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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爱是同频!


书房门在背后合上,绿萝叶片被穿堂风拨得轻晃。

李阳坐进电脑椅,指尖搭住键盘,屏幕光落在空白文档上。

完结公告还挂在作品主页,评论区每隔几分钟便跳出一条新提示。

他点开后台,最上面几条全是催更。

【番外呢?我还要看男女主儿子考上京大呢!】

【作者别装死,我要看男主洗碗。】

【十年大坑都填完了,再写十年婚后日常过分吗?】

【我不管,我要看男女主周末赖床。】

【男主那本账到底结没结?】

李阳抬手捏了捏眉心,把页面切回文档。

光标在标题后闪了十几下,他只敲下“番外”两个字,又立刻删掉。

冷雪儿拉开对面的椅子,把文件夹和水杯放在桌边。

她没急着开口,先戴上耳机,翻出上周普法讲座的照片。

书房里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以及李阳指尖敲桌沿的声音。

十点刚过,文档里多了七段开头。

每段都没超过三行,很快被逐字清空。

李阳往后一靠,椅子滑出半寸,又被他用脚勾回桌边。

“写不出来就先放着。”

冷雪儿摘下左边耳机,声音压得平稳。

“不是放着的问题。”

李阳把手搁在键盘两侧,掌心空落落的。

“该写的都写了,重逢、创业、结婚、养娃,连十年大坑都填完了。”

“现在日子就剩早上煎蛋、晚上洗碗,写出来读者嫌水。”

冷雪儿抬眼看他。

“水不水,要看你怎么写。”

“他们要看故事,故事总得有起伏。”

“昨晚有人冒充服务点收费,前天你陪我去派出所做笔录,这些都能写。”

“那是工作,不是番外。”

“工作里也有你偷牵我的手,还把包子馅全挖给我。”

李阳被这句话堵住,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

他重新敲了一行字。

婚后的每个清晨,厨房有粥香。

读完,他自己先摇头,按下删除键。

“太假,那天早上你差点把盐当成糖。”

冷雪儿唇角弯了弯。

“你还敢提,是谁说要给领导做爱心早餐,结果把粥煮糊了?”

“所以写出来不生动。”

“是你总想写得惊天动地。”

李阳没接话,又新建了一个文档。

这一次,他写男女主毕业搬家,纸箱堆在出租屋门口,女主蹲在地上分类合同,男主从背后递来一根冰棍。

文字刚铺过半页,他又停住。

这段早在上一册写过,连房东牛爷爷半夜敲门的桥段都被读者刷了满屏哈哈。

他想往后推,可后面的日子全在眼前。

工作室开张,第一笔收入,儿子出生,半夜冲奶粉,换学区房,搬来青城。

每一件都重要,每一件又安稳得没有波澜。

冷雪儿留意到他停手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把耳机收好,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他右手边。

“先喝水。”

“领导,我是不是真的没得写了?”

“不是没得写,是你刚完结,心气还没松下来。”

“读者天天催,我怕一松手就被骂江郎才尽。”

“骂两句又不少肉。”

“那不一样,这书是我写给你的。”

冷雪儿的指节在杯壁上停了停。

“正因为写给我,才不用赶。”

李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喉咙里的燥意压下去一些。

他试着再写,键盘声断断续续。

中午,李阳煮了番茄鸡蛋面,冷雪儿洗了小青菜,又切出一碟酱萝卜。

两人坐在餐桌旁,电脑还开着,空白文档被晾在书房。

“下午睡半小时?”

冷雪儿把面条拌匀。

“睡不着。”

“那去露台吹海风。”

“吹完还是要面对那一页。”

“你今天怎么跟月考砸了的学生似的?”

李阳夹起鸡蛋,咬了一半,又把剩下半个放进她碗里。

“学生考完还有分数,我写完这页都不知道能不能看。”

“能不能看,先写出来再说。”

“领导,你这话说得跟张教练教投篮一样,投不进也得投。”

“道理差不多。”

午后阳光斜进书房,绿萝影子落在键盘上。

李阳坐回电脑前,翻出以前的旧章节找节奏。

第一章写在出租屋,那时候他被白月光背刺,文字毛躁,连对白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后来女主出场,章节忽然慢下来。

再后来,故事越写越长,现实也跟着往前走。

李阳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明明有很多东西可以写,可每个开头都像重复过去。

冷雪儿没再劝,只把椅子搬到他侧后方。

她翻开一本普法手册,用红笔圈出下周要讲的条款。

两个人待在同一盏灯下,偶尔鼠标声停,她便递一次水。

下午三点,李阳写了五百字。

四点,删掉四百。

五点,他干脆打开评论区,从第一条往下翻。

有读者晒出实体书,书脊已经翻旧。

有人说自己从初中追到上班,下班路上看见完结提醒,在地铁里红了眼。

还有人把那句“账没结,领导说记到下辈子”做成了截图。

李阳看了很久,忽然新开一页,想写读者与作者。

可敲了两行,又觉得矫情。

冷雪儿伸手,把他的电脑屏幕往下压了压。

“别跟自己较劲。”

“我没想较劲,就是找不到那个落点。”

“落点不一定在家里,也不一定在回忆里。”

“那在哪儿?”

