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徒弟比我还会装废柴
晨光斜照,懒庐的屋檐下还挂着昨夜露水凝成的一串晶莹。
赵铁匠蹲在井边,望着那根自己上下摆动的井绳,桶起桶落,节奏精准得如同呼吸。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喃喃道:
“这活儿......是越来越清闲了,可怎么反倒觉得心里发虚?”
他不是没干过重活。
山下铁匠铺里三年守夜,锤子敲到手裂血流都不曾皱一下眉。
可如今,只是在这药园里躺一炷香、念几句怪话,井就自己打水,草就自己疯长,连脚边那块破锅巴都能跳起来训人,这哪是修仙?
分明是老祖在拿他当棋子下一场没人看得懂的棋。
但他不恼。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就像当年妻子病中呓语,说梦见一个懒汉躺在云上啃锅巴,醒来后咳血竟少了三分。
那时他只当是梦,如今回想,那懒汉翘着二郎腿的模样,怎么越想越像眼前这座小茅屋的主人?
赵铁匠摸了摸怀里那块金纹锅巴,温度犹存,仿佛还带着炉火余温。
他咧嘴一笑,把锅巴掏出来看了又看。
“模拟考核通过”五个字歪歪扭扭,背面那个打叉的闹钟画得滑稽至极,像是谁一边打哈欠一边随手涂鸦。
可正是这份随意,让他心头一热。
“老祖啊老祖,您连赏人都懒得正经赏,偏要整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堂。”他低声笑骂,“可我偏就吃这一套。”
他重新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学着记忆里的姿势,左腿搭右腿,脑袋歪向一边,眼皮缓缓合上,嘴里含糊嘟囔:
“系统啊系统......今天我能领几块锅巴?别又是纪念品行不行?来点真格的......比如让我睡着也能涨修为?”
话音刚落,屋顶烟囱猛地一震,黑烟喷涌而出,夹杂着一股焦香与灵韵交织的气息。
一块比先前大了一圈的锅巴从天而降,“啪”地贴在他脑门上,金光流转,正面写着:
“进阶任务发布:连续七日保持‘无意识放空状态’,奖励未知。”
背面则是一行小字:“注:思考此任务是否成立者,自动失败。”
赵铁匠睁眼望着天空,嘴巴微张。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却扬了起来。
“好家伙......这是不让我想事?”
屋角扫帚轻轻颤了颤,原本沉默的竹柄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笑,又像是无奈:
“警告解除。行为模式匹配度提升至八成三,进入观察期。”
与此同时,唐小糖立于药园深处,指尖轻抚一株嫩绿新芽。
那是“倦叶藤”,传说中唯有心境彻底松弛之人才能唤醒的灵植,百年未见生机,此刻却舒展枝叶,脉络间隐隐有金色细流游走。
她眸光微闪,顺着灵气流向追溯,最终落在井边那套自行运转的汲水符阵上。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如风拂湖面,“他不来求道,也不问法,只是照着你的样子,躺下去,闭上眼,然后......把整个药园,当成一张床。”
她没有现身,也没有打断。
只是在符阵核心悄然嵌入一道新的律令:‘若挑水者心神疲惫,则自动暂停运行,释放安神灵气’。
做完这些,她转身离去,裙裾掠过青石小径,留下淡淡清香。
而在宗主殿内,陈峰手持那份匿名举报信,久久不语。
画像上的赵铁匠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半块锅巴盖脸,身旁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脸。
笔触粗劣,却莫名传神,那种深入骨髓的“懒得理你”的气质,竟被临摹得惟妙惟肖。
他提笔批复,墨迹沉稳:
“经查,该同志行为符合《青云宗退休顾问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合理摸鱼权’,不予追责。另记三等功一次,表彰其成功复制‘废柴气质’,为宗门文化建设提供鲜活样本。”
写罢,他顿了顿,在末尾添上一句小字:“建议列入‘非正式传承观察名录’,待遇参照荣誉客卿,锅巴配额翻倍。”
当夜,举报人房门缝里悄然滑入一块温热锅巴。
正面写着:“学得不错。”
背面补了一句:“就是眼神太认真,差评。”
远处山巅,月华如练。
小白花盘坐于大地裂缝之上,双手轻按岩层,感知着地脉深处亿万次脉动。
忽然,她睫毛轻颤,瞳孔微缩。
