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自废土生出新蕊(补)
漆黑的舞鞋碾碎了平躺在切城地面上的玻璃碎片,而切城的乌萨斯人还不清楚是什么碾碎了他们的未来。
笃、笃——
舞鞋的足弓部分是软的,这使得特蕾西娅只得踮起脚跟走路,以避免城市里的狼藉对脚底的骚扰,她耳边的风声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同族的呜咽。
“我好像,好像看到了殿下…”仰躺在地上的萨卡兹不断吞咽着唾沫,他的腹部开了个大洞,白花花的肠子上黏满了灰烬与冰晶。“我…我对不起殿下…但我不后悔…不后悔来这。”
他没有流一滴泪,直到特蕾西娅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赐予了他死前的恩典幻梦。
“卡兹戴尔本就该这样…”他在幻觉里感受到了温暖的火炉,看到了打闹的新生代,这群孩子不再用父母的遗物开玩笑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城玩具店内同款的布偶。
笃、笃——
特蕾西娅的仍在迈进,切城像是一张无边的床,而她则拖拽着名为死亡的被褥往床头去。“睡吧,孩子们。”她说给自己听,目光却紧盯着三百米外拼杀着的萨卡兹们的背影。
若是特雷西斯在场,或会平静地说出“敌我战损足有五倍,拿下他们没有问题”之类的定论,可她不是特雷西斯,苏星岚给她的任务也不只是取得当下的“胜利”。
‘深池的红龙…’特蕾西娅想起电梯门外抱着膝盖的爱布拉娜,
‘她的兵卒哪怕是死,也会因愤怒的火而重燃;这…’她认真地看着前方的混乱,地面上满是萨卡兹与乌萨斯人的血与肉;‘这与眼前的我们又有什么区别?这片大地的苦厄在何处有过怜悯?’
冷风将锈蚀腥臭吹入她的鼻尖,替她将头发捋向脑后;
特蕾西娅顺势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块撕破的手帕将自己的头发束成了高马尾,露出了那双被冻得有些红的耳朵。
‘仇恨不该继续延续了,哪怕是被仇恨灼燃致死的人,看到的仍是孩子与未来。’
她抬手,背对着同族;
粉红色的源石技艺如秋日高树上系着的祈福丝带般自她脚下涌现、蔓延,寸断,化作了如同那张手帕般尺寸的半透明能量片条。
“战士们!”她压低了声色,令这炸响在萨卡兹耳中的声响尽显威严。
“什…”某血魔的动作一僵,险些被眼前逃窜的乌萨斯人丢过来的铳刃刺伤。
“不可能…”少见的笞心魔猛地转过来了身子,在如海潮般朝他涌来的源石技艺中,他看到了自己不愿、不敢、不能直视的身影。
“殿下…”不是大部分、不是绝大多数…全部的萨卡兹停止了进军,他们回头,他们咬紧牙关,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他们在等待王的请求,他们在思考如何第二次拒绝王。
可在他们的视线凝聚之处,深吸了一口气的特蕾西娅却朝前举起了手——
“冲锋!战士们!与我一起将死仇扯碎!”她的声音在萨卡兹们耳畔炸裂,同样崩解着的是没入他们体内的,源自特蕾西娅的增幅法术。
她的敕令如同实质般催着萨卡兹们往前跑了起来,哪怕他们本身都没有反应过来;发软的小腿正在疑惑身体的本能,直到他们的大脑开始消化耳朵里不断回响的命令,将这些古老的萨卡兹语化做完整的狂热。
“啊…啊!”血魔惊叫中满是迟疑,随即第二声里带来的兴奋则感染了他人,
这不亚于血魔大君捧着自己的脸说“你才是最纯粹的提卡兹”。同样的嚎叫在战场上连成了一片,震得逃窜的乌萨斯人顺了拐,折了腿。
“呼叫、呼叫!”集团军的执旗手已经将嗓子喊哑了,通讯兵也没能得到集团军中转站的半点回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卡兹用手抓住同僚的脑袋,用另一只手穿越他的胸脯,直到鲜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直到温迪戈的巨戟洞穿了他下身与整个装甲车。
“是梦…这是梦…这不可能…”
原本意气风发的指挥参谋已经跑麻了腿,他每次回头瞥去,都会被进军的萨卡兹们吓得骶骨僵痛,就像是他小时候从房顶掉到冻硬的路面般疼,让他确信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跑着,哭嚎着,而他身后的萨卡兹跑起来更快,喊得更响;这些被称为魔族佬的萨卡兹身体的动作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仿佛下一步的迈进能驳回上一刻的惯性;巨剑在几个陷入癫狂的食腐者手中毫无阻力的横切着,
鲜血化做血魔的养料,死亡被食腐者化做力量,惊恐被女妖歌唱,绝望被笞心魔抽离品尝,尸骸则被博卓卡斯替踏成碎屑,碎屑铺就红毯,迎接着萨卡兹的王。
萨卡兹们的冲锋像红潮般将乌萨斯集团军的士兵们撞到切城的内城城墙上,后者被前者拍碎于墙体,唯有几处装甲车和盾卫组成的“礁石”在孤独抵抗;他们朝魔族佬倾泻着自保的弹药,直到粉色的源石技艺缠住了他们的武器,将它们与他们像拈花般涂成城墙下的回忆。
于是,寒风才想起自己已经忘却的呼啸。
于是,萨卡兹们才发现那些该死的熊人已经停止了反抗。
转身、下跪、叩首,他们原本还要强迫自己记得卡兹戴尔的方向,可现在杵立在眼前的是魔王。
他们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想知道为什么殿下站到了自己身旁,是巴别塔的外族寒了她的心?那就再杀回去;是特雷西斯说服了她?那就信他的承诺;是王怜悯外出的孩子?不,他们扪心自问,自己配不上。
为首的血魔与歌利亚近乎是用膝盖挪到特蕾西娅面前的,他们看着王漆黑的内衬,而后低头将特蕾西娅的鞋尖放在了自己视线的顶点。
“维乐尔,沙斗,红墙…”特蕾西娅依次喊出了他们的名字,让他们的身子都抖擞起来。“即刻统计伤亡,整备军…整顿佣兵,萨卡兹的敌人没有那么好杀,我需要你们配合博卓卡斯替将切城变成源石祭坛!”
