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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狼毫凝香,磨墨如病女的极致讲究


墨锭在石桌上晾了一夜,彻底干透了。

何大强一大早起来,先用手指弹了弹墨锭的侧面,“叮”的一声脆响,跟敲在玉石上似的清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墨锭收进了一个铺着丝棉的木匣子里。

“磨墨。”他对张雪兰说。

“啊?现在就磨?”张雪兰正在灶台上煮粥,头也没抬,“你不先吃个饭?”

“先磨。”何大强已经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一方砚台。

那方砚台是他之前在水库底部捞上来的天然灵石经过打磨制成的,石质细腻如脂,乌黑发亮,砚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像一朵舒展的兰花。他往砚池里滴了几滴灵泉水,水珠在砚面上凝而不散,像几颗小珍珠一样圆滚滚地趴在那里。

“这砚不错嘛。”慕容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何大强在折腾什么,“端砚?”

“比端砚好。”何大强把墨锭从匣子里取出来,在指尖掂了掂,“端砚的石材虽然细,但矿物成分跟灵泉水不完全相容。这块石头是灵脉暗河冲刷了几万年的产物,跟灵泉水是同源的,磨出来的墨汁会更纯净。”

“行了行了,我听不懂。”慕容冰摆了摆手,但眼睛一直盯着何大强手里的墨锭没挪开。那块墨锭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紫黑色的缎面光泽,散发出的安神药香让她从鼻腔一直舒服到了脚底板,“我能闻一下吗?”

“闻吧。”

慕容冰凑过去,鼻尖距离墨锭不到两寸的时候,一股极其浓郁而悠远的异香涌入了她的鼻腔。那种香味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香水或香料,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安宁感”,闻一口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旷而舒适的宁静。

她的眼皮瞬间就重了。

“行了行了,别闻了,再闻你就睡着了。”何大强把墨锭拿远了一些,“这墨里加了三种顶级安神药材,药效被十万次捶打封锁在了墨锭的微观结构里,遇水研磨的时候会缓慢释放。闻多了跟吃安眠药差不多。”

慕容冰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子困劲赶走,“你这不是墨,你这是毒品。”

何大强白了她一眼,“你再瞎说我扣你下个月的伙食费。”

磨墨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但讲究极深。古人说“磨墨如病女”,意思是磨墨的时候要轻柔舒缓,像一个病弱的女子在慢慢磨,不能急不能重,否则磨出来的墨汁颗粒不均匀,写出来的字会发毛发散。

何大强本来想自己磨的,但他手劲儿太大了,上次磨墨直接把一块普通砚台磨碎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女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慕容冰身上。

“你来磨。”

“我?”慕容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不会磨墨。”

“我教你。”何大强把墨锭竖着放进砚池里,抓着慕容冰的手腕摆到了正确的位置上,“食指和拇指捏住墨锭的上端,中指抵住侧面,手腕放松,以一种画圆的方式在砚面上慢慢打转。力道要轻,速度要慢,幅度要均匀,跟冲泡茶叶差不多的节奏。”

慕容冰的手腕被他握着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磨墨上面,按照何大强说的方法开始打圈。

墨锭在砚面上摩擦,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几滴灵泉水在研磨中慢慢变成了一小洼浓稠的墨汁,颜色黑得发亮,表面像一层高级皮革一样有质感,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安神药香开始弥漫了。

那种香味不像之前闻墨锭的时候那么猛烈,而是一种温柔缓慢的渗透,像春天的微风一样从鼻子里钻进去,顺着血管一直渗到了四肢百骸。慕容冰磨着磨着,呼吸就慢了下来,心跳也稳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入定的状态。

“别睡着了。”何大强拍了拍她的肩膀。

慕容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把脑袋栽进了砚台里,顿时脸一红,“你这墨太霸道了,磨着磨着人就迷糊了。”

何大强接过了砚台,看了看墨汁的浓度和质地,“差不多了。这块墨锭耐磨得很,后面写多少再磨多少就是了。”

然后就是毛笔的问题。

何大强从储藏室里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毛笔,一共七支。他挨个试了一遍,结果全部不合格。那些笔毫的弹性和韧度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他的书法融合了国术暗劲,每一笔落下去的力道都远超常人,普通的笔毫在他手里撑不过三个字就散了架。

