,还经历了皇室才有的训练,她甚至是在伦蒂尼姆长大的!”
“啊啊…”风笛听着伊莎贝尔不断喘息的呼呼声咽了口唾沫:“伊莎贝尔小姐,您半小时前说过一遍了…还记得吗?您还吐槽过之前点亮皇宫灯盏时喊着狮王名号的老兵。”
“风笛,燃料不多了,要不我们的瓦伊凡下去推一会儿?”号角横叉一嘴。
“哇,可脚下不是公路嘢…”风笛做吞咽状。
“哎…到头来,我们都没有各司其职。”号角将脑袋靠到了车座上:“风暴突击队的确隶属议会。”她在回应伊莎贝尔的前文:“可这几天我们也看清楚了,议会不再是伦蒂尼姆的代表,议员只是自己利益的代行。”
“风暴突击队脱身于典范军,但典范军…”号角摇了摇头,将不可言说的历史咽下。
“但你身为白狼的后裔并没有忘记血脉里的职责。”伊莎贝尔往前靠的更近了:“或者说…你的责任心远超话本里你的祖辈的事迹。”
“你是说…”号角沉思了几秒:“嗯…白狼伯爵是跟着萨尔贡的帕夏来的维多利亚?”
“是的。”伊莎贝尔点头:“比起拥护唾手可得的那位帕夏的后裔——我们的维娜殿下,你还是选择了我们塔楼骑士最先效忠的红龙,不是吗?”
“我效忠的是维多利亚。”号角不假思索:“如果塔露拉殿下的事迹属实…啊,我们现在就是为了确认这点。”
“如果塔露拉殿下是‘骗局’,”伊莎贝尔压低声音:“那我们转头就走,回伦蒂尼姆去,我们一起把维娜殿下拖到皇宫里去!最起码她是‘真实’的,维娜殿下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和…和…”
“她的眼神澄澈吗?”号角勾起嘴角:“或者说愚蠢。”
“中尉…”伊莎贝尔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去捂白狼的嘴巴。
“身为贵族,我们都多少知道些规矩。”号角打着方向盘避开了比轮胎宽的巨石:“我们现在是去‘确认塔露拉殿下’的,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可不是我们说的算,而是掌权者说的算;如果塔露拉殿下真的是一个‘包装’…”
“即使我们簇拥维娜殿下即位也会被清算。”伊莎贝尔面色不改。
“为什么为什么?”风笛面露苦涩。
“风笛这样的家伙还有很多呢。”号角轻笑了一声。
“…他们才是我们的维多利亚。”伊莎贝尔也勾起了嘴角。
“唉?是路上的同行者吗?”风笛指向身后:“我看到他们铺着木板才能跃过高速战舰的履带轧出的横沟,可能我们返程的时候会跟他们撞个对头。”风渐渐冷了,令瓦伊凡的耳朵有些发红。
“还记得切城里那个‘萨卡兹古老血脉’的情报吗?”伊莎贝尔没有回答风笛,转而问向号角。
“话本里的温迪戈蛮可怕的。”号角点了点头。
“伦蒂尼姆的萨卡兹说,那位温迪戈在乌萨斯收拢了一支队伍抵抗乌萨斯的集团军。”伊莎贝尔补充道:“我是想说…”
“嗯。”号角轻声回应:
“我也想过,但我们不能…”她叹了口气:“维多利亚不像乌萨斯那般贫瘠,如果我们回到伦蒂尼姆带着自由民宣告独立,维多利亚会被分裂成至少九个部分,到那时卡西米尔和莱塔尼亚,甚至汐斯塔和他背后的哥伦比亚都会…”
“哎…我们这哪里是去确认塔露拉殿下的真假。”伊莎贝尔靠回了后座椅背。
“如果她是‘假的’,那我们的意义就是让维多利亚人不被蒙骗。”号角放大了声音:“如果她是真的,那我们就要做好这把利刃的剑鞘,让她在伦蒂尼姆出鞘时依旧闪耀。”
“噢!”风笛举起了拳头,幻想着一把能够将面前夕阳反射到城内街巷里的,将城市都照亮半分的剑体。
“这是…”与此同时,塔露拉看着那把将夕阳的光反射到指挥塔下方中层建筑上,宛若将废墟切开的剑体微微张开了嘴。
“防身用的。”苏星岚将泥岩递过来的剑鞘也拖了过来:“呼…是说啊,你的老家和你的老家的人要是来砍你了,你也得有个趁手的武器。”
“什么和…什么?”塔露拉用挠头的手接过了看似很重的剑鞘,但那股轻盈险些将她晃得往后退去,这股反差带来的惊慌令她额头渗出了些许细汗,她也忽地明白了苏星岚话里的意思:
“大炎和维多利亚…”她将剑归了鞘,仔细地卡在了腰侧。
“我如果成为维多利亚的皇帝,炎国方面一定会有所顾虑,他们派人来刺杀也是合理。”塔露拉将额前的发丝捋至脑后:“切城的确是有名的‘军事要塞’,但面对如此多方势力的…”
“打住,打住。”苏星岚摆了摆手:“你现在要么休息,要么去想想当上皇帝后该怎么做,怎么当你别管,我来安排。”
“哦对了,你这把剑是维多利亚的国剑。”他赘了一句,让刚刚弯下腿坐到沙发上的塔露拉忽地蹦了起来。
“诸王之息?!”塔露拉猛地将剑又拔了出来,剑体反射的光晃得喝水的阿丽娜拧紧了眼皮。
“炎国方面派来的刺客定是龙门魏彦吾的亲兵。”苏星岚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收回剑体:“影卫都是退役的大炎禁军,你这该死的舅舅好歹之前也是太子;”
“那些家伙单说武艺在场的也就只有特蕾西娅能够招架,若是混了几个曾在天师府学过雷法的大炎人进去…”苏星岚看向即将落下的夕阳:“你手里的剑至少能保全你的自由。”
“这把剑的传说?”塔露拉自然听说过诸王之息可以劈开天灾的传说。她也丝毫没有怀疑过她那性格孤僻的舅舅是否会派人来刺杀自己。
“这是巴别塔给维多利亚皇帝的礼物。”苏星岚眼中的夕阳正慢慢下沉:“它可以劈开源石技艺,也可以在使用时令扇形区域内的源石技艺弱化甚至消失,往后黑蛇若是还不死心,你捅自己一剑应该也能把它的意志搅碎。”
“……”塔露拉不知如何应答。
“接下来做什么?”良久她才憋出这么一句。
“是啊,三方势力混战前要做什么?皇帝。”苏星岚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塔露拉想太多,但既然后者根本不听,他也不介意呛一呛她。
“自然是巩固城区,调动武器,统计物资,战前动员…”塔露拉立刻开口,但苏星岚的眸中没有欣慰,只有慢慢落下去的夕阳;她眼角的余光瞥向其身侧的魔王和用办公桌桌沿摩擦脚底黑泥的霜星,也没有得到提示或认可。
‘这样的我,能配得上一国之主的名分吗?’塔露拉没意识到自己的胸脯变大了一些,她稍稍低下了头:
‘我从未幻想过成为什么地方的领头者,甚至就连攻下切城的方案和之后的建设工作都没有想过…连我自己都没有认可自己,那片土地的人民又怎会…’
‘不。’
‘我必须要做到。’
‘我应该想我怎样去做,而不是想我这种人是否配得上。没有人是生来的君王,也没有人生来就要称谁为主。’
她将手搭在了剑柄上,Whitesmith蚀刻的雕纹引导着塔露拉的指腹来回摩擦着;这纹路让她想起科西切公爵领上的宴席,那雕纹的银质勺子里曾反射出军官的谄笑、士兵的严肃、护士的担忧、谋臣的炽热,以及自己的憎恨。
‘我到底,在那里学到了什么?’