“把你们的眼睛睁大了!”见萨卡兹们就要起来,特蕾西娅立即喊道:“我们行于乌萨斯与维多利亚的交界处,行于可怜人和施害者的人群中;把你们的命交给我,把你们的仇撒给萨卡兹的敌人;这座城会吸纳染上矿石病的菲林和其他异族,矿石病自会夺走他们的命,而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仍有数千规模的佣兵们:
“需优先踏平我视线中的敌人,咬断维多利亚大公的战舰,扭曲乌萨斯集团军的航线,好叫这些胆敢在历史中践踏卡兹戴尔之人化做我们的红毯!”
“遵命!我王!”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
萨卡兹们喘着地粗气一遍又一遍地在空中划出白色的痕,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疲惫与疼痛。身边的血魔竟也不嫌弃歌利亚的臭汗了,板着脸的食腐者也朝笞心魔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我们要的王’,他们如此想着,而后在博卓卡斯替的指挥下奔赴向外城的各个节点。
血与骨成了他们的材料,乌萨斯的钢铁成了巫术的外壳;待人群四散,博卓卡斯替才得空看清这座城如今的模样——
高楼上的玻璃被震得粉碎,沥青马路上满是燃烧着的车体与尸骸,十字桥的边缘往下滴落着机油,冷风留住了血魔拿不住的血流。切城居民的哭嚎声消失了,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呼吸声,眼前只有仰着头看向他的特蕾西娅。
“我王…”博卓卡斯替连忙单膝跪了下去,让二人的视线平齐:“您往何处去?”
他没有立即得到应答;
特蕾西娅回眸看着那些远去的萨卡兹们,叹了一口又一口的长息:“我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她转回头来,瞥了眼城中心的指挥塔:
“博卓卡斯替,像你这样执拗的萨卡兹还有很多,我不希望新生代们再经历我们经历的那些了…走吧,你的女儿在等你。”她轻轻抬手,粉白色的源石技艺直接将博卓卡斯替给提了起来。
“叶莲娜她…”博卓卡斯替有些惶恐。
“打住。”特蕾西娅回眸:“我很喜欢这只小兔子,你可不许凶她;以及…苏星岚没打算执泥的罪,也许你在意那个预言…嗯,胡尔提克茨之子,萨卡兹的背叛者和血脉末端的不荣誉者将遭萨卡兹的君主出手处决?但我并不认为你该被如此描述。”
“哎…”温迪戈吸了一大口气:“我的命您大可拿去,但我有话要说。殿下,卡兹戴尔又瞄准了何处?您刚才的布置和苏星岚的安排,看起来更像是战争动员,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不比家园丰盛多少,乌萨斯人民的幸福也算得上贫瘠。”
“嗯,我刚才说的那些…”特蕾西娅仰头对上他的眼睛:“难道你以为是我真心的?我们许久未见,你竟这么看我啊…这都是苏星岚安排的说辞,主要还是怕感染者登城的时候被孩子们伤到。”
“那您就默许这座城开去维多利亚?”博卓卡斯替的声音高了三度。
“散播仇恨的向来不是某个国家的人民。”特蕾西娅并不恼怒:“乌萨斯皇室支持苏星岚的计划,这点我只说与你听;此外,若想让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们放下日后挺近卡兹戴尔的野心,我们总得找点什么拴住他们才是。”
“……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博卓卡斯替险些呛到:“若不是您,我不会相信。”
“哈哈,”特蕾西娅轻笑:“等乌萨斯与卡兹戴尔建交后,乌萨斯的大尉博卓卡斯替能回家看看吗?”
“游击队会捍卫您的理念。”博卓卡斯替并没直接回答:“他们,都想看看我曾经讲过的故事会不会成真,我讲的,是您的理想。”
“哦…这样的话,”特蕾西娅特意摆出一副难色:“需要苏星岚同意哦,他说过打扫好屋子再请客,不然你的游击队去了卡兹戴尔,只能吃芜菁和土…嗯?”她话还没说完,视线就被路边店内的动静给勾了去。
“殿下…”博卓卡斯替也发现了异常,巨戟被他横在身前,至少此刻,他仅是魔王的护卫。
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都拧起了眉头,紧紧盯着这处破了玻璃的服饰品店的内墙,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着高跟鞋单脚跳发出的,特蕾西娅望了眼指挥塔,发现此处离塔仅剩不到百米。
咚——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只靴子忽地从内墙后塌了出来,紧接着是潦草的长发和一双龙角,爱布拉娜一手扶着墙从后侧走出,而后就对上了举着巨戟的博卓卡斯替的目光。
“……”红龙原本咬住的下唇瞬间吐露了出来,刚才那副来回审视长靴装饰的眸子也变得冰冷:“散步?”她冷笑一声:“没想到这座城里除了我还有闲人。”
面对爱布拉娜的冷嘲,特蕾西娅只是笑着轻轻抬手朝她挥了挥,而后喊了句博卓卡斯替转身便走。
“哼…”爱布拉娜拂去了前台桌上的碎屑,将靴子脱下来后抖了抖其中硌脚的渣滓,她仰头、侧目,死死地盯着指挥塔顶层的白点,爱布拉娜知道苏星岚在干什么,他在等威灵顿的军队,等待原本属于她的军队。
她将靴子再次提上,眯起眼睛仰起头来,妄图看清百米外苏星岚的举动。
“哎,那个歌利亚跑的比血魔快。”苏星岚轻笑一声,将望远镜递给了揪着他领子喊不可能的W。
“认真的?”W狐疑地踮起脚跟往前看去:“妈的,这是什么?”她看到一只歌利亚正骑在血魔的脖子上,宽大的头盔正朝前耷拉着:“这他妈叫跑得更快?他都没腿了!”
