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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不祥的预感


攻城稍缓。

敌军退回了峡谷入口,在弓弩射程之外扎下营寨。

旗帜还在飘,烟火还在烧,但攻势停了——至少暂时停了。

城头上的人们暂做休息。

有人靠着垛口坐下去,头一歪就睡着了。有人抱着长矛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有人瞳孔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有人蹲在血泊里,手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喘息。

很难想象这里几天前还是从未经历过战火的城市。

每个人都坚强的过分。

几个百姓模样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城头,寻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说话需要力气,而力气已经用完了。

一个军官带领着几个士兵打开的城门。

麦凯仑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整齐的骑兵队列。

军官迎上去,抱拳行礼。他的铠甲破了,胸口的甲片缺了两块,露出的衬里上有血迹。

肩甲歪着,系带断了一根,用麻绳勉强绑着。头盔上有凹痕,像是被流矢砸过。

麦凯仑看着他这身破损的铠甲,眉头微皱。

“怎么铠甲如此陈旧?你们的城主呢?”

那军官抱拳,声音沙哑。

“城主意图弃城逃亡,被义理盟的侠士们斩了。”

麦凯仑的眉头彻底皱了下来。

作为逍遥侯的直属部队,他当然知道义理盟。

侯爷跟那些人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不分彼此。那些人也确实有本事,武功高,做事利索。

可作为军官,他也有些瞧不起这些江湖草莽。

做事肆无忌惮,不计后果。边关重镇的城主、太守之位,不经定罪就直接斩了?

这般胡作非为,迟早给侯爷招来麻烦。

他沉默了两息,又问。

“那些义理盟的人呢?”

那军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怀中掏了掏,手指有些发抖,掏了好几下才掏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他声音颤抖地说。

“义理盟前来增援的侠士,二百零七位,皆战死牺牲。”

麦凯仑脸色大变,嘴唇动了一下。

“正是他们身先士卒,浴血拼杀,打出了血气,激励了百姓。才会让人们陆续走上城头,才能在猛攻之下守到今日。”

军官把令牌举过头顶,双手捧着,举得高高的。

令牌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干透了,浸透了,像一片红色的鳞片。

“最后一位战死的侠士将令牌托付给我们。让我们交给援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

“他说,自会有人替他们走下去。”

麦凯仑肃然下马。

他郑重的伸出手,接过那块令牌。这是一块龙鳞令,刻着白虎二字。

侠客山庄三大堂口之一的令牌。

他的拇指不自然地摩挲着令牌的表面。那些被血浸透的纹路,摸起来粗糙、干涩,像干涸的河床。

他见过侯爷和那些侠客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命令。一起吃肉,一起喝酒,来去随意。侯爷从来没对他们提过要求。

他们明明可以不那么急着赶来。

书山的消息传到的时候,这些人应该还在南边。从南边到南孚城,千里之遥,他们赶了多少天的路?

他们明明可以随时就走。他们有高超的身手,会轻功。尽力之后全身而退,不丢人。

为什么就一个不剩呢?

麦凯仑看着手里的令牌,看着城墙上那些破损的垛口、干涸的血迹、堆叠的尸体。他的嘴抿成一条线。

有些明白侯爷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们了。

没有战功,没有厚禄。没有人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没有人给他们立牌坊。

只因为一句承诺、一个理由,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用鲜血浸透了这片城墙。

麦凯仑听说南方的侠客山庄有一块刻着《侠客行》全文的巨石。原以为只是侯爷的文字拔高了那些江湖人的豪气,把一帮草莽写成了书里的人物。

如今他倒真是想去看看。

若这一战不死,一定要去看看。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军官。

“带路。”

军官转身,领着虎豹骑往城里走。

悲伤只是一瞬间的事,城外还有敌军。他们还有仗要打。

——————

天还没亮,诸葛玲玲就冲进了肖尘的帐篷。

她没有打招呼,没有通报,帘子一掀就进来了。

头发也没梳好,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色阴沉,是那种预感到什么不好的阴沉——眉头压得很低,嘴角往下拉,眼睛里全是疑虑。

“我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肖尘没有安睡。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支着下巴,肘部撑在膝盖上。

他的瞳孔在烛光里显得很深。外衣穿得好好的,像是坐了很久。

“我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肖尘不信鬼神。但这一夜,他突然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这突然来的心悸,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诸葛玲玲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先行一步,去看看情况。”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个人赶路比大部队快得多。如果那边出了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肖尘摇了摇头。

“我们一起走。”

他站起来,双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我们先行。分一部分人带领这些新增的队伍。我会告诉他们尽量疾行。掉队的人也不用去管。”

诸葛玲玲不明白。她歪着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像看一个做了什么蠢事的人。

“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看样子也不像能打仗的。要出气的话,拆了那间书院就好了。”

肖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好教出一代人来,需要太久的时间。而现在的中原,太多贪官污吏。要有人顶上。”

他的声音不大。

“这些学生不一定都是天生的坏人。经过一番磨练,只要出几个有用之人,对天下、对百姓都是有大用的。”

诸葛玲玲不懂这些。她的眉头皱着,但没有再问。

她不是读书人,不懂什么吏治。她只知道好人坏人,能打不能打。

“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肖尘抓起挂在床头的大氅,披在肩上。

“我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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