‘见穷人贫苦,见富人蹂躏,见权势盖过一切,见多数蛰于少数?’
‘那些哭丧着的大多令我不忍心,可他们要的到底是活着还是更多的利益?这座塔下的整合运动士兵们…他们肩膀上的袖章是一样的,但却没有两个在风中舞出同样的姿势,他们…又要什么?’
‘我得为他们做什么…不,他们又希望我做什么?’
“我得去安抚那些受惊的士兵,给他们关于我最近变化的解释。”塔露拉终是在夕阳坠下的同时抬起了头,在苏星岚转身要走时攥住了他甩起的手腕。
“为了什么?”苏星岚停住,垂眸看向红龙。
“为了让战士们安心。”塔露拉抬眸回道。
“他们安心了之后,对你有何用?”苏星岚追问。
‘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塔露拉感觉自己的下巴有些发沉,干涸的唇又被拽开,一丝刺痛令她皱起眉头。‘把战士们都当成棋子?不对…还是说,在苏星岚眼中,我们都是棋子?也不对,如果是这样,他这样问我干什么?这更像是棋手间的…哎…’
“如果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那么…”她眼神坚定。
“他们认可你为领袖,可不是因为你足够强大。”苏星岚将她打断:“因为他们相信你能为他们选择正确的道路。”
“人活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性的,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他抬起双手,这句话让坐在沙发上的阿丽娜的耳朵抖了抖。
“很小的时候,你听话,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因为你见母亲高兴而高兴。”苏星岚继续开口:“而如今,你做的事,是为了让感染者有个未来,因为你见他们安详而满足。”
“即使你爱上了某人,你做的一切事也都是因为你希望他快乐,由此你便能快乐。”
“谁说逐利是贬义的,强目的性就是错误的?”苏星岚话音落下,远处的阿丽娜又闭上了眼侧身躺到了沙发上。
“……”塔露拉猛地提了一口气,但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抬头瞪大了眼,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苏星岚的脸,似是在确认眼前之人与自己一样都是人类;她不明白这种听着不对但找不出问题的话是怎么形成的,直到憋气导致愈发明显的心跳让她的鼻尖吐出了白雾。
“好…”她用舌尖顶了顶上腭,用小拇指将耳前的发丝捋到后侧:“那我问你,”她撇过头去:“在你指挥的会战中,我的战士们有什么任务?”
“保护切城居民。”苏星岚没有伸指头,这代表整合运动只有这一个任务。
“我…知道了。”塔露拉本想反驳,但苏星岚今天给到的各种信息正在她脑中不断交互。
‘萨卡兹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暂且不提,乌萨斯集团军士兵的作战能力远在整合运动之上,如果让战士们去参与会战,他们跟野兽又有什么差别?至于巡逻…苏星岚他们的推测没有问题,能前来刺杀我的不会被巡逻队发现,能被发现的刺客也能杀死巡逻的战士。’
“哈…如果不是黑蛇的计划,我怎么可能成立整合运动…”塔露拉小声自嘲。
“你还是能做到的。”苏星岚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
“你们发家于第四集团军驻地。”他解释道:“乌萨斯的集团军将领跟维多利亚的公爵何其相似?”他转身坐到沙发上并示意塔露拉坐下,后者点头后走到阿丽娜身边将小鹿的脑袋放在了自己腿上,而后像个学生般认真地看向苏星岚。
“贵族,贵族;自诩高人一等。”苏星岚接过泥岩递过来的杯子,毫不在意因抖动而吻过少女指尖的水:
“唔…他们就是好面子。”
“第四集团军完全可以派一个师团剿灭博卓卡斯替的游击队,但他们没有,因为动用师团肯定会被其他集团军发现,这算变相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所以游击队活着,所以整合运动能成立,”
“当然,你们碰到了底线,超越了底线,如果不是黑蛇的计划,你们定会早夭。”
他国的贵族故事让特蕾西娅听得津津乐道,而见魔王点头,W也十分认可地摆出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但塔露拉已经开始习惯苏星岚这个人了,她觉得苏星岚绝非是在总结过去。
‘如果维多利亚的大公们与乌萨斯集团军元帅的思维模式类似,那么后面我应该怎么做?’她的双手紧紧地扣在膝盖上,‘大公们的底线是什么?’
‘他们的底线源自他们的利益,他们的利益源自他们的身份…那么,他们最起码要维持自己身为大公爵的事实,而这也代表着维多利亚绝不可以被分裂,不可以改朝换代?’
‘所以…我绝对不可以一纸政令让维多利亚变成哥伦比亚那种政体的国度。’
塔露拉没有去想当下,因为苏星岚要求她做好一个皇帝;即便她很想考虑当下,她也要想好苏星岚关于“怎么当好一个皇帝”相关问题的回答。
“我想…”
塔露拉想好了应付苏星岚的“未来”,于是开口所求“当下”:
“整合运动原本攻入切城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也是为了解放受压迫的切城感染者…嗯…这次行动不论黑蛇影响与否,切城的人民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这点也要考虑进去。”
“我现在应该去监督他们建设好基本食宿的保障。”塔露拉想到这就要起身,却察觉到自己腿上还压着阿丽娜的脑袋,这让她心里窜起的火苗又稳了回去。
“你进步很快,塔露拉。”苏星岚点头。
“你是指…我考虑到了切城的非感染者?”塔露拉感到心情稍稍变好了些。
她向来都是个喜欢得到别人认可的人,前几年她刚遇到霜星的时候,就因融化了这位冻原上声名显赫的雪怪小队的队长的坚冰而高兴了好几天。
“是考虑到全部。”苏星岚没有直接承认:“整合运动的成员大多仇视那些非感染者,即便叶莲娜用雷霆手段斩杀了风纪组,即使现在还活着的整合运动几乎没有攻击非感染者,但你发现没有?”
“他们在统计伤亡的时候没有讲非感染者,他们在巡查受难人员时只找街道,不进房屋;你或许以为他们是怕因‘闯入民宅’而被安上暴徒的名分,但他们在路过那些完好的民宅时也没有就受困的切城市民进行沟通。”
“而这些非感染者呢?”苏星岚话锋一转:
“他们本在切城能活得过去,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即便工作难找,但大多也都能睡个温暖的好觉,也不会每天都饿肚子,而现在你们来了,他们如今挤在一起闻着臭脚和汗臭味、蹲的腿麻,也不知道你们要如何处置他们,”
“那些被你们‘集中’起来的羡慕着躲在屋子里的人,那些躲在屋子里的人则提心吊胆地不敢说话;那些倒塌的建筑里砸死了多少乌萨斯人?那些震破了的玻璃又放任了多少冷风带走了他们的体温?”