W十分无语地将望远镜挂到了自己脖子上,随即目光一瞥,将祖宗发射器抵在了肩头:“那个东西我可以炸吗?”她轻轻踢了踢苏星岚的脚背,示意他朝下面的爱布拉娜看去。
苏星岚低头,只看到了爱布拉娜往楼内跑的背影。
“炸她有什么意思,”他摆手:“按照我的计算,跟威灵顿的先遣部队碰头至少还要17个小时,而伦蒂尼姆那边如果要来人,也得21小时以上,最近的感染者之城反而更慢,停止、更换模块、校准什么的就算跑断腿也得三天。啊…这么算你的确要忍好久。”
“那现在咱俩能做什么?”W探出头去,任凭烈风梳理她的乱丝。
“你刚刚不是暗示我了?”苏星岚也将头探了出去,却在同时被W一把给拽到了身后。
“嗨欸?那咱们走?”W转身就拽着苏星岚往电梯方向走,可伴随着“叮”的声响,特蕾西娅的身影正巧从电梯口里显现出来。“呃…殿,殿下…”她连忙松开手中苏星岚的褂子,左手抬起枪口并拢了双腿。
“我们…”W刚想解释。
“特蕾西娅,监视好萨卡兹们。”苏星岚先她一步:“避免萨卡兹与城内剩余的警察、市民产生冲突,如有必要用你的权柄来统筹他们的行动,祭坛直接建在工业层。”他见特蕾西娅点头后看向霜星:
“好了叶莲娜,你爸在楼下呢,跟他一起去安排游击队以指挥塔为圆心逆时针收拢难民,”他边说边走到愁眉苦脸的塔露拉身边,从她满是手汗的掌心里拿起了不停响着的对讲机夹在了耳上:
“这里是指挥塔,萨卡兹已配合领袖镇压集团军首要兵力,自A1至G4组按续通报情况,五秒未回往后传递。”苏星岚见塔露拉下意识茫然抬手,侧身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领袖负伤需要休息,目前以控制切城为主。”
对讲机被苏星岚怼回塔露拉嘴边,德拉克想了想也只好张开干裂的嘴皮:“照…照他说的做,嗯,我没事…”她再次抬头,因为对讲机又离开了自己。
[A1小队与城警沟通无果,已将他们缴械镇压,重伤三名,死亡一名,需药品。]
[A2小队,已与游击队Q1组,合流,正在前往,目标诊所。]
[…]
[A4…A4小队正在…在前往A3小队最后通讯地点…]
报告还在继续。
占领切城并不是什么跑到城中心升起整合运动标志,挂起塔露拉的头像就能完成的游戏,集团军即便叫集团军,也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起,冒充感染者作恶的零散小队足以歼灭三倍于他们的整合运动成员,城内的警察亦在无序中加重无序。
[…B3小队已收拢B2、C1小队归纳的非感染者至广场,预计半小时后与A2小队合流。]
[…D2小队正按部署前往A1区域侦查,已发现武装力量,正在摸排规模与构成。]
“D2小队,”苏星岚按下按钮讲道:“A1区域主要建筑构成是?”他说着走到W身边揽住了她的脖子,后者朝特蕾西娅眨了眨眼并得到许可后迈开了腿朝电梯走去。
[D2收到,目标区域为中学校区,我方无人机已被击落,可见操场有大量中学生,估计7年级至9年级居多,校服样貌不同。]
[我们抓了几个市民,他们说从前天开始学生们就被集中在了这里,我们明明是今天来的!那些人带着整合运动的标志但并不回应我们的通讯!]
苏星岚已走入电梯,他跟泥岩看了个对眼,而后朝特蕾西娅扬了扬头,理解了护卫工作的泥岩连忙走到了魔王身后,电梯门这才将他与W给包了起来。
“了解。”他按着通讯器说道:“无人机继续升空,我要敌方人数规模和学生规模。”
[…D2正在转移投放点,该死,该死,你们快来!这群畜生对着那些孩子施暴!这么冷的天…该死,我们请求突袭!我们请求突袭!]
“稳住,那是集团军。”苏星岚连声喝止:“告诉我规模!此外D4组呢?”
[…妈的!风纪组他们不是刚入城就被霜星大姊做掉了!我是说D2收到…规模…该死的…大概有200人?掩体里的不知道…学生很多,上千了,怎么想都上千了,你们快来!这个数字一直在掉!]
[B1报告,目前难民中有不少在请求我们去找他们的孩子,完毕。]
“别吵吵。”苏星岚用乌萨斯语喊道:“切城的路都打烂了,没那么多十字路口给你们建碑;霜星安排去抢警察催泪弹的是哪个组?东西呢?”
无人回应。
“增援马上抵达A1区域。”苏星岚冷声道:“D2以骚扰为主,目的只有打断施暴一条,如敌方发现并继续施暴,组织佯攻,能骗多久骗多久,敢死就把你名字写敌方名单里。”
[…你能知道老子是谁?]
D2那边传来一阵嘲吼,而后通讯挂断。“妈的来活了!”这位靠在墙上的D2小队通讯员大喊道:“你们都听着了,那些人都是该死的官老爷,而里面的学生可能也是官老爷的孩子,但他们还是孩子,是孩子就没多少能压迫感染者的权力,那他们就他妈的是无辜的!”
“你给我回来!”他随手将身后跑出去的白色身影揽入怀中:“臭小鬼,从后面跑过来的时候我就该打你一顿!”他用对讲机狠狠地砸在了伊诺的脑壳上,惹得后者挤出泪花。
“好了,好了…”他将伊诺推到队员怀里:“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萨沙吗?臭小鬼,年纪轻轻当骗子!”
“我的源石技艺很厉害!”伊诺不服气地抻着嗓子喊道,他的嗓音有些奇怪。
“你们三个…”通讯员根本没理他,而是看向其他队员:“用铳械去打那几个官老爷的大腿,对!妈的,我要让他们使劲嚎,嚎地那些畜生提上裤子!”
“后面的把炸药拿过来!”他又侧身吼道:“猎犬呢?猎犬…滚一边去小子,”他一脚踹开跑来的佩洛:“把炸弹绑猎犬后面拖着,熔断式的!它们的命可比你的值钱!”他招呼着,几个整合运动成员则将炸药栓在了感染生物“猎犬Pro”的尾巴上。
“听好了…”他咽了口唾沫:
“如果那些畜生不停,咱们就冲,死就死吧!有盾卫和那些魔…萨卡兹在,我们有什么用?那些学生脑子里的知识肯定比我们的命值钱。”他一个个看向队员:“哈哈,我们队都是重度感染者,本来就没几天活的,今天还有三个兄弟变成了源石…不对,把那个小子给我绑上!”他又瞥见了抻着脖子的伊诺。
“放开…”伊诺扭动着,但还是被队员绑在了破了洞的房子里的桌腿旁。
啊啊——
远处传来的痛呼是中箭的集团军士兵发出来的,这声音打断了伊诺的挣扎,也拽去了整合运动小队的目光。“哎呦我他妈的…”通讯员泄气道:“你们射前能不能问一嘴啊。”
“队长,他们没带管的!”队员根本没搭理他的吐槽:“这群畜生没带管的!”
