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嫌弃凡墨,配不上仙家底蕴的春联
年关到了。
何大强在竹楼的库房里翻了整整一个上午,把角落里积灰的旧箱子都搬了出来,最后从一个樟木匣子里掏出了二十几张裁好的花草纸。那纸是他之前用灵竹纤维和变异兽皮毛混合捶打压制而成的,纸面上隐隐能看到一层极细的金色纹路,底色泛着淡淡的暗红,摸上去比绸缎还滑,坚韧得用手撕都撕不烂。
“这纸不错嘛。”张雪兰凑过来摸了一张,“比外面卖的那种薄得跟蝉翅似的红纸强多了。”
“凑合能用。”何大强把纸铺在八角亭的石桌上,用秘色瓷茶盏压住四个角,“关键是墨。”
“墨?”张雪兰歪着脑袋看他,“咱家没有墨汁啊。”
“让赵含含去镇上买几瓶。”何大强掏出旱烟点上,靠在亭柱上吞云吐雾,“买最贵的那种。”
赵含含虽说是荷花村的村长,但在何大强面前从来不端架子,跑腿买东西这种事说干就干。不到一个小时她就骑着电瓶车颠回来了,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六瓶不同品牌的墨汁,从十几块的到两百多块的都有。
“强哥,我把镇上文具店里最贵的全买回来了。”赵含含把纸箱搬到亭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个老板说这瓶‘曹素功’是他店里的镇店之宝,一般人他还不卖呢。”
何大强把旱烟在石桌沿上磕了磕,拎起那瓶最贵的曹素功墨汁,拧开盖子闻了闻,“嗯,凑合。”
他从库房里翻出了一支普通的羊毫毛笔,蘸了墨,在那张极品花草纸上落了一笔。
笔锋刚触到纸面,墨汁就跟泼在了荷叶上似的迅速缩成了一个墨珠子,滴溜溜地往旁边滚。不管何大强怎么调整力道和角度,墨汁就是挂不住纸面,全散了。
“不行。”他把笔扔到了石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雪兰凑过来看了看纸面上那团乱七八糟的墨渍,“怎么回事啊?”
“这纸不是普通纸,纤维里含有灵气,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疏水层。”何大强拿起纸对着光看了看,“普通的墨汁不够粘稠,附着力太差,根本挂不住。而且这些墨汁里面添加了太多化工原料,跟纸里面的灵气排斥,写上去不到三秒就化开了。”
他一瓶一瓶地试过去,六瓶墨汁全部阵亡。桌上的花草纸也废了两张,上面全是晕开的墨团,跟泼了墨似的难看。
慕容冰从门廊底下走过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张花草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这种纸的手感……我在巴黎一个私人博物馆里摸过类似的东西,是唐朝的硬黄纸残片,估价一千两百万欧元。”
“比那个强。”何大强把最后一瓶墨汁盖上了盖子,“那些古纸放了几百年纤维早就脆了,我这个刚做的,至少能保三千年不坏。”
慕容冰看了他两秒,把那句“你怎么什么都会”咽回了肚子里。问多了也没用,答案永远是“种地学的”。
秦梦清在旁边坐着没说话,但她端着的白瓷杯已经放下了。她在看何大强拧眉思索的样子,那种认真到了极致的神态让她觉得,这个男人琢磨一件事情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强哥,要不咱换普通的红纸写?”赵含含小心翼翼地建议。
“换什么换。”何大强把剩下的花草纸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执拗,“咱家门楼是什么门楼?二十米高的纯榫卯鲁班牌楼,贴普通红纸写的对联上去,那跟穿着龙袍配塑料凉鞋有什么区别?”
徐晓静在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大强哥,中午吃啥?”