“得做一支新的。”他把散了毛的笔扔到一边,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廊底下正在打盹的小白身上。

小白是狼群的头狼,通体雪白的变异白狼,尾巴上的毛又长又硬又有弹性,质地介于狼毫和兔毫之间但远超两者。

何大强走过去蹲到了小白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

小白睁开了一只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借你的尾巴用用。”何大强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剪子。

小白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虎目圆瞪,尾巴立刻夹紧了往身子底下缩。它虽然是狼,但跟了何大强这么久也知道什么叫“来者不善”。

“就拔一小撮,不疼。”何大强一把按住了小白的后腰。

小白挣扎了两下,挣不过,只好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把尾巴伸了出来。

何大强眼疾手快,精准地从小白尾巴最末端剪下了一小撮最长最硬的白色狼毫。小白痛得嗷了一声,跳起来就跑了,边跑边回头冲何大强龇牙。

“别嚎,过几天就长回来了。”何大强把那撮狼毫在手里搓了搓,质感极佳,硬中带韧,弹性十足。

他从灵竹林里砍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紫竹,切成一尺二长的笔管,把狼毫扎成一个笔锋形状,用灵泉水泡了泡让它们自然粘合,最后用麻线缠紧了塞进竹管口里。

一支造型粗犷但气质凌厉的极品狼毫大笔就成了。

何大强拿起笔在掌心试了试弹性,笔锋回弹极快,硬朗中带着一丝柔韧,比市面上最顶级的湖笔还好使。他在空气中虚挥了一下,笔尖划过空气的时候带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声,那是笔毫在高速运动中切割空气产生的声响。周围三米之内的雪花被笔锋带出的气流扰动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样往两边散去。

叶孤城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剑意。这支笔在何大强手里,已经不再是一支笔了,而是一柄不见锋芒却杀气十足的软剑。

“试试墨。”何大强把笔蘸进了砚台里的药墨汁中。

笔毫触到墨汁的瞬间,白色的狼毫立刻被染成了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的紫黑色。墨汁在笔毫的缝隙中饱满地挂着,浓稠但不滞涩,顺着笔锋自然聚拢成一个完美的尖端。

何大强随手在一块废纸上写了一个“龙”字。

笔锋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安神药香从字迹中爆发了出来。墨汁附着在纸面上,黑得发亮发紫,笔画的边缘锋利如刀,中锋行笔的痕迹清晰到了每一根纤维都看得分明。

方世元刚好路过院子,那股药香飘到他鼻子里的时候,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了,“好家伙,什么味儿这么冲?”

“别大惊小怪的。”何大强头也没抬,“试墨呢。”

方世元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龙”字,然后他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那个字写得太好了。不是书法家那种端正工整的好,而是一种野蛮到了极致却又暗含法度的好。笔画里藏着力道,转折间带着暗劲,那个“龙”字看起来就像要从纸上爬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这字……”方世元咽了口唾沫,嗓子突然有点干,“大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书法的?”

“没练过。”何大强把笔在清水里涮了涮,“随便写的。”

方世元嘴角抽了两下,“随便写”三个字在他听来跟骂人差不多。他活了八十多岁,见过不少书法家的真迹,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字能给他这种感觉。那不是笔墨的力量,那是某种超越了技巧范畴的东西,像是把一整个人的气魄和修为都灌进了一支笔里。

沈老爷子和陆老爷子也被药香吸引过来了。两个老头一人闻了一口,都打了个哈欠,困劲上来了。

“这墨有问题啊,”沈老爷子揉着眼睛说,“我闻了一口就想睡觉。”

“没问题,那是安神药效。”何大强把那张写了“龙”字的废纸从桌上拿起来,折了几折递给了方世元,“给你了,晚上放枕头底下,保你睡到自然醒。”

方世元接过废纸,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表情像是得了一件传家宝。

“好笔。”何大强把狼毫笔搁在了砚台旁边,“明天,写春联。”

他拿起那方盛着墨汁的砚台凑到鼻子前面又闻了一下。安神药香温润悠长,像一首听不到声音的催眠曲,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舒服。

“明天写完,先贴门楼。”他自言自语着,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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