“干!”通讯员急得跺脚:“增援很快就到!”他将通讯器夹在了伊诺耳朵上,后者下意识说了个“疼”字又抿起了嘴巴。
“忍着,小鬼!”通讯员松开了伊诺的一只手,取而代之的是将他的另一只手在桌腿上系了八个独立的结:“你看着吧!”他笑道:“等我们流一地血,你还敢去跟他们拼命,那你就是个合格的战士,如果你还敢去,你他妈就是个傻子,我们白死!”
他揉了揉伊诺的头发,随即笑着站起身来:“那他妈的,”他指着远处的操场:“那他妈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他吼着,D2小队37人一起吼着。
他冲起,37人和猎犬一起冲向染着血、铺着尸体的中学门口。
他的弩箭“嗖”地一声扎在了朝他瞄准的集团军士兵身旁的地上,后者的攻击却“咚”地一声在他脑壳上炸响,将他整个人折断并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事,因为没有痛,也不晕,直到一阵爆炸将他的视线卷起,他看到了碎裂的玻璃后那张像是死了爹妈般难看的臭小鬼的脸。
‘整合运动一群傻子。’
他“回到”了伊诺身旁。
嗬——
伊诺想要大叫,想要哭嚎,鲜血溅在他脸上时已经冰凉。但似有一股莫名的、无形的力量正压着他的胸口,像没过脖颈的海水般令他无法顺畅喘息。
“啊啊…”他嘶哑地低鸣着,身后的桌子因他胡乱蹬腿而不断做响;
整合运动的哥哥和叔叔们的尸体他不是第一次见,但一个说话的人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他眼前,还是第一次这么的…快。
“呃啊…”
伊诺竭尽全力的扭动着,身为一名黎博利,他并没有足以挣断绳子的力气,他也并非是要起来去送命,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不对,隔着一条街外的那群坏的要死的人不对。
救人?不…那些学生自己不认识。
继承?不…伊诺根本不知道这些哥哥和叔叔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就不能等救援?难道37是什么小数?难道等待救援的过程中,街对面就一定会失去至少37条人命吗?
‘你们怎么这么坏!你们为什么要去死?就因为是小孩子就瞧不起我吗?就因为我还小就要一次次的抛下我吗?那…那些伤害了我的人为什么不放过我?那些伤害了你们的为什么不放过你们?’
混乱的思绪在伊诺脑中翻涌,他想着,如果放任街对面的那些人不管,他们折磨完了学生,会不会跑去折磨萨沙,折磨自己的朋友和还活着的人?
本来有些模糊的玻璃已经被爆炸给震碎,可泪水又让自己看向敌人的视野模糊了起来。
自己被绑在桌子上,看不见敌人,也打不死敌人…那么,那么…
“啊啊啊…”
破音的吼叫混着血丝从伊诺嘴巴里溢出,他的源石技艺亦在此刻暴走,翻涌,如同大雪般遮住了血肉模糊的通讯员,如同冰晶般蔓延并裹住了还留有余温的其余36人。
被感染的猎犬无意识地看着死掉的人开始抽搐,被派出补刀的十几名集团军士兵刚将刀刃戳入尸体的胸口,尸体的手就猛地攥住了刀柄。
“啊!”
后面士兵的尖叫打断了原本要循着声音处理掉伊诺的士兵的步伐,他往后看去,几十具尸体正以诡异的姿势扭动着慢慢站了起来,他们的肩头刺出白色的晶体,雪白的粉尘在他们身旁飘洒。
“精怪?!”这士兵喊了一声,而后就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道巨力,他朝前踉跄了几步,却忽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我…”他这才摸到腹部穿刺出来的断刃,而后被身后的“怪物”用肩膀撞到了地上。
‘我要带你们回家…’伊诺看着已死之人的背影,奋力催动着自己的源石技艺。
‘但你们都是蠢货!你们想去杀他们那就去啊,你们全过去啊!我要把你们的名字全报给塔露拉姐姐,还要污蔑你们是集团军的官老爷!’他抻着脖子看向前方,拳头死死地攥着。
中学里的集团军士兵是在爆炸响起的同时集结起来的。
但若要说乱起来的时候,则是现在。
“长官,打头也没用,这会不会是什么巫术!”士兵的声音里没多少恐惧,但却掺着恶心。
“移动很慢。”军官打扮的人说:“后撤,用单兵迫击炮试试。”他如此下令,在中学门口与“怪物”对峙的士兵则退了回来。
“预备…”集团军士兵的行动很快,
即便这里已与城内集团军分部断开了联系,但在指挥官的操作下军心就不可能乱。
“放!”
嗵嗵嗵。
三枚炮弹从中学教学楼门口的位置激发而出,划出了一道直抵门口的抛物线,临近数十米的士兵侧身蹲伏在地,而军官仍是负手而立,眯起眼来似是要看清这些“怪物”的结局。
“如果这都不死的话,要活捉那个术士。”这是开炮前他的自言自语。
呼——
耀眼、刺目、猩红;
伊诺看到的只有装满了破碎窗户框架的红芒,听到的只有耳膜被往里挤压的,如同沉入河中的闷响。‘好可怕的炮…’这是他当下的想法,那些红芒则被他认成了血。
可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连震动都只是一次。
巨大的黑红色爆炸光影在不断扩散的球形冲击波下升起,近乎吃掉了八分之一个中学。
“咳咳…”碎屑掉落的声响混杂着自己的咳嗽回荡在伊诺耳中,他感觉自己嘴巴里咸咸的,嘴唇上热热的,低下头去,他看到了自己的鼻血,抬起头来,却是稀碎的校门。
“啊…”他刚为此感到疑惑。
“啧…这是什么东西?”W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吓得他哆嗦着回了头;“你的源石技艺?”W正盘膝坐在他身后的桌子上,一旁的祖宗发射器周围还围绕着黑色的雾气。
“你…”伊诺想强撑着嗓子回答。
“W,给我创造救援空间。”苏星岚也从楼顶的窟窿里跳了下来,从三米高的地方跳到桌子上对他而言倒算不上挑战。
“没死呢?”W对苏星岚的命令感到诧异,但还是捏着几颗手雷朝着仍有几人蠕动哀嚎的中学门口跑去。
“哎…就是说啊。”苏星岚扶着伊诺的脑袋充当扶手下了桌,顺便还给他脖子上来了一针。“等等我能死吗?非得自己把自己搞死。”他一边吐槽着一边朝那个通讯员身上扎了一针,而后又走向其他的“怪物”。
“他…他们…”伊诺感觉自己嗓子里的刺痛和红肿似是化成了水,就连声音都令他惊奇:“他们…还活着?”他开始发抖。
“有的死了,有的活着。”苏星岚一直低着头来回扎针:“在‘早期’能为了别人拼命的人值得我们尊重,我想这群人里说不定有能成为塔露拉左膀右臂的…嗯…”他的絮叨被伊诺的哭声打断了。
那个通讯员额头的血洞并没有愈合。
