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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最后一个翻身的人


入冬首雪夜,寒气如针,刺透山间薄雾。

李二嫂将孩子哄睡后,指尖轻抚他滚烫的小脸,终于松了口气。

这年头,药贵米贱,村中多少人家为一剂退热汤熬干了家底,唯独她家的孩子每次发烧,只要喝上一碗灶上温着的清汤,不出半日便能安稳入睡。

她从不信什么仙神,只觉得是老天开眼,怜她一个寡妇拉扯娃不易。

可今夜,火光跃动间,她忽然觉得屋里多了个人。

不是错觉。

空气沉了一瞬,炉火竟微微低伏,仿佛有人坐在对面,正对着她打哈欠。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斑驳土墙上,烟囱飘出的烟雾被火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模糊剪影:歪戴斗笠,手里捧着块焦黑锅巴,懒洋洋地啃着,眼角还挂着困意。

那身形说不出的熟悉,像极了村里人嘴中那个“总在晒太阳的林杂役”,可又不像,仿佛比那人更老、更深,藏在岁月褶皱里不肯露面的存在。

李二嫂怔了怔,心头却莫名一热。

她没叫,也没逃,只是轻轻起身,取下挂在门后的旧棉袄,那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遗物,补了七层布,暖得发沉。

“老祖,”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冷了吧?”

话落,她朝着那光影轻轻一抛。

棉絮飞扬,在火光中如雪般旋转,似慢动作坠向那道影子。

墙上的剪影微微一顿,侧了侧头,嘴角似乎扬起一丝弧度,像是笑了,又像只是风动。

下一瞬,烟随火散,影子淡去,唯有余温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她站在原地,没再动。

良久,才吹灭油灯,轻手轻脚爬上床,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推门一看,门外积雪盈寸。

而灶台到门口,赫然印着一串清晰脚印,不深不浅,像是闲庭信步留下。

尽头蹲着一只野猫,毛色灰褐,爪子冻得通红,正低头舔舐,啃着半块温热锅巴,见人也不逃,反倒眯起眼,满足地呼噜了一声。

唐小糖是在第三日夜里察觉异样的。

她已搬入眠花林深处的小茅屋三月有余。

这里曾是梦养事务司禁地,如今却成了她与大地脉动共鸣的静修之所。

每夜子时,她盘膝而坐,任山风穿林,树叶摩挲,如低语,如回响。

那夜风起,叶落成阵。

沙沙声起初杂乱,渐渐竟有了节奏,最终拼出四个字,浮现在她心湖之上:

“你也该睡了。”

她笑了,眉眼温柔,不再运功,不再守神,顺势躺下,草席微凉,星河在头顶。

她假装睡去,呼吸放缓,心跳归宁。

可就在即将入梦之际,忽觉肩头一沉,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毯子,轻轻覆上。

不是幻觉。温度实实在在地压了下来,隔绝了夜寒。

接着,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声嘀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廓呢喃:

“被角翘了,啧......”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衣角被无形之手压住,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唐小糖闭着眼,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滑入鬓角,无声无息。

她不开口,不睁眼,只在心底轻轻回应:

“老祖,这次换我值班了。”

与此同时,青云宗主峰。

陈峰寿辰大典,万灵来贺。

各殿献礼,法宝灵丹琳琅满目。

轮到梦务司时,九名执事抬上一只粗陶罐,泥封古朴,符纹隐现。

“启禀掌门,此乃‘懒道本源’。”司长躬身道,“集全国九百灶台锅巴碎屑,混以春泥秋灰,经三百昼夜梦火煅烧,凝天地闲逸之气而成。”

全场寂静。众人屏息,以为将见惊世奇物出世。

陈峰亲自启封。

罐盖揭开刹那,众人探头望去,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唯有一缕暖风悠悠升起,绕着他手指转了三圈,轻轻一吹,堂前烛火应声而灭。

陈峰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他嫌太隆重,给退回来了!”