在极南荒原的地核边缘,一处沉寂千年的灵穴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频率缓慢,近乎停滞。
像是某种生命体,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与天地潮汐同步;每一次呼气,皆顺应自然节律。
同步率......九成七。
她唇角微动,低语如梦:
“有人......正在学会‘睡’。”月光被乌云吞去大半,残存的一缕斜劈在荒原冻土之上,像是天道随手划下的休止符。
小白花立于地脉裂隙边缘,赤足踩在滚烫的岩层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热意。
她的感知如蛛网般铺展至地心深处,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呼吸律动仍未消失,反而愈发沉稳,仿佛与大地的心跳融为一体。
九成七......不,此刻已悄然攀升至九成八。
这不是修炼,不是引气入体,甚至不似任何已知的修行为态。
它更像是一种回归,将肉身、神魂、意志尽数交付给自然节律,如同落叶归根,潮退归海。
她身形一闪,瞬息百里。
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南荒边缘的小村落蜷缩在山坳里,几盏昏灯在雨幕中摇曳。
唯一亮着的那间茅屋,烟囱正吐出一圈圈白雾,与夜雨交织成朦胧的纱。
屋内无人走动,唯有炉火噼啪,和一道低沉绵长的鼾声,竟与檐下雨滴落地的节奏严丝合缝,滴答、呼噜......滴答、呼噜......一拍不差,分毫不乱。
小白花悄无声息地穿墙而入,身影如烟。
她凝望着灶前那个蜷缩的身影:
赵铁匠衣衫陈旧,脸上沟壑纵横,嘴角微微上扬,似梦到了什么暖事。
他的胸膛起伏极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牵引天地间的某种隐秘韵律。
屋外风雨愈急,他体内那股与地脉共鸣的气息却愈加清晰。
“你在练什么?”她轻声问,声音几乎融进炉火的噼啪里。
赵铁匠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她身上。
他没显惊慌,反倒咧嘴一笑,嗓音沙哑:
“没练啥......就是想着,要是我也能睡出个锅巴来,娃就能多喝一碗鸡汤。”
小白花怔住。
她曾在古籍中读过“以情入道”,也见过“因恨证真”,可眼前这一幕,却是她从未参透的境界,无求而自得,无为而有成。
他不曾觊觎力量,不慕长生,甚至连“修炼”二字都不曾想过。
他只是......想让孩子喝上一口热汤。
“你早就在炼了。”她低语,眸光微闪,仿佛窥见了某种被所有人忽略的天机,“炼的不是丹,也不是法,是人心最软的那一块。”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静了一瞬。
炉火猛地跃起一团金焰,锅中清汤微沸,浮着的那块寻常锅巴轻轻一颤,竟自行滑入碗底,汤面涟漪未散,一圈金色印记缓缓浮现,如印章般清晰,“合格代理”。
四个字,无灵光缭绕,无天象异变,却让小白花心头一震。
这并非系统认证,也不是懒气值兑换。
它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承认”,来自洞府本源的认可,自发生成,无法伪造。
她静静看着那碗汤,良久,转身离去,赤足踏雨无痕。
而当夜更深时,唐小糖撑伞路过村口。
风冷雨细,她本欲绕行,却被那扇未掩的柴门绊住了脚步。
推门进去,只见赵铁匠仍蜷在灶前,怀里抱着半块冷锅巴,睡得香甜。
炉火映着他脸上的笑纹,温暖得不像一个凡人。
她解下披风,正欲为他盖上,目光忽落于灶台,那碗汤还在,金印未消,宛如烙在世间法则之上。
她指尖轻触碗沿,温度尚存,心却骤然下沉。
“老祖,”她低声呢喃,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你挑徒弟的眼光,还是这么懒......懒到连命格都懒得改,只等一个愿意为孩子打盹的人。”
她说完,熄了灯,掩上门,走入雨夜。
屋内重归寂静,唯余炉火轻响。
而在远处青云宗深处,林川翻了个身,从懒庐的竹椅上睁开一只眼,望着天上阴云密布的夜空,嘀咕了一句:
“嗯?谁动了我的代理权限?”
他挠了挠头,又躺回去,嘟囔:“算了......反正锅巴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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