“哈…如果服从命令。”苏星岚拉开通讯员的袖口,将身份牌取了出来:“那么就不会死。梅菲…呸,伊诺,”他跨过通讯员的尸体蹲在伊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人要做一件事前,要想清楚后果是什么,意义是什么,如果想不清楚,就要去问清楚,或者干脆听清楚的人安排。”
“在我这里不存在什么死者为大。”苏星岚毫无波澜地用小刀刮断了绑着伊诺的绳子:“哦哦哦,对我呲牙咧嘴有什么用?”他笑了起来:“只要你够强,在乎的人就不会死。”他的气音滑入伊诺刚刚被药剂修好的耳朵,扎的后者连咽了两口唾沫。
手上的勒感与瘙痒已然消失,冷意让他打了个喷嚏,伊诺这才发现可怕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中学…不,大坑的边缘,而身旁的通讯员也因自己的源石技艺再次站了起来。
“小鬼…队长这是…”待最先爬起的人看清了通讯员额头的洞,21个幸运儿便将疑惑的目光分别投向了咬着牙的伊诺和苏星岚的背影。
“我的…”伊诺的声音从牙缝中混着血沫吐出:“我的源石技艺。”
他垂下了头,
但想象中诸如“你在亵渎他”的谩骂并没有出现,靴子踩在碎石灰上的声音渐渐迫近,而后伊诺就发现自己被抱住腋窝提坐到了桌子上。
“你果然没有骗人啊!”破了半张面具的整合运动成员咧着嘴说道:“等我死了也能这样吗?”
“喂!还有我!”另一人调侃道:“我得画个造型,等我死了你给我照着那样整。”
“你们…你们离他远些…”伊诺忽然甩了甩脑袋,有些生气的吼道:“没看到这个笨蛋的身上全是源石结晶和白色的粉尘吗!你们…你们果然笨死了,蠢货!”他又指向苏星岚的背影:“现在还在打仗!”
“同胞就在前面,你们也不去帮忙!”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就是因为这样!”他的面容狰狞:“所以我们才会死啊!蠢货蠢货蠢货!”
“喂,伊诺。”没有检讨,回应少年的是一个声音较沉的乌萨斯人。“既然你看的这么清楚,我们就跟你混了。”他又把坐在桌子上的伊诺举了起来,让伊诺站在了桌上:
“领袖像是变了个人,你知道吗?”他声音沙哑:
“塔露拉以前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今天登城的时候就不想跟着她干了,但她现在好像又正常了?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小角色;她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名字,而你最起码还能喊她一声姐姐,还能用这么小的身体来教训我们,哈…”
“说真的。”他瞥了眼变成“怪物”的通讯员:“要是塔露拉真变回去了,这些家伙就当真是蠢货了。我们…也一样吧。”
“什么…”伊诺没有听懂。
“好了,”沙哑嗓音的男人提了口气,他看着伊诺,却又将这口气吐到了寒风里:“好了,队长;D2小队21…22人,全员报到了,做什么?”
他话音落下,伊诺只感觉身体发冷。
少年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21人踩着血与墟,和他源石技艺造出来的“怪物”站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但除了越发冷冽的寒风外,他什么也琢磨不透。
伊诺在此刻想起了通讯员是为了什么而死,于是他在残部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条命令:“去救那些孩子。”稚嫩的嗓音从他喉中吐出,而后被大汉们的“是”声淹没。
“这些小鬼没救了。”百米外的W正与面前的十几个中学生对峙。
“是心寒了吗?”苏星岚走到了她的身后,眼前的乌萨斯学生们可谓狼藉——
他们大多是面色空洞地瘫坐在地上,集团军拉来的铁网将他们“围三阙一”,铁网的钢片上挂着十多具尸体,唯一出入口处的十米甬道中还有衣不蔽体之人。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头破血流,脸上开着口子的乌萨斯学生正攥着石头和刚刚跑出去捡的刀咬着牙冲着W喘着粗气。
“哎哎,”W轻轻往后靠在了苏星岚的胸口:“哪里来的牙兽进化成学生了?”
“我把他们救了,这群小崽子反而朝我咧嘴?这是哪里的规矩?乌萨斯的贵族感谢礼仪?难怪这国家老是跟邻国打仗。”W恶趣味地抬起枪对准了最前面的女学生,后者反而发出了低吼。
“创伤后应激障碍。”苏星岚将手肘杵在了W肩头。
“创什么?”W不解。
“啊,就是被暴力伤害过之后,应激了。”苏星岚指着前面的学生:“你瞧她脸上的口子,都外翻了,再看看地上的暴行,喂…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呸,手抠我嘴里去了。”他连忙抬起头来:“总之你朝他们靠近,他们就以为你要伤害他们,而且他们也听不懂你的萨卡兹语。”
“嗷…”W似有所思,而后将铳枪挂回腰间换上了祖宗发射器:“我懂了,只要我真的施暴,他们就会像刚才集团军控制他们那样听话。”
“如果你还想炸点什么。”苏星岚捧着她的脸移向左侧的教学楼方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集团军漏网之鱼?如果有学生的话也抓过来丢这里吧。”
“为什么集团军要把他们弄到外面来?”W意识到苏星岚想要自己留在这里,这让她有些烦:“外面这么冷的,难道是做乌萨斯冻肉?”
“两个目的。”苏星岚伸出指头:“第一,”他指向一旁倒在地上的摄影架:“冒充整合运动施暴,然后拍照发报纸,增强阶级矛盾。”随即他又指向对着二人呲牙的学生:
“看;血是干涸的,铁网围栏是歪歪扭扭的,这很明显是今天才弄的东西,可能是他们发现联络不上分部之后才弄的,目的是让敌对势力知道自己手里有人质而避免遭受炮火攻击,切城的造型本就是个高速战舰的样子,指挥塔更是能看到绝大部分区域,综上…嗯。”他见W正仰着脑袋,目光呆滞地看着天上的云,便停了嘴。
“快去吧。”苏星岚低头挡住了她眼前的云。
“…这个给你。”她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引火器塞在了苏星岚手里,而后转身便走。
“是什么定情信物吗?”苏星岚不解问道。
“哈?”W猛地转身并愣在当场:“你他妈的…”她又忽地转了回去,“那…那些蠢熊看起来像是三四天没吃饭了,我怕他们吃你的时候生吃,再给他们吃拉肚子了懂吗?殿下叫我温柔,我已经足够温柔了!”
