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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一字千金,挂在床头治梦魇的废弃


三天后。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过了通往荷花村的山路。车窗上的霜花被暖气融化了一半,露出里面一张疲惫到了极点的中年男人的脸。

齐鸿远,省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大亨,身家八十多个亿,在整个西南商界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但此刻他的模样跟大街上的流浪汉没多大区别。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像化了妆,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

他已经连续失眠了四个月了。

不是普通的失眠,是梦魇。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噩梦,梦里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都恐怖到了骨头里。他试过安眠药,试过心理医生,试过催眠治疗,甚至飞去瑞士做了一个疗程的深度睡眠干预,全部没用。

四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人,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他是来荷花村碰运气的。他的一个商界朋友上次来这儿吃了一碗面,回去以后多年的胃病居然好了。这件事在省城的富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齐鸿远本来不信,但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稻草都想抓一把。

车停在了外村农家乐的门口。

齐鸿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寒风直接灌进了他的大衣领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弓着腰往农家乐的方向走。

然后他路过了那个垃圾桶。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从垃圾桶里飘了出来。那不是食物的香味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息,清冽,悠远,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深处都跟着颤了一下的安宁感。

齐鸿远的鼻子不由自主地往垃圾桶的方向凑了凑。

他闻到的瞬间,连续绷了四个月的神经突然松了一下。

就是那么一下。

像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弹簧,被某种力量轻轻地按了一下,然后“嘣”地弹回了正常状态。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呼吸慢了半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和恐惧一瞬间被抽空了大半。

“什么东西?”齐鸿远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弯下腰开始翻垃圾桶。

他的司机在车旁边看傻了。八十多个亿身家的省城地产大佬,蹲在一个乡村农家乐门口翻垃圾桶,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唐。

齐鸿远顾不上形象了。他扒开了几层烂菜叶和塑料袋,在垃圾桶的底部摸到了一个揉皱的纸团。那股让他灵魂安宁的药香,就是从这个纸团里散发出来的。

他颤抖着手把纸团从垃圾桶里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一个“福”字。

墨迹已经被揉皱了,纸面上满是褶皱和折痕,但那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浓得发紫发亮的墨色在皱巴巴的纸面上散发着一种温润而凝重的光泽,笔画之间的转折收放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感。

而从这个字里渗出来的药香,正在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渗透进齐鸿远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司机老周从车上下来了,小跑过来,“齐总,您没事儿吧?在垃圾桶里找什么呢?”

“你闻。”齐鸿远把那张废纸凑到了老周鼻子底下。

老周吸了一口,眼皮立刻重了三分,“好香……什么味儿啊这是……困死了……”

“看到没有。”齐鸿远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这张纸能让人睡觉。”

老周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老板大概是失眠失傻了,从垃圾桶里捡一张破纸就说能治失眠。但他跟了齐鸿远十二年,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多嘴。

齐鸿远看着那个“福”字,突然觉得眼皮重得睁不开了。

不是困,是一种他已经四个月没有体验过的正常的睡意。

他靠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墙上,双手捧着那张揉皱的废纸,头一歪,就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的司机吓坏了,以为老板晕倒了,冲过来一摸脉搏,平稳有力。再看他的脸色,从刚才的蜡黄灰败变成了一种正常的红润,呼吸均匀而深沉,嘴角甚至隐隐挂着一丝笑意。

他在睡觉。

齐鸿远在垃圾桶旁边的墙角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醒来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手里那张废纸还在不在。

在。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腿有点麻,脸上被冻风吹得通红,但他的眼神跟两个小时前判若两人。四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脑子清醒了,手不抖了,连视线都变得清晰了。

“这东西……”他把那张废纸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谁写的?”

他抓着那张废纸冲进了农家乐,一把揪住了正在擦桌子的赵含含的袖子,“这个字,谁写的?”

赵含含被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纸,认出了上面的“福”字,“啊?这个……这是强哥写废了扔掉的啊。”

“废了?”齐鸿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叫废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眼力毒得能在一堆假古董里一眼挑出真品。他不懂书法,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字里面蕴含的那种力量和药效不是人间应该有的东西。

“我要见写这个字的人。”齐鸿远攥着那张废纸,眼睛红红的,“不管多少钱。”

赵含含为难地搓了搓手,“强哥在内村呢,外面的人进不去的……”

“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等。”齐鸿远二话不说走出了农家乐,站到了鲁班门楼的大门外面。

他往门楼上看了一眼,那副贴在正门两侧的春联映入了他的眼帘。同样的紫黑色墨迹,同样的安神药香,但比手里这张废纸上的气场强了何止十倍。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从头顶到脚底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洗了一遍,脑子里最后残存的一点焦虑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齐鸿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膝盖自己软了。面对这种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存在,跪下去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他跪在门楼外面的雪地里,双手捧着那张揉皱的“福”字废纸,像捧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命一样。

门楼里面,何大强正在院子里跟大黄扔松果玩。赵含含跑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何大强听完以后挠了挠头,“垃圾桶里的东西也有人捡?”

“那个人说要花多少钱都行。”赵含含小声说。

“垃圾桶里捡的东西还要花钱买?”何大强觉得这事儿挺荒唐的,“跟他说,废纸他捡走就是了,别在门口跪着了,怪冷的。”

赵含含跑回去传了话。

齐鸿远听完以后愣了好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释然,感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赵含含,“这张卡里有五千万,是诊金。”

“强哥说不要钱。”赵含含不敢接。

“那就当是捐给农家乐的善款。”齐鸿远把银行卡塞进了赵含含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他上了车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司机去省城最好的装裱店,用纯金镜框把那张揉皱的“福”字裱了起来。

当天晚上,齐鸿远把那个金框的“福”字挂在了自己卧室的床头。

他的妻子看着那个皱巴巴的纸团被装在纯金镜框里,一脸的哭笑不得,“老齐你没事吧?这是从垃圾桶里捡的?”

“你别管,你闻闻。”齐鸿远指了指金框。

他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愣了两秒,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舒服……什么味道啊这是……”

“安心药。”齐鸿远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了下巴,“别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三分钟,他就睡着了。

整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是被阳光照醒的。连续四个月来,他第一次睡到了自然醒。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金色的光线,打在墙上那个金框“福”字上,让那个皱巴巴的字迹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被金框裱起来的废纸,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八十多个亿买不到的东西,他从一个垃圾桶里捡到了。

他翻出手机给他的商界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荷花村,真他妈是神仙住的地方。”

而在荷花村的内村里,何大强正忙着另一件事。

他蹲在竹楼底下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竹篾刀,在一堆灵竹竹条里挑挑拣拣。竹条被他削得又薄又匀,弹性十足,在手里一弯就能弹回原状。

“你又要干啥?”张雪兰靠在门框上问。

何大强抬起头来,嘴角咧了咧,“扎走马灯。除夕夜得有个像样的灯。”

张雪兰叹了口气,已经懒得问“你还会扎灯”这种必然得到“会点儿”回答的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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