苏星岚每说一句,塔露拉就感觉身上发冷一分;
她本想着给非感染者免费供用食物和水,并向他们道歉就足够了,但却发现这远远不够;‘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为什么苏星岚就能想到?他就好像是亲历者一样…’她感觉胃又开始发痛了。
她抬头看了眼众人的表情,发现几乎没人盯着自己的眼睛。
‘是啊,我还在乎什么面子?’
塔露拉坐直了身子:“指挥官,请您教我。”她开口,而后感觉腿上一轻,阿丽娜抻了抻她的裤子,而后一同绷直了腰坐了起来。
“……”苏星岚被塔露拉这一句定住了。
‘这不符合塔露拉的人设吧?’苏星岚回想着原作的剧情,‘坏了…好像除了阿丽娜外,还真没有人会跟塔露拉置身处地的讨论未来,探讨治理,那些蠢货除了说塔露拉是罪人,就是说什么,你是领袖,都听你的。’
‘所以…塔露拉其实和陈一样,很听柔性劝导的?’
“咳嗯…”苏星岚清了清嗓子,泥岩连忙弯腰去倒水,却被W丢到苏星岚怀里的谢拉格矿泉水瓶的抛物线打断。
“…其实解决问题就是换位思考…咳咳…”苏星岚捋了捋被打痛的胸口:
“切城被集团军制裁,就业岗位本就不多,鲍里斯侯爵又眼高于顶,视财如命;你只需要改变当下市民生存格局就好。”苏星岚伸出一根手指,塔露拉则从怀里掏出了本子。
她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了空白,苏星岚认出了那些纸张的颜色,那大抵是塔露拉写给陈的信。
苏星岚见她准备好后便开口道:“按人口规模建设住宅,确保人人有房住;”
“优化工业区布局,缩短通勤时长;”
“新建工厂,确保人人有工作;”
“减轻税费负担,加强劳动保障,完善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障;”
“强化教育保障;同时开展矿石病感染问题科普宣传,提高群众防护意识和科学认知水平。”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总结道:“大概方向是这样,然后你们收集好相关数据再进行安排,目前有很多人刚刚感染了矿石病,医疗团队尽快行动起来。你要记住你不是普通士兵,做完安排后立刻回来,走哪儿都要带上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
“哦哦…”塔露拉的眼睛来回扫视着自己记下来的笔记,并把“急性症”“医疗”圈了几个圈,见苏星岚没有补充,她这才问道:
“那个…新建工厂…”她抬起头来:“这是要空许诺吗?还是真的要建?我们建工厂要卖什么,卖给谁?”
“哦我都安排了。”苏星岚即刻答道:“维多利亚感染者涨了至少几十万,再加上原有的…总之就是各种感染者抑制剂、手环什么的;目前维多利亚那边供不应求,价格高昂,切城生产的货将以低廉价格垄断维多利亚生意。”
“啊…”塔露拉没有听懂。
“你打算什么事情都自己干?”苏星岚见她一副求知的样子有些无语:“你是要当皇帝的人,手底下自然要有能人啊,你先去摸排情况吧,切城里懂这些的感染者估计也不少,到时候拉个团队出来就好了。”
“好吧。”塔露拉欲言又止。
‘你明明就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干了。’她又看了眼苏星岚,见后者还在盯着自己便连忙站了起来:“那么…麻烦您了。”她侧身,对着特蕾西娅行了个礼。
于是特蕾西娅迈开了步子,她脚下发出咚咚响声的不再是苏星岚亲手给她穿上的舞鞋了,而是W在楼底下挑了半小时后在胸口捂热的高跟靴;
她的指甲轻轻戳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塔露拉则用手挡住了门,示意卡兹戴尔的王先上去。
切尔诺伯格的指挥塔是给达官显贵准备的,这让塔露拉没有感受到劣质电梯才有的失重感,她本想着让失重感的结束提醒着自己往前迈步,好在一层涌入的冷风先于特蕾西娅开口了;
塔露拉想着为什么室内会有冷风,这才发现一层的玻璃已被震碎;她眨着发干的眼,而后在门口看到了两个红点;
“先生…”她近乎本能地朝博卓卡斯替招呼着,而后才意识到如此宽阔的身影也拦不住冷冽的寒风。就像集团军再怎么强大也不能凌驾于乌萨斯的人民,就像她是整合运动的领袖也不该左右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你们到车上去。”博卓卡斯替等了两秒才让开门扉,更烈的风吹得塔露拉合上了嘴,这让塔露拉觉得,一个人只要努力,还是能改变一些情况的;
随后她考虑起这两秒的用意,温迪戈是在等魔王的点头示意?她认定这是事实;而博卓卡斯替实则是在看塔露拉的脸。
那仰起的下巴沉下去了,那睥睨的眸子转成了谦卑,黑蛇总是将塔露拉的嘴抿成一根稍稍仰起的弧线,而刚才对自己招呼着的塔露拉还露着一点门牙;
‘果然不一样了。’博卓卡斯替一步步迈下台阶,心想着自己为何没能在之前发现塔露拉的变化,他憋着气攥紧了路边车斗的护栏,而后双腿发力跃了上去。
机枪的固定架已被他随手拽掉,破洞的铁皮像绒布般于他手中拧合;他侧目看向二人,见塔露拉抢先一步拉开了驾驶位的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型货车的座椅比楼上的沙发硬不少,裂开的皮质座椅的豁口硌地她大腿有些不适,塔露拉见特蕾西娅从车前掠过的身影有些模糊,于是单个雨刷器便在她手指的拨弄下来回揉动;
若不是特蕾西娅坐在副驾驶位时身下的轻纱与皮椅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塔露拉还真以为这位轻盈的魔王是什么幽灵。
仪表盘上的橙红色数字有些晃眼,塔露拉只好抬头去看眼前令人不忍的残城;
路灯低垂着闭上了眼,三四层不等的民房里杳无灯光,她感觉仪表盘上的橙红像是要扎她眼里去,以此痛诉她为这座城带来的暴行,所以她的指甲扎在了方向盘的皮套里,她的脚尖也将油门踩了下去。
皲裂的公路带来的颠簸不是安全带能够固定的,于是塔露拉在每次右拐时都能看到用手握住把手的魔王,随即她就会放慢一些速度,看一看后面的爱国者先生是否被她甩了下去;可每当一条直直的路摆在她眼前时,她的指甲又会扎到方向盘里,她的脚尖也会往前挪几厘米。
这一循环最后是被挥手的整合运动成员打破的,塔露拉先是看到了火光,而后才看到了不断在火光前晃动的胳膊;
跑到她驾驶座外侧的陌生青年的声音有些急促,他的呼吸不断在面具的孔洞上拉出嘶嘶的声响,汇报的人数和情况也断断续续;塔露拉抬手告诉他不要着急,却发现自己的指甲里夹住了些许方向盘的碎屑。