“随便整,我忙着呢。”何大强头也没回。
他站在亭子里抽了半根旱烟,脑子里在飞速转。
普通的墨汁不行,那就只有一种墨能配得上这种极品花草纸。
徽墨。
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流水线生产的假冒徽墨,而是真正的古法松烟徽墨。用百年老松的松烟,掺以冰片麝香和天然胶料,经过几万次甚至十几万次的捶打研磨,才能做出来的极品。那种墨磨出来的墨汁浓稠如漆,挂壁不流,写出来的字千年不褪色。
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在墨锭的配方里加点东西。
百药园里的安神定志药材。
那些药材经过灵泉水的滋养,药性已经远超寻常品级。如果把它们研磨成粉掺进墨锭里,写出来的字不仅好看,还能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药香。这种药墨写成的春联贴在门上,就相当于在门口装了一个永久性的安神结界。
进门的人只要看一眼春联上的字,闻一口墨里渗出来的药香,焦虑的会平静,失眠的会犯困,暴躁的会消气。
叶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亭子外面,抱着胳膊听了半天,突然插了一句,“你这不是写对联,你这是炼丹。”
何大强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得烧烟。”他把烟嘴从嘴里拔出来,转身就往后山走。
“你又要去哪儿?”张雪兰追了两步,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说走就走的性子。
“后山有一片枯死的百年灵松林,砍几棵回来烧松烟。”何大强扛起了院子角落里的那把大斧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雪兰,“你帮我把储藏室里那罐子冰片和那包麝香找出来,再去百药园摘两把安神草。”
“安神草?做墨还要放药?”
“嗯。”何大强已经走出了院门,他的声音从雪地里飘了回来,“这个叫药墨。写出来的字能治病。”
张雪兰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突然觉得“种地的”这三个字在何大强身上,已经不能算是一种身份了,更像是一种伪装。就好像一条龙缩在田埂上晒太阳,非要跟别人说自己是条泥鳅。
后山的灵松林在一场雷火之后枯死了大半,但树干依旧笔挺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这些百年老松的木质经过灵气长年累月的浸润,油脂含量极高,是烧制顶级松烟的完美原料。
大黄从马厩门口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晃着虎尾巴跟在后面。它鼻子凑到枯松树干上嗅了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松皮上残存的灵气把它呛了个倒仰。
“滚一边去,别碍事。”何大强把大黄的脑袋拨到了一旁。
他挑了三棵最粗的,手起斧落,三下两下就放倒了。斧刃没入松木的声音闷闷的,每一下都干净利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截面上渗出了浓稠的松脂,在冷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松香味。他把松木截成一尺长的段子,堆在上次烧窑用的那个土窑旁边。
大黄叼了一段松木过来帮忙,被何大强一巴掌拍了回去,“这是烧墨用的,不是给你磨牙的。”
大黄委屈地趴在雪地上,虎眼里全是不理解。它觉得自家主人最近越来越不靠谱了,前几天往冰窟窿里跳,现在又要烧枯树,总干一些正常人不干的事情。
何大强在窑顶加了一个临时搭建的烟道,末端接了一个密封的陶罐。松木在窑里焖烧的时候产生的纯净松烟,会顺着烟道被引进陶罐里沉淀收集。
火一点着,松脂在高温下噼里啪啦地炸响,浓稠的黑烟顺着烟道往陶罐里钻。那烟不是普通的烟,带着一种松脂和灵气混合的特殊香味儿,闻着提神醒脑。方世元正好从百药园那边路过,鼻子一抽就停住了脚步,“什么味儿?好香。”
“烧松烟呢,别过来,呛。”何大强冲他摆了摆手。
方世元捂着鼻子退了两步,眼珠子却一直往土窑这边瞟,“大强啊,你又在折腾什么呢?”
“制墨。”
“制墨?”方世元的眉头拧了一下,“你一个种地的还会制墨?”
“会点儿。”何大强蹲在窑前看着火候,头也没抬。
方世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凡是何大强说“会点儿”的事情,最后都会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何大强确认烟道没有跑冒滴漏以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一早收烟灰。”他自言自语着往回走,“然后就是最苦的活儿了。”
打墨。
古法制墨最核心也是最残酷的工序。把松烟灰和胶料药材混合在一起以后,需要用铁锤在青石板上反复捶打几万次甚至十几万次,直到所有的材料完全融合成一团均匀细腻的墨泥。
普通的匠人一天最多打三千下,打完胳膊就废了。一块好墨从开始打到成型,通常需要七八个壮劳力轮流干一个月。
但何大强不是普通匠人。
他是陆地神仙。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张雪兰已经把冰片麝香和安神草全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上。
何大强把麝香罐子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明天开工。”
他拿起安神草在鼻子前面过了一下,那股子清冽悠远的药香让他的太阳穴一阵舒爽,“这草的药性比上次又浓了一成,灵泉水果然没白浇。”
“你真打算把这些好东西都塞进墨里?”张雪兰有点心疼,“这些安神草一棵能卖好几万呢。”
“几万块钱算什么。”何大强把旱烟在鞋底磕了磕,“写出来的春联要是能治病,那才叫值钱。”
张雪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花钱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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