“等慕辰回来,先吃饭。”

她说完合上他的电脑,动作干脆,没给反驳的余地。

天色擦黑时,厨房飘出蒸鱼和青菜的味道。

李阳帮着摆碗筷,顺手偷夹了一口菜,被冷雪儿用筷子轻轻敲在手背。

“洗手。”

“领导,我这是试菜。”

“试菜用手?”

“手感也很重要。”

冷雪儿斜他一眼,耳尖却没绷住。

快到十一点,门锁传来转动声。

李慕辰背着大书包进门,发梢被夜风吹乱,校服袖口还沾了点笔墨。

他换鞋时先看见书房亮着的灯。

“爸还卡着?”

李阳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

“创作者需要沉淀,你懂什么。”

“懂,就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冷雪儿把温牛奶递过去,打断父子俩。

“先喝牛奶,喝完洗澡。今天膝盖酸不酸?”

“有一点,下午跑了两组折返。”

“待会冰敷十五分钟,别偷懒。”

“清楚。”

李慕辰三口喝完牛奶,拎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后,冷雪儿从玄关柜里取出两件薄外套,扔给李阳一件。

“换上,出门。”

“去哪?”

“带你透口气。”

“儿子刚回来,咱们就把他扔家里?”

“他高三了,不是小学生。”

李阳眼睛亮了点,却还故意压低声音。

“领导,这个点带我出去,不太合适吧。”

“少想歪,去找灵感。”

“我能不能理解成领导对我进行线下辅导?”

“可以,辅导费回头从你稿费里扣。”

李阳立刻回屋拿电脑,电源和鼠标塞了满满一包。

李慕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见两人站在玄关,立刻挑眉。

“你们这是要约会?”

冷雪儿替他把毛巾搭好。

“我带你爸出去走走,你写完这科就睡,手机放客厅充电。”

“放心,我不当电灯泡。”

李阳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在家把门反锁,谁按门铃都别开。”

“知道了……”

少年话说一半,对上冷雪儿的视线,立刻改口。

“明白了。”

夜风带着海边的湿凉,吹在脸上,把书房里闷了一天的浊气扫干净。

小区外的路灯沿步道排开,光落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冷雪儿没开车,走到巷口才拦了辆出租车。

李阳抱着电脑包坐在旁边,几次想问去哪,都被她用眼神挡了回去。

车子驶过两条老街,在一排梧桐树下停住。

街边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一间小门脸还亮着暖黄色灯。

木门半掩,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刻着“知更鸟”三个字。

萨克斯风从门缝里轻轻漏出来,调子压得很低。

李阳盯着木牌看了两秒。

“酒吧?”

“嗯。”

冷雪儿推门进去,风铃在头顶碰出脆响。

“领导,你这是打算用酒精浇灌我干涸的灵感?”

“让你微醺,没让你喝醉。”

“那我要是酒后写出神作怎么办?”

“先把错别字改了再说。”

吧台里站着个年轻调酒师,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正擦一只玻璃杯。

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在角落,说话声都压得轻。

整面后墙摆着酒瓶,琥珀色、透明、深红的液体在灯下泛出不同光泽。

李阳把电脑包放在脚边,拉开吧台椅。

“一杯教父。”

冷雪儿翻了两页酒单。

“我要一杯甜口特调,酒味别太冲。”

调酒师点头。

“荔枝和接骨木,尾调带点柠檬,可以吗?”

“可以。”

李阳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晚上喝甜酒,领导小心后劲。”

“你还是操心自己那杯酒吧,闻着就苦。”

“苦才成熟。”

“你成熟的时候,通常没好事。”

酒很快端上来。

教父盛在矮杯中,冰块沉在杯底,威士忌裹着杏仁酒的香气,杯壁挂着一层薄雾。

冷雪儿那杯颜色很浅,杯口插着一小片迷迭香,气泡沿杯壁慢慢往上爬。

李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先沉,暖意随后从喉咙往心口铺。

“怎么样?”

冷雪儿问。

“有点劲,但顺。”

他说完看向她的杯子。

“你那个呢?”