青年说切城的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都被安置在了前面的三个仓库里,于是三个百米长的、亮着灯的高顶建筑就映入了塔露拉和特蕾西娅三人的眸子里;
“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都在一起?”塔露拉指尖燃起一缕火苗,照亮了青年递来的厂房图。
“是,是。”青年不知道领袖为什么这样问,但领袖指尖传来的焦臭味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后他见塔露拉甩了甩手,这才将手指末梢冒着黑烟的火苗甩灭。
塔露拉本想构思一下自己要说的话,但随着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越积越多,盯着她面容的眼也多了起来;这让塔露拉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那些尊称她为领袖的人放下了哆嗦的双手,搁下了混着菜叶的清汤,停下了嘴里的呻吟,扣下了大门的开关。
所以上千双恐惧的眼睛看向了门口,看向了众人簇拥着的塔露拉;
塔露拉缓缓地回应着他们的眸子,那些眼睛却一双双垂了下去,她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几百双带着仇恨的眸子里映出她身后的车灯。
这时候塔露拉明白了,即使背对着扎眼的灯光,灯光也一样扎眼。
然后她明白了,如果想缓解这种酸涩,只得点燃更多的、不一样的火与光;她想起了苏星岚的话,想到了人都是为了利益的现实。
“我们正在往维多利亚驶去。”
她想了很多开场白,但还是把这句话喊了出来;这句话就像是掀开了屋顶似得,让成千张嘴交错在一起,发出外面冷风呼啸般的嘈杂。
“我们打算在两天内整理好能住的房间并开始修缮、房屋搭建。”
塔露拉没有对上句话进行解释:“每天供应两餐,参与复建的提供三餐;急性矿石病患者将在随后获得抑制剂,每个人都需要阅读矿石病手册。”
“我需要从事过警务、政务、社会工作、工程、交通、财经相关活计的人,以研讨新工业区建设和减税、居民社会保障等制度,确保有病能治,有活养家,有权可行的切城秩序。”
塔露拉的话还没说完时,一个整合运动就跑到了她的身侧,于是她在话闭时看向了他,听完了他的报告;红龙颔首,而后再次仔细地看向那几千双眼睛;
她看到了疑惑、担忧、愤怒,但它们大都反射着车灯的光,不再因垂眸而被睫毛遮住。
“现在是六点二十。”她看了看表:“东侧的游泳馆已供应了热水,大家有序洗浴,然后在门口抽号,根据指示前去饮食、休息;我们需要的人,请自觉到空地集合,受轻伤的人请走到仓库前面,重伤的,请身边的人举手示意。”
她话音落下,不少人抬起了屁股,却因周围人的呆愣而坐了回去,而后便是嘈杂的私语,直到塔露拉身后的整合运动都攥紧了武器。
塔露拉抬手令他们放下,就这样站在那些不同的眼神前等待。
“为什么要去维多利亚?”这是两分钟后盖过嘈杂的质问;塔露拉甚至无法分辨这是谁喊出来的。
“集团军的士兵能冒充整合运动囚禁你们上学的孩子,”塔露拉即刻解释道:“也能冒充我们打砸你们的财产;我没办法说服你们相信我,相信集团军正试图将切城的生命抹去,但我也说了,救治伤员,保障温饱与未来。”
“切城现在无法停下。”她吸了口气:“所以各位无法出城…有人说,为什么我们来了,你们会蒙受苦难?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我只会告诉你们如何争取更好的未来。”
她的解释让仓库内的噪杂盖过了外面的风,甚至点燃了另一处仓库,嘈杂蔓延到了全部被集中起来的切城人耳中,甚至透过窗户缝塞到了躲藏于家里的切城人耳朵里。
一分钟,两分钟…
就当塔露拉想要按下耳边的通讯器询问苏星岚如何做时,几个穿着还算得体的家伙蓬头垢面地走了过来;这些工业层高级工程师就像是切城的代表,仿佛是植物往下延展的根系末梢,将一个又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切城人薅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又一条流向塔露拉的队伍。
他们想着自己有技术就不会被抛弃,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则想着跟在他们身后就不会被抛弃;那些在地上哭丧着要找自己孩子的妇女也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叹气的警察也诉说着为非的整合运动身上有士兵的影子。
跟在后面的普通市民憋得面红耳赤,但整合运动手里的武装还是让他们的嘴皮子不断动了起来;有钱人把电视机里歌颂集团军的报导替换成了整合运动,说他们是保障乌萨斯人权利的英雄,其他人一听便有了熟悉感,觉得无非是换了个官老爷管理。
“这片慈爱的土地给了我们活法,我们要做的便是感恩…”妇人絮叨着走过塔露拉的身边,塔露拉听过这句从圣愚嘴里吐出而后被加工至此的胡言,但她为了当下的稳定也只好默不作声。
她看着与自己擦肩者的视线,它们与身后的追随者们的视线并无不同。
信任的视线或许源自愚蠢,怀疑的视线却不见得生于睿智;
‘苏星岚根本没提如果有人闹事要怎么处理…’塔露拉转身走向了下一个仓库。‘因为那些不信任我的,不论如何都不会信任;哪怕把集团军的俘虏抓来向他们倾吐事实,他们也会当这是作秀。’
刺啦——
诸王之息轻轻划过,塔露拉在第二个仓库里当众削掉了一人的脑袋。‘那么,他们也可以是集团军的间谍。任何事情都会在落定时变为事实。’
‘那么,对压迫感染者视若无睹的切尔诺伯格的人们,或许会理解发生在此处的暴行…不,也许乌萨斯的腐朽令他们养成了这样的…默契。’
‘他们也许是无私的。’塔露拉转身走向第三个仓库;
‘他们也许会在未来大放光彩。’塔露拉手中的剑染上了新的殷红;‘但他们此刻只能是敌人。’
‘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呢…你们又要我怎么证明我现在做的事真的是为你们好?’塔露拉走出了最后的仓库,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语。
‘我的心里不再愤怒,让我出鞘的反而是悲伤和…对未来的期盼。’
她转身,对上了特蕾西娅平静的粉白眸子;
呼……
白气从塔露拉嘴角溢出,但她仍然没有问出那句“我做的对吗”。
“游泳馆方面。那些学生已经吃过饭了吗?”塔露拉转而按下了通讯器。
[吃过了,也清洗好了,领袖;我们已经准备好让这些孩子跟他们父母互认了,按您要求,如果出现无人认领的情况我们会将他们带到单独的场所,呃…安慰?]