当晚,他独坐“懒庐”,那是林川当年睡过的竹屋,早已被奉为圣地,无人敢进。

可他不管,煮了一碗焦饭,就着咸菜吃得香甜,最后把碗搁在沙发扶手上,自己靠在椅上假寐。

天明时,饭没了。

沙发凹陷处,却多了一道新鲜压痕,像是刚刚有人起身离去,连藤条都还带着余温。

而在地脉最深处,小白花静静伫立。

它已与山河同息,感知遍及万里。

可就在昨夜,它忽然发现,那些曾经汇聚于“懒庐”的浓郁懒气,竟已悄然消散,如雨入海,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若游丝的暖流,从偏远山村的灶台升起,从母亲哄睡孩子的哼唱中溢出,从野猫舔舐锅巴的舌尖上传来......

每一缕,都带着熟悉的慵懒气息。

它仰望星空,寒风掠过花瓣般的肌肤,轻声问道:

“所以......您早就走了吗?”夜风穿过林梢,带起一阵细碎呼噜。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千山之外飘来,又仿佛就贴在耳畔响起。

不是某一个人的呼吸,而是整片大地的吐纳,草木摇曳是打鼾的节奏,溪流低鸣是梦话的余音,连沉睡的岩石都随着这韵律微微震颤。

小白花伫立于地脉源头,花瓣轻颤。

它已与山河同息万载,却从未听过如此温柔的“回响”。

曾经,懒气如江河汇聚,自青云宗“懒庐”为中心,奔涌不息;而今,那源头早已干涸,可懒气却无处不在。

灶台边老人打盹时呼出的一口浊气,孩童午睡翻身时蹭起的被角褶皱,甚至野猫蜷在墙根晒太阳时眯眼的那一瞬......皆成灵机。

它低头,凝视脚下那株主苗,那是当年林川亲手栽下的第一株“懒心草”,如今根系贯穿三界,叶片如琉璃般剔透,映着星河流转。

就在这一刻,叶面水珠凝聚,悄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别问我在哪,下次你犯困的时候,那就是我。”

字迹浮现即消,如同叹息落入深潭。

小白花静默良久,忽然轻轻晃了晃枝头,像是笑了,又像是哭。

它终于明白,林川从未离去。

他不是飞升,不是陨落,也不是藏身某处继续摆烂。

他是把自己拆成了千万缕气息,融进了世间所有“不必努力”的瞬间里。

他是冬夜里不肯起身添柴的懒惰,是烈日下躲在树荫打盹的理直气壮,是母亲哄孩子时哼走调的歌谣,是农夫耕到半途躺在田埂上望着云朵发呆的五分钟。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允许人疲惫的存在。

多年后,春夜。

青云宗早已不再是昔日模样。

宗门不再设考核,弟子可自由修行或躺平;药园荒芜成林,却被百姓奉为圣地,因每逢疫病,林间雾气中总会飘出带着锅巴香的清汤味。

传说,喝一口就能安神退热。

唐小糖白发如雪,倚在“懒庐”门前的竹椅上,手中握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残留半块焦黑锅巴。

她老了,眼睛有些花,耳朵也不太灵光,但每到子时,总能听见一阵熟悉的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山都在打呼噜。

她笑了笑,放下碗,缓缓起身。

临关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如练,洒落庭院。

那张破旧沙发不知何时静静浮在中央,离地三寸,悬而不坠。

上面空无一人,却被压出深深的人形凹陷,连藤条弯曲的角度都熟悉得让人心颤,就像三十年前,他总爱歪着头、翘着腿、手里抓着锅巴昏睡的模样。

风起,檐上积雪悄然滑落,不偏不倚,轻轻盖在沙发扶手上,像一床刚好合适的被子。

唐小糖看着那一幕,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安。”

就在此时,风过处,雪尘飞扬,在空中短暂聚拢,隐约拼出两个字,又迅速散作星屑。

“乖啦。”

夜复归宁静。

唯有那张空沙发,在月光下微微陷着,仿佛刚刚还有人起身离去,留下满世界的懒散与温柔,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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