W说是要走,但脚下的每个步子都没有超过鞋的长度,她时不时用戏谑的眸子瞥向苏星岚,却发现后者竟在一直盯着自己;“啧…”她转而看向街对面,小步跑来的整合运动成员和伊诺则被她用大嗓门喊了句:“他妈的快点!”
待苏星岚看不清W面容之时,伊诺等人已经在苏星岚身后谴责起了集团军的暴行。
“死了…”一个整合运动对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另一人走上前去,但这反而引起了几个学生的低吼。“他们这是怎么了?”他扭头看向众人,众人亦是不解。
他们又看向苏星岚,但苏星岚没有解释的习惯。
“脸上的伤疼吗?”苏星岚抬手向前一步,五米外的女学生没有动作。“索尼娅,已经没有人会虐待你了。”他轻声说道,让对面的熊耳少女的手抖了抖。
“把武器放下。”苏星岚说的是索尼娅手中已经嵌入她掌心半分的断刃。“索尼娅,附近的中学里不少人都认识你,他们开始喊你‘冬将军’了吗?是啊…你喜欢保护那些弱小的家伙,即便施暴者聚集十几个来找你麻烦,也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
他边说边走向索尼娅,无视了身后人的劝阻。
“想想看,你的母亲可是当过贵族女仆的人,你现在对救命恩人如此怕死不合礼仪。”苏星岚离得索尼娅越来越近了,二人之间只有四步。“可怜的小熊…”苏星岚叹了口气。
在原作中已是高中生的凛冬,现在也不过是个初中的孩子…而她身后那个与她褐色发色对比显得格外扎眼的白发孩子…想必就是安娜了。‘干员真理…现在的她看着好小。’苏星岚多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就是这一眼。
“惹啊!”
身高只达到苏星岚胸腹位置的索尼娅忽地发力冲了过来,手中的短刃瞄准了苏星岚的胃窝。
噗呲——
入肉的声响与苏星岚后撤右脚时的摩擦声同时响起。
“是在保护安娜吗?”苏星岚咽下回流的血水并用颤抖地手揽住了索尼娅的脑袋。‘三天没吃饭的乌萨斯的小孩可撞不倒我…’他温暖的血液浸透了索尼娅的双手,让后者的身体开始发抖。
“安娜现在,还是你的,邻居吗?”苏星岚感觉说话有些吃力,刀刃卡在某块骨头上,这种别扭和刺痛有些烦人。“啊…我知道了,你只是想发泄一下。”他轻轻抬起手来,制止了想把索尼娅拉开的整合运动等人。
“作为没有保护好,全部人的惩罚…”苏星岚见索尼娅正打着颤抬起头来,这才轻轻笑着说道:“我也要扎你一下哦。”治疗药剂被他刺入了索尼娅的脖颈。
‘我特么要极限了。’苏星岚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流逝。‘这么搞这孩子后面的应激会轻一些?哎…根本没算到他们会被集团军抓起来,明明原著里是几年后的高中生,没想到集团军竟然…呃,是考虑到整合运动的规模太小,所以故意做了这种前置工作吗。’
‘这妮子能不能赶紧把刀拔出来?’苏星岚轻轻用手指抹着索尼娅眼角渗出的泪,但他只能抹去一边。
“啊…”索尼娅只感觉自己每次咽唾沫都像吞刀子般的嗓子变得顺滑了,饿的发堵的胃也没感觉了;手心传来令自己无法容忍的疼痛,眼前的人可怕又陌生;脸上原本火辣辣的、疼到后脑的伤好像不见了,可她没法抬手去摸,因为手好痛,动一下都好痛。
‘这家伙在说什么?惩罚我?’索尼娅感觉手心的痛就是陌生男人的惩罚。
‘为什么要惩罚我,我做了什么?我去上学,然后将那些欺负人的无趣者踹开,躺在桌子上睡觉,然后…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垂下头去,竟发现自己手心有一块铁片,猩红正环绕着铁片往下流淌。
‘我出了好多血…这是为什么?’她的脸忽地幻痛了一下。
‘是…是他们,是整合运动!’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他们不让我吃饭,还把死掉的同学丢进来让我们吃…还有安娜,我明明答应她要带她回家…不,那些要吃的人也被我打了…我把尸体丢到了楼下,然后呢…为什么要惩罚我…我的手…’
‘是因为我爸爸没有工作,所以就敢欺负我?’
‘是因为我还是个学生,就瞧不起我?’
‘不管你是什么整合运动,我都…’脸上又幻痛了一下,“啊…”她下意识喊出了声,‘他们把我怀里的谁拽走了?又用什么给我脸上来了一下?那感觉真不好受,像是被撑破的衣服。’
‘所以别这样惩罚我了,有本事等我长大了再比一比。’她眨了眨眼,泪水打在伤口上,打在断刃上。
‘手没有脸那么痛,但手还是很痛。’
‘这人为什么要砍我手?我为什么要伸出手心给他砍?我是傻子吗?’索尼娅渐渐听到了自己呼吸的声音,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的肚皮长出了刀子。’她忽地抬起头来,却发现男人的嘴角流着血。
‘这张脸是怎么出现在我眼前的?’
‘哦,是一点点放大的…那之前呢?’
‘什么东西炸了…把我掀翻在地,在之前呢?整合运动要抢我怀里的安娜,还说她是下一个…不,他们在爆炸前就走了,所以,所以我有了一把断刃…不。我的断刃?哪里来的断刃?’