“巡逻队方面。”塔露拉发布着新的命令:“12小时内统计、摸排出切城市民伤亡和失踪情况汇报给霜星,24小时内在疑似躲在建筑内的市民的可见范围内投放3日份的食物,嗯;罐头已放置在指挥塔一层大厅,在W那填表。”
“24小时后,不许任何人离开临时营地。防守和巡逻的事我另有安排。”
[了解。]
笃——
塔露拉的脚步停在了载着她来这儿的车边,回首;数百名自荐的乌萨斯市民正站在身后,被整合运动的战士们用身体框在道路中央。
“各位,我只说一遍。”她跃上车斗后看向众人:“接下来这几天里,你们好好想想自己能为脚下的城做什么,填好自己的人才报表后交到保护你们的整合运动战士手中,待一切结束后,我们得靠自己的力量让这座城变得更好。”
“所以…”塔露拉还想再说些什么。
[塔露拉,时间到了。]
苏星岚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红龙的思绪。
“时间?”塔露拉瞥向表盘:“这个时候…你是说…不,嗯,指挥;离你判断的最早的危险期还有3分钟,可那也只是你理论里最早的时间,我这边的事还要十来…”
[回来。]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苏星岚的声音斩钉截铁。
“哎…”塔露拉的手指紧贴着头皮将碎发捋到了脑后,灯光打在她的额头上,使她那副为难的脸色映在众人眼中。“…收到。”她还是妥协了,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带他们去既定位置。”
‘我本想去洗个澡…’
身后出现不少嘈杂,有切城居民的质疑,也有整合运动成员的呵斥;可其中最刺耳的还是对讲机里传来的催促——
[你还有一分钟时间跑起来。]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塔露拉以气音抱怨道,但还是压低了身子从车斗跃至特蕾西娅与博卓卡斯替身边;魔王此刻已然转身,鞋尖直指通往指挥塔方向的小径。
“我们不能开车回去吗?那样明明更快。”塔露拉走向驾驶室的步子顿住了:“魔王殿下?”她面前的特蕾西娅已然拉起了裙摆,似是下一秒就要跑起来。
“苏星岚从不是恶趣味的人。”特蕾西娅回眸道:“车辆的目标太大,苏星岚说的时间大抵是涵盖了敌方查找到你的时间的,所以请跑起来吧,我们已经迟到了…请不要为他增加额外的负担。”
“塔露拉。”博卓卡斯替接着念出了塔露拉的名字,似是在催促她把手从车门上拿下来。
“好吧…”塔露拉面带留恋地看了眼驾驶位,双手抱胸挫着发冷的胳膊快步朝特蕾西娅走去,后者朝她点了点头,便迈开腿跑了起来。
“呃…”塔露拉见此只好将拧起的脚趾松开,透过齿缝分三次才将一口气吸了个完整,跑开的步子也带着双臂摆了起来。随即她听到了咚咚的声响,那是博卓卡斯替紧靠在她身后奔袭而发出的震音。
“这儿可真…冷啊。”
冷风随着迈步的频率呼呼地打在塔露拉的耳边,她呼出去的白气还没扑出二十厘米便化做冷雾敷到了脸上,可她却觉得此刻心情不错;
‘明明我们即将跑到风暴的中心,明明刚才的氛围那么压抑…是因为处理完了手头的麻烦事,还是…有人帮我了?’
她稍稍咧开了嘴,像是在吮吸更多冷甜的空气;
两侧倒退的房屋和路灯反而不怎么扎眼了,眼前不再是空无一人了;她现在不需要做那个跑在最前面的人,也不需要把埋在心里的话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寄出去的信里。
特蕾西娅的粉发往左侧偏了,塔露拉便知道要右拐,博卓卡斯替那反射着月光的戟往左侧晃了,她便知道要左拐;‘怎么感觉我像个孩子…’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而后思绪发散到了自己的父亲身上;
‘狮子称王的时候,他逃难般跑到了龙门,还跟魏彦吾成了结义兄弟…接下来是怎样?’她回想着、拼凑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是因为母亲好看,还是情投意合?’
‘父亲娶了结义兄弟的妹妹,大炎的公主,而后就有了我…可我…不;或者说他为什么要跟魏彦吾结拜?一个是维多利亚的皇室,一个是大炎的前太子,他们难道没有脑子吗?’
‘所以,所以魏彦吾就要在事发后亲手杀掉他的结义兄弟?害得他妹妹失去挚爱?’
‘就连可怜的晖洁…’塔露拉脑中闪过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的模样,‘魏彦吾让史官陈家人成了母亲的第二个丈夫,还要她生下晖洁,到头来就是为了掩盖我这个双皇室血脉的后裔?’
‘可谁替母亲想过?’
‘谁又替晖洁想过?’
塔露拉回想着黑蛇曾经向她袒露的事实,心底对魏彦吾的忌恨愈发燃起,让周身的寒冷都被驱了些去。
她甩了甩戳到眼角的碎发,将这些胡乱闯入的心情丢到了身后;塔露拉跟着特蕾西娅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弯,直到宽阔大路上的冷风捻起额间的汗珠;她抬头看了眼被遮住的月亮,心底又活络了起来:‘不知道苏星岚怎么想的,竟要让我去当维多利亚的皇帝,炎国那边…’
呲——
靴底与沥青路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将塔露拉的思绪打断,眼前不断放大的粉白色身影令她连忙止步;身后同时传来摩擦声,博卓卡斯替脚下碾碎了不少玻璃晶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怎…”塔露拉还没把疑问说出。
“E5、E3…”特蕾西娅的发丝甩到了右侧,塔露拉则与她一同看向了左侧。
“这个速度…”博卓卡斯替将巨戟往下握了握,而后走到了塔露拉身前,“最外围没有检测到,他们是从天上…还是投石车?”
“是从城外直接投掷进来的。”特蕾西娅的眸子正从物理上发光:“为什么方向在朝我们移动?”
“殿下,他们已经越过工业层的祭坛范围了,我们应战还是按原计划…”博卓卡斯替的话还没说完;
特蕾西娅已经按下了通讯器:“苏星岚,敌人正在朝我们靠近。”
[超过5个扛着塔露拉往D2区域跑,少于3个全杀了。]苏星岚似是早有预料。
“这…”特蕾西娅警惕地朝塔露拉靠近着,直到塔露拉的呼吸呼哧呼哧地打在她的发丝上:“塔露拉,炎国的禁军有什么弱点吗?”她说这句话时,塔露拉在她粉白色的眸子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银光。
“……”塔露拉没有回答。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起来,那嚣张的风竟在此刻停了,那彻骨的寒正说服着塔露拉背上的汗水反叛,并拽着湿漉漉的内衬恶狠狠地撕咬着她铺满伤痕的皮肉。
“呼……”
红龙吐出一口白雾,眼前稍有模糊,便多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这是…”塔露拉没有认出魏彦吾的影卫。
那人就像路灯般立着,就像原本就长在那里似得,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直到博卓卡斯替将戟横在胸口转向左侧,塔露拉才意识到三个影卫已经包围了他们三个。
“你们要做什么?”特蕾西娅盯着右侧二层建筑房顶上单膝蹲伏的影卫,面色十分凝重。
“萨卡兹。”那高处的影卫开口,声音却像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其一为纯血温迪戈,另一头,血脉不纯。”明明覆着面,他的声音却毫不失真。