冷雪儿低头尝了一口,眉心慢慢松开。

“果味先到,酒劲藏在后头。”

“这种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跟你平时装可怜一个路数。”

李阳抬手捂住胸口。

“领导,我那叫真诚。”

“你真诚的时候,多半在讨吻。”

“这都被你看穿了。”

他说着往她身边凑了凑,胳膊搭在吧台沿上,没有真碰她。

冷雪儿捧着酒杯,指尖被杯壁冰得微微发红。

两杯酒下去,店里的灯光显得更软。

李阳没有开电脑,只把包放在手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还堵吗?”

冷雪儿问。

“胸口没那么闷了。”

“我带你来,不是让你逃稿。”

“我懂,是换个角度看日子。”

冷雪儿转过杯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今天能说出这句话,酒钱没白花。”

“领导,你还记得咱们毕业那会儿吗?”

“那会儿你还怀着孕,我也在事业上升期,很多目标都没有实现,很多事情还都在忙碌,搞得我慌得不行。”

“如今目标全实现了,反倒不知道下一章往哪走。”

冷雪儿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

“书会完结,日子不会。”

李阳偏头看她,灯光从她侧脸上扫过,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这话可以写进去。”

“先别急着记,喝酒。”

两人碰了碰杯,玻璃声很轻。

李阳又喝了一口教父,杏仁的甜盖住了威士忌的烈,余味却长。

冷雪儿脸颊泛起热意,她把发梢别到耳后,目光落到吧台旁的木墙上。

那面墙贴满了留言卡,有些用麻绳夹着,有些直接钉在软木板上。

卡片颜色各异,字迹也各不相同。

有人吐槽项目上线后连睡三天。

有人写今天辞职,明天去看海。

有人纪念外婆做的红烧肉,末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碗。

还有张卡片画着两个小人,旁边写着第五周年。

冷雪儿看了许久,忽然朝调酒师招手。

“麻烦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留言卡。”

调酒师从木盒里取出一张浅米色卡片,又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

李阳撑着下巴看她。

“领导要写什么?”

“画点东西。”

冷雪儿把卡片压平,先画一只矮杯,杯口勾出几块冰。

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一只高脚杯,杯沿插了片细叶。

她画得不快,线条简单,却把两只杯子碰在一处的角度留了出来。

李阳没出声,呼吸都放轻了些。

画完后,她在卡片下方写下一行英文。

Love  is  sync  wave.

墨迹在灯下微微发亮。

“什么意思?”

李阳其实认得,却故意问。

冷雪儿把笔帽扣上。

“爱是同频。”

这四个字落下来,李阳眼底那点散了一晚上的光忽然聚住。

他弯腰把电脑包拉开,取出笔记本电脑,快速掀开。

屏幕亮起,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先写大段回忆,只敲下一个标题。

番外:【爱是同频】

冷雪儿看着他的屏幕。

“有灵感了?”

“嗯。”

李阳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得不快,却没有停。

他先写书房那盏灯,写空白文档和催更评论。

再写冷雪儿坐在对面,红笔划过手册,水杯总放在他右手边。

写少年背着大书包回家,牛奶杯沿还沾着一点水渍。

写夜风、出租车、木牌、风铃,以及吧台上两杯味道不同的酒。

文字一行接一行往下走,刚才堵在胸口的东西全通了。

冷雪儿没有打扰,只把自己那杯甜酒往他手边推了推。

李阳抽空喝了一口,又继续敲。

吧台后的冰块落进摇壶,撞出两声脆响。

角落里有人低笑,萨克斯风还在慢慢绕。

十几分钟后,李阳停下手指,把文档从头到尾滚了一遍。

“怪不得咱们这本《史上最甜恋爱》一直写不完。”

他说。

冷雪儿侧过脸。

“为什么?”

“每天都是新的故事,每天都有新的灵感。”

李阳转过电脑,让她看屏幕上的段落。

“今天卡文、出门、喝这杯酒、看见你在卡片上画杯子,本来就是一篇番外。”

冷雪儿仔细看完,指尖点了点最后一段。

“这里没收住。”

“我也觉得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

李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那张留言卡拉到两人中间。

他拿起笔,在卡片最下方留出的空白处停了两秒。

随后低头写下一行字,写的时候还用手捂着,搞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冷雪儿脸颊微红,托腮看着李阳闷头写字:“喂,多大的人了,还整这一出。”

李阳写了一会儿,把笔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嘿嘿,这不是字写的丑嘛!怕领导笑话!”

说着,他将留言卡双手递上:“请领导检阅。”

“好呀,我来看看。”

冷雪儿的指尖停在卡片边缘。

卡片上墨迹未干,最后一个字的尾锋被灯光拉出极细的边。

两行歪歪扭扭的字,让她的嘴角逐渐勾起。

“你是一本永远写不完的小说,我是那迟迟不愿停笔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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