索尼娅大喘气地看着身后的安娜,安娜正瘫坐在地上看着她,后者的牙齿正不断打颤,发出的哒哒声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我真怀疑你亲爹来了都得挨这么一刀。”苏星岚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炸响。
“啊……”索尼娅猛地往后缩了缩,嵌在掌心的断刃留在了苏星岚体内。她踉跄着后撤,而后一脚踩在了安娜的手上,而后滑到在地。安娜没有叫,她依然抬头看着苏星岚,牙齿不断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我草快给我拔了!”苏星岚感觉手脚已经发冷。
“…不是,我不是医生!”单膝跪在他身前的整合运动成员抱紧了脑袋。
“直接拔,随便拔,想想芜菁,萝卜,总之…呕…”苏星岚话还没说完,伊诺就将断刃拔了出来瞥在了地上。叮铃铃的声响惊得索尼娅的手抖了好几下。
“啊!啊!”索尼娅忽地将双手扣在了耳朵上,她瞪大了眼看向苏星岚的胸腹,看着她流血的嘴角喊着,嘶吼声吓得不少学生回过了神,有些留有精神的学生开始哭泣,但更多的学生已被饿的近乎昏死。
‘嗓子好干,我在做什么,快停下…’索尼娅看着眼前不断晃悠的视野有些恶心。
‘我刚才是不是捅了个好人?这怎么可能…’
‘那我跟娜塔莉娅·罗斯托娃有什么区别?这家伙…这家伙说自己是贵族的女儿,要联合大家强行走出这里,然后呢?她害得十几个人被整合运动杀了,而后龟缩在了最里面…’
‘我肯定不会像她那样。’
‘我顶多也是害死了一个人而已。’
‘看看,他身边都是整合运动的人,他不一定是好人。是…他好像救了我们,但…不对,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不,不对,他好像认识我,认识我父母?’
‘这不会是什么伪装成整合运动的邻居吧?’
‘他会不会在我小时候还抱过我?’
‘别喊了,你这嗓子…好痒。’索尼娅的嗓子又哑了,她努力挤了挤眼泪,而后发现眼前的那个人又变大了。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伊诺对蹲在索尼娅身前治疗她手的苏星岚感到不解:“你明明刚跟我讲过做事情要考虑…”他的训斥带着稚气:
“你要在这里治疗上千个学生?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战力,你完全可以去拯救更多人!”伊诺走到苏星岚身旁,他没有直接动手去拽苏星岚的衣服:“你明明有这么强大的治疗法术,你应该去看看那些为感染者流血的战士!而不是…”
他想说眼前这些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都是没有价值的人,但眼前却闪过了萨沙的样子。
‘如果是萨沙,就不会这么说。’
‘萨沙如果在的话,他应该干什么?真想让这个大块头去治好萨沙的急性症…我一会儿就求他去,哪怕是骗他说…我不算骗他,确实有需要他治疗的患者。’伊诺说道一半又止住了嘴。
“有什么意义?”
苏星岚治好了索尼娅的手,随即又拨了拨她头顶的熊耳;软软的,似是很有弹性。“我想这么干啊。”他笑道:“谁说我要挨个儿给这些学生做心理辅导了?我长得那么蠢吗?”
苏星岚的视线依旧在索尼娅脸上,他见索尼娅的眸子开始转动,这才轻声对着小熊说道:“饥饿会产生幻觉,索尼娅,你现在好些了吗?”他的话落下,索尼娅的蓝色眸子才对上了他的眼睛。
少女的鼻息里还带着些许抽动的痕迹,但三秒后,她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是…”
她开口,而后感到诧异。‘刚才的都是幻觉?我的嗓子明明哑了又哑,但现在明明没有…所以果然是幻觉…’
“情况很简单,冬将军。”苏星岚对她的称谓让她有些错愕。“有一群坏家伙冒充整合运动囚禁了你们,但是他们现在被炸的到处都是,这种血腥的程度会不会把你吓住?”
“随…随便吧。”索尼娅不知道为什么牙关有些发酸。
“总之你邻居被吓坏了,你去照顾一下。”苏星岚往身后指去,索尼娅因此看到了安娜,安娜的手背上有个让她感到熟悉的鞋印,但安娜不断打颤的牙齿碰撞声还是让索尼娅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那你呢…呃…”索尼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看向了男人的腹部,那里有些血迹,但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朝自己身后走去。“奇怪的家伙…”她用力撑着双腿站起,却发现自己很轻松地就站了起来。
‘为什么我要用这么大的力气?’索尼娅眉头皱地更深,‘算了…’她理了理头发,而后揪住了安娜的后领:“喂安娜,血肉横飞什么的,你之前说的小说情节里不是很多吗?”她将安娜提起,可松手时安娜竟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真拿你没办法…”她只好将安娜的脑袋抱在怀里。‘奇怪,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之这样很有安全感吧。’索尼娅总感觉脑袋里不时闪出些她无法理解的画面,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的双手开始不断轻拍着安娜的后背,视线也瞥向了苏星岚。
‘…好惨。’
索尼娅看到了挂在铁网上的尸体,也看到了哭嚎的学生,‘真丢脸…’她将视线聚焦在了苏星岚的身上,但身后其实才是最热闹的;整合运动的成员正在后面喊着“搬走”“这具”“真是畜生”之类的话,但索尼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回头,甚至不愿去听。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感觉怀里的安娜真是可怜极了。
‘这整合运动还不如不来。’她倒想看看苏星岚要做什么,直到她发现男人将一个白发的乌萨斯少女提了起来。‘这是!’她连忙低下头去,安娜还在怀里,这让她刚刚忽然绷直的腰又弯了下去。
‘那是谁?娜塔莉娅·罗斯托娃?’索尼娅将“受害者”认了出来。
被抓住头发的少女正无力地摆动着双手,她那身贵族校服上因此多了不少灰尘,索尼娅总感觉这一幕很解气,但又对此感觉诧异。
笃、笃笃——
高筒靴在地面上的敲击声没有任何节奏,其中还夹杂着诸如“放开我”“你没权利”之类的,沙哑且微弱的声音,直到“噗”的声响在耳边炸响,索尼娅才发现娜塔莉娅已经被苏星岚丢到了自己身边。
“呀!”贵族小姐对上了索尼娅的眸子,这让她发出了沙哑的惊呼。