“不计代价。”这四个字的声线不同,但仍是从四面八方汇入三人耳中;特蕾西娅则警惕地看向了道路中央的那名影卫,因为他拔出了腰间的剑,一缕红丝于剑柄处垂直于地面,一抹寒光如雷般映出三人。
“塔露拉。”
这道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而来,那是被博卓卡斯替盯紧的,位于左侧三楼窗户后的影卫,他轻轻向前迈步,恍若眼前是坚实的路而非半空,可他的坠落毫无声响,他的身形在融入黑暗中的同时闪到了道路中央,塔露拉下意识吸了半口凉气,吐出去的白雾在面前一阵模糊,眼前的影卫便变成了三人。
“引颈受戮。”居中的影卫举起了剑,那沉闷的声音汇入了塔露拉的耳朵:
“尔等行事,吾不予过问,亦不干涉,然,此女须…”
“死。”
叮——
塔露拉没有听清楚最后一个字,迸射的火光晃得她险些闭上了眼,博卓卡斯替的巨戟与一把远小于它的剑撞在了一起,那剧烈的震音此刻正令她牙酸。
“……哈。”塔露拉吸了一口气,而后有些发颤地将腰间的诸王之息给拔了出来;
身边的特蕾西娅手下翻涌着粉白色的絮状法术,那法术像塑料膜一般包裹住了自己,塔露拉感觉身上一阵轻盈,就连寒冷也被隔绝,她顺着那只白皙的手往远处看去,特蕾西娅的另一只手上带着五个掺着蓝的墨色戒指,她掌心涌出的絮状法术的尽头包裹着一个如临大敌的影卫,两者的连线中间则站着一名侧身躲过法术禁锢的影卫。
“生平…仅见。”被禁锢的影卫似是使出了全身力气,但他斜于空中的剑就像是被冻住般无法移动,吐出这四个字就像是用光了浑身解数。
“那么大的大炎,还容不下一个混血的孩子活下去吗?”特蕾西娅的声音低沉,她这副样子竟让塔露拉联想到了母亲这个角色。
“我们早已是死人,我们身后无人,”那侧身的影卫冷漠道:“塔露拉活着,于这方天地,是患。”
“……”刀光间隙,换了三个方向劈砍博卓卡斯替却未得手的另一名影卫也抽身退了回去。
那人仰口打量着博卓卡斯替的站姿,见毫无破绽,只得平视塔露拉道:“既以血统自矜,便就地自裁!”他嘴上这样说着,另一只手却伸向了后侧。
塔露拉的嘴张张合合,还是将剑举了起来,剑锋将她的话劈成了左右两半:“我甚至没见过你们。”她呼出白气:“我甚至没听过影卫…魏彦吾从来没把我当成他的亲人,他眼里也没有亲人。”
“魏公之功过,不在你我口中。”侧身的影卫也将手伸向了后侧:“留与天下后世去说。”
“你既大张旗鼓,让天下都知道你是你,就该想到会有人来。”另一人开口:“若是料不到,维多利亚的皇位若落到你手里,便是苍生之祸。”说罢,他似是要捋胡须般抬手往上游走。
“你…”塔露拉还想争辩,却见眼前的两名影卫忽地往后大跳。
噌——
塔露拉三人忽感面皮发毛,似是发丝抚过皮肤,像是毛衣褪至脖颈;特蕾西娅连忙渡了一沓法术能量形成类似花苞的粉白色壳子,同时三人也听到了身前与身后传来的大嗬——
“幼稚!”
“自负!”
“邪佞之人!”
“五雷正法,起!”
嗬声像是有了颜色,亮白如同闪光弹般以塔露拉为中心迸射、爆裂、扩散;特蕾西娅在这一瞬回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三个新的敌人,博卓卡斯替举起的戟刚瞄准了身前的二人还未抛出。
‘到这里了吗…’塔露拉感觉自己的腰腹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身上的肌肉十分僵硬,她没有多少触电的经历,还觉得是什么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汀——
刺耳的震音重叠在一起互相冲撞,地面上的碎屑霎时被震到了二十厘米高的位置,白光的周围逸散着蓝紫色的弧光,吞没三人的术法映在前面的两个影卫眼中,也映在了身后三个长着双角之人的脸上。
“噗…”最先见血的身前的两名影卫,他们用焦黑的手撑着膝盖,滋滋作响且冒着焦臭的是他们伸向后面的掌心和后背,他们抬头看向面前,直到眼里的白光灭下,直到眼里的精光消失。
“怎会如此!”
那影卫愤愤地用手攥住了特蕾西娅延伸到后方同僚身上的法术能量实体,眼中映出的赫然是一片不规则的熔融线圈,可其中的粉白花朵般壳子上甚至没有裂缝,他们违背规矩用出的天师府雷符竟只是扰乱了敌人的头发!
而与之愤怒对等的,特蕾西娅眼中的冷意也愈发深沉:“六个…”她想起了苏星岚的话,如果超过五个就一定要跑。“博卓卡斯替!”她大喊一声,随即便转身将呆愣在原地的塔露拉扛在了肩上。
‘这种攻击挡住五次不在话下,但苏星岚既然说了…’
特蕾西娅反手一握,最先被她禁锢的影卫便化作了流星锤一般揽着右侧的影卫甩向了身后,这根粗壮的能量实体此刻仿佛变成了锋利的斧头,愣是将右侧的建筑斫断;饶是龙门来的六人身手矫健,还是有一人被甩来的实体撞断了臂骨。
噗噗噗的迸裂声此起彼伏,仰起的尘土不断往前翻卷,朝着特蕾西娅三人离开的方向肆意蠕动。
“咳咳…”
为首的影卫从废墟中走出,他手中只剩一截断臂——特蕾西娅的“斧头”里的那人已被攥成了碎肉。“这该是萨卡兹?”他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后来的三人。
“她是萨卡兹的王…”长有双角的兜帽人冷冰冰的回着:“此事,我当回禀魏公而后死。”
“你可确定?!”为首者瞪大了眼;
可他怀疑又有何用?眼前的同僚的种族正是阿纳萨……与鬼族同道,这些在数千年前由某任萨卡兹魔王带至东方的部族已经褪下了魔族的身份,即使不为大众所知,他们身为禁军所掌握的情报也做不得假。
“不独为大炎苍生,塔露拉须死。”另一人连忙打断道:“余者,不必尽言!”
“哎!”为首之人转身:“魔王牵得住一人,牵不住全部;我等佯攻迫其全力应对,余者趁隙斩大小姐,命留此处便是。”他刚迈开步子又看向阿纳萨同僚:“魔王无意大炎,麾下亦无精兵;魏公诸事缠身,此事不必再扰;”
“我等使出天师府雷法已是犯了大忌,何敢再踏龙门半步?”他话音落下,五人的身形便消失于原地,徒留一只断臂焚着白火。
灰烬模糊着道路的轮廓,如同塔露拉不断吐出的白雾。
“哈…哈…”虽是被人扛在肩上,但塔露拉还是觉得喘不上气;这不是因为特蕾西娅瘦削的肩膀,而是刚才那足够压垮她自信的影卫的实力。
‘为什么我当上了维多利亚的皇帝就一定要影响大炎的稳定?’
‘难道我生来就被视为野心家?’
‘那些让禁军学通用语的人难道不才是野心家吗?!’
不断晃动地视野令她下意识抓紧了特蕾西娅的黑色内衬,感受到拖拽的魔王则干脆将塔露拉横抱在了胸前。她那双粉色的眸子划过塔露拉的视线,而后红龙便只能任由高耸遮挡视线。
“还有300米。”博卓卡斯替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那些影卫,他们的确够快,但他有信心将他们砍成两段;但魔王既已下令,他便只需执行:“还有二百…”
叮叮叮叮——
到底是多少道金石相交的声音,博卓卡斯替并没有听清;他在迈出下一步的同时感觉到了手腕、膝盖、脚踝等多处传来的痒意,随即便是让他咬紧了牙关的刺痛:“呵!”他转着身体将戟朝周围甩去,但却没有任何受击反馈。
温迪戈只感眼前一花,明明没有气浪、没有声音,但针芒般的刺痛便再次升起;“哈!”他大嗬一声,猩红的双眼死死地锚定了从自己左侧闪向右上侧的长发,他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空气。
巨戟被他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夹住、转动,戟在呼呼的破风声中化做了盾牌,“殿下!”他侧目,好在特蕾西娅身上的“壳子”完好无损。
呼!
可也就是这一分神,一柄能够感受到的中剑便朝着他的脑袋砍了过来。
“休想…”博卓卡斯替横肘向前,巨剑斜劈直入他的小臂,源石晶簇好歹发挥了些许作用,温迪戈也不会因剧痛而停止禁军。他闷哼一声,抬脚便将旧力未去的影卫一脚斜向上踹到了半空,轮转的巨戟甚至被他甩弯,狠狠地砸向了空中的敌人。
“啧……”
‘受击感不对。’博卓卡斯替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如同鬼魅般双脚点在自己的戟上,而后借力揽着那使大剑之人的腰扑到了左侧的建筑之中。
“跑起来!”特蕾西娅的叫嗬让博卓卡斯替回过了神;
“殿下!”他咆哮着朝特蕾西娅身前撞去,让特蕾西娅身前不断闪过的阻碍之人只得闪开。
塔露拉只觉得周围像是下起了雷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沉闷的撞击声好似雷音。这群从故乡奔袭而来的人正阻止自己奔向另一个故乡,而身边来自陌生地方的陌生人却要自己实现理想…
‘我到底他妈的在科西切那里学了什么?’
‘我到底…算他妈的什么?!’
无能感点燃了塔露拉心里的另一种仇恨,那是对于自己的仇恨,这仇恨永无止境,就像她跃动的心脏般炽热,就像她攥紧的拳头上的血管般狰狞。无边的悔与恨在塔露拉胸腔里沸腾,心脏这个火炉愈发快速地冲击着塔露拉紧闭的声门,直到——
“滚开!!”
红龙不再思考其他,她猛地挺直了腹肌并借力揽住了特蕾西娅的脖颈,猩红的火焰霎时从她手中腾起,而后它们不再扩散,而是压缩、拧紧,直到红边勾勒着暗炎,直到火焰宛若水波;“滚啊!”
她喊着,黑红色的火焰如水泡般裹住了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而后像是抵达极限般猛地朝着全部的方向迸裂而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此刻消失了,
空气被撕裂的声响震得特蕾西娅耳朵发痒,博卓卡斯替稍稍低下了头颅,周围的全部建筑则从前一秒的“映红”变成了此刻的“裹浆”。
“啊!”
陌生的惨叫传入了特蕾西娅的耳中,魔王朝右侧看去,那影卫已然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粘满了熔融态的火,脚下的沥青像是粥般粘稠,只需两步就留下了W为她精挑细选的靴子。炽热让她脚底发痒,博卓卡斯替则在此刻忽地朝她们二人扑了过来。
“…冲击…”
特蕾西娅好像听到了这两个字,随后身体就像是掉到了水里。她的耳朵也像是灌了水般,只能听见呼呼的声响,她的胳膊和侧腰被震得发痒,她的脸则埋进了塔露拉不断起伏的胸脯,那熟悉又奇怪的振动响了又响,真到拉扯感从她肩膀处传来,她才甩了甩脑袋借着博卓卡斯替的手站直了身子。
嗞嗞——
这声音像假装会做饭的华法琳烧干了锅里最后的水般吵闹;这味道像百年前被炮火轰焦的血肉般刺鼻,特蕾西娅感觉胳膊被什么拽着,她知道那是塔露拉想要起身,但她的注意力仍在扭头时看到的四周里,
她记得这片区域原本保存的还算妥当,甚至有些楼层的玻璃仍然完好;可那些楼不见了,脚下的沥青路和路边的灯也不见了,叮叮当当的攻击声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沉闷且断断续续的呼吸,
那声音拽去了魔王的视线,她便看到了一名仰躺在地上的阿纳萨和他十米外的下半身。
周身的粉色法术屏障不断泛起涟漪,特蕾西娅因此咽了口唾沫…‘如果再来一波攻击,我也会满脸焦黑的啊…’她仰头看向了远处,指挥塔顶层的死魂灵正在游荡。魔王对此感到好奇,因为她只能看见这位魂体的同族,却不知道他是谁,也感受不到他的低语。
而那重新凝实的死魂灵下的小恶魔可没有这样平静——
“我他妈的,呸,你他妈的!”W有些发抖地举着祖宗发射器靠在苏星岚身上:“你他妈的骗我!你根本没跟殿下说!”
“能挡住我攻击的道具在哪?他妈的!殿下那副好奇的样子是在好奇什么,好奇我煮熟了是什么味道吗?你这该死的狗东西你骗我!”
W眼角甚至生出了眼泪,这是苏星岚第一次看到W那双大大的橙黄色眼睛里还能挤出这么大颗的眼泪。她不断甩着头,看向苏星岚时就会吐出一句脏话,看向特蕾西娅时则会喘不动气,她的尾巴不断来回甩着,甚至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直接跳下去赔罪。
“你再打一轮…”苏星岚被W摇晃着,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才能伤到特蕾西娅…”他有些头晕:“我没有骗你…”
“你要死啊!”W显然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她的脑袋现在就像个风箱般呼呼的响着,她如同竞走般脚跟着地地走向电梯口,又如同作弊那边迈着小碎步跑到了苏星岚身边,打了个弯的胳膊猛地揽住了苏星岚的胳膊,嘴里嚷嚷着“走,走啊,”便将苏星岚拖到了电梯门口,
她见那电梯上的数字毫无眼力地写着“01”,于是她便毫不留情地踹破了电梯的门,她的手毫不畏惧地攥紧了满是机油的吊索,她的脚毫不犹豫地蹬着地板拽着苏星岚跳了下去;
她的眼睛秋毫不差地盯着迫近的地面,她的嘴巴毫不客气地骂着怀里的男人,电梯顶就像那电梯上的数字,根本就是毫无眼力地朝她砸来,
W这才挤出了泪水,任由那泪水往上漂进了苏星岚的唇上,手里翻腾着将自己胸口不知什么时候藏得治疗胶囊一把塞到了苏星岚那被她眼泪浸润的唇边,手指压着他的舌头,将胶囊死死地塞到了男人的牙齿之间。
砰——
她感觉小腿有些发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叛变般地揽住了苏星岚的脖子和腿,那足足高了自己好几个头的男人竟依偎在抱在怀里,这气地她猛地往前一脚,踹破了电梯井上方的铁皮,就这样抱着苏星岚一溜烟朝着被她犁平的城区跑了过去。
焦黑的烟呛得她不停咳嗽,她便将眼泪低头蹭在苏星岚的胸口和脖颈上,她的角不小心戳到了苏星岚的脸皮,这时瞪大了眼睛的W便会看着那稍稍发红但没有流血的皮肤狞笑着说上句活该,
直到特蕾西娅捂着嘴看向向来乖巧的W时,巴别塔的小恶魔才将巴别塔的指挥像放家电般杵在了地上,可后者不像家电那般坚挺,晕眩带给苏星岚的醉拳还是持续了十秒。
他的胸口被小恶魔锤了又捶,直到W喊着“殿下”离开了他的身边,直到“嚓嚓”的鞋毡声拽得他的眼睛往下看去。
“殿下…”
W将自己脚上的那双作战靴给脱了下来,这是她给自己挑的“仅次于殿下那双”的好东西,可现在她毫无保留地,毫无顾忌地将“第二”送给了“第一”曾经装过的脚,W是如此的迅速,以至于魔王还没来得及摆手,脚底的沥青就被她的忠臣搓了下去,