娜塔莉娅的脖子僵硬地抬起,对上了苏星岚的双眼,她眼中满是惶恐,但精神状态却很正常。
“你要对这个贵族做什么?”伊诺也走了过来,他实在不愿去看“队员”们处理惨状的场景。“处刑、审判,还是那种大人才会做的事情?”伊诺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
“哪种?”苏星岚一脸严肃。
“我…”伊诺的脸忽地红了起来,而娜塔莉娅的脸则白了起来。“我去清点人数!”伊诺扭头就走。娜塔莉娅则妄图撑着身子挪走。
“你有没有…”苏星岚反手抓住了沉甸甸的小熊的头发。
“放开!”娜塔莉娅沙哑地喊道,眼泪也渗了出来。
“我问你有没有见过罗莎琳和古米,或者卓娅?”苏星岚给了娜塔莉娅一个脑瓜崩。
“我…我可以查…”娜塔莉娅眼神躲闪。
“喂伊诺!”苏星岚没管娜塔莉娅年少早精的表演,“快来,有个要紧事!”他将少年队长哄骗了回来。
“要做什么,你这坏心眼的。”伊诺仰起脖子,面带不悦。
“啊…是说他们好像要饿死了。然后这三个小熊帮我带着。”苏星岚凭空掏出了一个蔬菜汤罐头,令伊诺眨了眨眼。‘为什么我看到这张脸就想揍他?’苏星岚强压下了用罐头打孩子的冲动。
“哼,一个罐头可…”伊诺刚摊开手。
哗啦啦——
数百个罐头自苏星岚反扣的掌心下出现,甚至有几个滑到了整合运动小队的脚下,被某个成员连忙蹲下藏到了怀里。
“一个人喝两三口吊着命就行,真让这群‘有想法的年轻人’恢复了体力,小心拿着刀捅你。”苏星岚揉了揉伊诺的脑袋。
“别碰我…”伊诺撇过头去,但脑袋仍在苏星岚掌下。
“你该洗头了,臭小鬼。”苏星岚感觉自己抹了一手油,翻手才发现那好像是刚才自己的血。看着眼前头发变红的小鬼,他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哒、哒——
指甲拨动罐头拉环的声音响起,苏星岚低下头去,娜塔莉娅连忙解释道:“我也…帮忙…”
“哦早露,不是,我是说…娜塔莉娅。”苏星岚将她手里的罐头用力夺了过来:“你只是个孩子,懂吗?不要老是用你那贵族的‘精明’,这在你的年纪上只会让人觉得恶心。现在告诉我,你要这个罐头。”
“我要这个…”娜塔莉娅咽了口唾沫。
“不给。”苏星岚将罐头递给了索尼娅,后者打开,而后发现没有勺子,于是直接扣在了安娜嘴上。
“……”娜塔莉娅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安娜也是。
“哈…”苏星岚感觉自己要被气哭了:“你一点一点的喂她啊,你要呛死她吗?”苏星岚又给了索尼娅一个罐头。
“吃下去不就好了…这么多说法…”索尼娅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打开了罐头,而后仰头含了一大口,侧头又吻上了安娜的嘴。“唔…”三秒后她又抬起了头:“喂,你倒是多喝点。”她看着不断咳嗽的安娜有些不耐。
“瞧见了吗?”苏星岚转身看向娜塔莉娅:“不是说接吻,是说当你有权利的时候,你是否想着的是别人;没有权利的人期望着‘人人为我’,而你有了权利,是否考虑过‘我为人人’?你的每一次妥协,是否都在牺牲某些人?”
“我…”娜塔莉娅想了很久,而后抬起头来:“我不知道。”
“行,现在又记得我说过你是个孩子了。”苏星岚有些愠怒:“给你些时间,希望你能给我个理由让你活下去,当然,孩子…”他亲自打开了个罐头,轻轻地放在了娜塔莉娅的手里:“我说的是好好地、有价值地活下去。”
‘原作中其他人不在这里吗?难道是死了?也未必。’苏星岚转身往甬道走去,‘这几个孩子后面可以帮费奥多尔这个蠢货做点行政工作,底子是好的,是啊…最起码底子是好的,也能给我省点事。’
“等等!”索尼娅忽然开口叫住了苏星岚。
苏星岚回头,却发现索尼娅正面朝自己却闭着眼。“睁开眼吧冬将军,没有那些东西。”苏星岚止步。
“……”索尼娅咽了口唾沫,这才微眯着睁眼,甬道里只有些许血迹,以及几个忙碌的整合运动。“你…你是?”她不知道要怎么问苏星岚的姓名。
“巴别塔指挥,苏星岚,暂代整合运动指挥。”苏星岚扭过头去:“你不欠我什么,救你的利息,已经从你的耳朵上拿了。”他的背景印在索尼娅和安娜的眼中,直到一只红色的小恶魔从楼上跳了下来,一肘肘弯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W嘴里不断吐槽着“熊肉”“畜生”之类萨卡兹语,但索尼娅和安娜以及娜塔莉娅都没有听懂。
“各小组汇报情况。”这是几个小熊在苏星岚的背影离开中学前最后听到的话。
[A大队区域清理完毕,诊所内目标及负责人已接洽。]
[B大队区域clear,切城市民正在有序转移至核心城区。]
[C大队正在搭建临时住所,我们需要人手帮忙做饭。]
…
“完毕了就往回走。”苏星岚按下通讯按钮:“提醒你们,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癫狂的人,别去管,服从命令,尽快归队;要是被坑死了,拿你名字编笑话。尽快回笼,远离工业层,萨卡兹们的巫术祭坛要开始增幅了。”
他话音落下,一些语气轻快的“收到”“行”便先后传回。
“那些个祭坛有什么用?”走在破败的街道上,W好奇仰起头来。
“当环境源石浓度高或者死人多时可以自发运作的祭坛,”苏星岚解释道:“我让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把它们改成了短波模式,主要作用是监测。”
“嗯…就是说如果有人在祭坛范围里面动,他的血肉之躯就会扰动波,祭坛波的扰动会被特蕾西娅和博卓卡斯替感知,根据特蕾西娅王冠里的智识储备,她足够判断来者的种族,甚至形状轮廓,而判断后如果真有高危的目标,我会告诉他们,血魔的巫术就会启动,就算不抽干目标,也给他放放血。”
“嗨哎?然后我再来一炮?”W没有纠正苏星岚要叫殿下。
“目标小了。”苏星岚轻笑:“我们做这些准备,是想让闯入者觉得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从而让他们低估塔露拉身边的防守力。不管来刺杀塔露拉的人是谁,特蕾西娅都能一巴掌给他糊地上你信不信?”
“而你,W。”苏星岚忽然停住步伐,日光将二人的影子在街上拉长,照得W脸颊有些发热。“而我?”W重复着。
“你将会让这座移动城市变成真正的巨型战舰。”苏星岚哼哼两声,W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哼哼了两声。“所以你骗了谁过来让我炸?”W将双手叠放在脑后。
“看心情吧,来的到时候看心情随便炸。”苏星岚也将双手叠放在脑后。
“看你的心情还是看我的?”W离着他近了些。
“看他们的。”苏星岚打了个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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