特蕾西娅的痒意还没有止住,那热乎乎的靴子就在“嚓嚓”声里套在了自己脚上。
“你呀…”她只得揉了揉W的脑袋,在确认周围的影卫已然死绝后将小恶魔的脑袋如同她埋入塔露拉怀里那般埋入了自己怀里。
于是整合运动的红龙像萨卡兹的魔王般站了起来,她面如特蕾西娅方才那般惊愕地扭动这脑袋看向四周,像特蕾西娅那般后知后觉地迎来了面前的苏星岚。
塔露拉依稀记得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她看着四周的深坑与焦土,闻着刺鼻的焦臭,听着逐渐沸腾、干涸的血水的声响,只觉得自己对“不得了”有着很大的误解。
然后她就听到了让自己再次感觉自己生有误解的话——
“很了不起了。”苏星岚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才使出的法术,已经超越了黑蛇太多。”
塔露拉感觉自己的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低下头去才发现是苏星岚在尝试抬她的手。她有些僵硬地迎合着男人的动作,直到袖口的破洞和渗人的源石结晶出现在她自己的眼前,她才感觉自己脑袋发烫,才感觉天旋地转。
这让接下来的刺痛显得并不真实,而后她手臂上的源石结晶便更不真实的消弭了;可最不真实的还是苏星岚手里的动作,他胳膊上的口子流淌出的鲜血就像瘤兽的奶般滋在自己胳膊上,吓得塔露拉“啊”了一声往后退着,这害得她踩到了一片焦糊的血肉滑倒并滚到了坑里。
塔露拉的脸有些疼,她清楚这是自己翻滚时被自己尾巴抽的,因为她的尾巴也火辣辣的疼,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正杵在火里。“啊……”她的嗓子在这时候沙哑了,沙哑的嗓音震得鼻尖发酸了,发酸的鼻尖勾引着眼泪翻涌了,好在身下滚烫的焦土还是把她扶了起来,
好在她的责任心还是把她的视线锚定在了苏星岚的脸上。
“你…”塔露拉瞪大了眼。
“你该洗洗了,塔露拉。”苏星岚的双手揣在兜里,他可不会任由W将他带过来给特蕾西娅赔罪,他之所以出现在此,就是因为塔露拉的手臂在望远镜中受了伤。
“你?”塔露拉抬起了手。
“走吧。”苏星岚已经转过了身子:“炎国的刺杀你扛过去了,甚至险些不靠我就扛过去了,乌萨斯的内卫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除非费奥多尔手下的内卫叛变了,至于维多利亚…至于维多利亚…”他勾起了嘴角。
他看向了远处的阴影。
阴影里的爱布拉娜已将左手的指甲啃咬地变形,她死死地听着一行人咽着唾沫,遍布血丝的眼睛里那名为桀骜的部分只剩下了一半。
她庆幸着维多利亚的灰礼帽或者别的什么人并没有炎国的禁军那么强悍,可她也嫉妒着不论多么凶险都有人帮助的塔露拉,她回想着自己这一路上的坎坷和苦痛,直到指间传来的刺痛令她攥起了拳头揣进了兜。
她抬头看着从乌云里走出的月亮,
可维多利亚的某处,蔓德拉只能看着自己头顶的月亮被乌云掩盖。她仰起脑袋并不是为了赏月,而是不想,也不能被阿赫茉妮这个家伙看到自己在流泪。
五秒,十秒,
她觉得眼里的朦胧没了,这才将揣到兜里的拳头送到了嘴边,洁白的贝齿再次咬起了自己有些发软的指甲。“领袖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她如此呢喃着,全然不顾身后的屋子里已经装满了她这几天的呢喃。
“她…她为了向另一条红龙展示力量,所以才抽走了留在,留在这里的…”
“哈…不愧是,不愧是红龙,正常的红龙,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念叨着,而后想起了拉芙希妮:“该死的…该死的,如果她足够强,如果她能帮得上领袖…”
“再啃你的指甲就要没了。”阿赫茉妮打了个哈欠,她手里转着的笔将屋内的一丝火光反射到了蔓德拉眼中,晃得后者对其呲牙裂嘴:“阿赫茉妮!”
“干嘛?”盯着黑眼圈一脸疲态的阿赫茉妮又打了个哈欠。
“鬼魂部队都消失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她用发红的指尖愤愤地指着自己瞧不起的同僚,指着爱布拉娜的谋臣。
“哈…”阿赫茉妮将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影子不是站出来稳定军心了吗?”她说的自然是拉芙希妮:“还是说我们的蔓德拉大人想出来要做什么了?”
“你果然暗藏祸心!”蔓德拉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打算架空那个蠢货,自己成为塔拉的王?你这该死的菲林,你…”她忽地想起来自己也是菲林:“进去什么皇家学院,让你变成了贵族!”她吐了口唾沫:
“如果你还留有忠诚,就该跟我们一起去切尔诺什么的城!”
这句话像是回音般不断响起于蔓德拉自己的胸腔;她依稀记得在这句话之后,阿赫茉妮对她说了许多,诸如威灵顿公爵的动向、感染者们的动向,非感染者与感染者之间奇怪的关系,以及塔拉如今莫名获得尊重的理由…这些乱脑子的东西实在不是她愿意听的,
于是,于是…
蔓德拉被一阵颠簸吵醒,耳边不断传来“大人、大人”的呼喊,像是蔓德拉能生吞活剥了他们。
“还有多远?”蔓德拉从梦中回过了神。
“天亮就能到,大人。”谦卑且忠诚的回应让蔓德拉的心情好了些,也让她渐渐甩掉了那个虚虚实实的梦在自己脑袋里残留的痕迹。
“听着,这是独属于我们的荣耀。”她双手抱胸,在不宽敞的汽车后座里好不容易架起了二郎腿:“谁是领袖最忠诚的利剑,就看明天了!”
“是!是!”临车里也传来了应和。
“我们是她的剑,我们要刺向一切的心。”蔓德拉小声重复着,但那声响被引擎的声响盖住了,车队的远方亦有轰鸣,这片大地被一艘又一艘不同标志的战舰犁出了交错的沟壑,每处泥泞的行径里也总能看到鞋尖朝向西北的足迹;
车灯照不亮前方五十米外的路,战舰的探照灯也揽不住远处的山脉,没人知道看不见的地方的其他人在做什么,仿佛整个维多利亚都在迁徙。
号角等人的车辆将白烟喷吐至身后,威灵顿公爵与开斯特公爵手中的咖啡上的热气与之也只有方向上的细微差距。这些气雾的方向是如此地忠诚、单一,与切城指挥塔内的某处私人浴池里漫无目的的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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