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谁说躺平不能搞团建
赵铁匠坐在炉前,火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是一幅被岁月烧焦的锅巴。
他手里的铁钳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那不是他打出来的,是它自己弯的,仿佛金属也学会了偷懒,宁愿化作一张能让人躺平的软榻,也不愿再当工具。
他盯着那形状看了许久,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老祖,我连觉都快不会睡了。”
炉火噼啪一响,光影晃动间,一个身影斜斜地躺在虚空中,半阖着眼,衣衫松垮,像是刚从哪个柴房的草堆里滚出来。
正是林川。
他摆了摆手,懒洋洋道:“那就学。”
“学睡觉?”
“对。”林川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老长,“你以为睡觉是本能?错。真正的睡眠,是一种修为,一种境界,一种......与天地共振的节奏。你现在闭眼,听见什么?”
赵铁匠迟疑着闭上眼。
起初是炉火的噼啪,远处犬吠,山风掠过屋檐。
可渐渐地,那些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绵长、有规律的震动,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千万人同时吐纳。
“这是......地脉的鼾声。”林川的声音忽远忽近,“你听到了,就说明你开始‘入梦’了。不是肉身入睡,而是神魂接引。今晚,我要开一场梦中团建,不讲规矩,不列计划,不收心得。只睡觉。”
赵铁匠睁眼,怔然:“这也能算修行?”
林川笑了,笑得像个骗小孩吃糖的江湖郎中:“当然能。而且是最顶级的修行。你想啊,谁规定修仙就得熬夜打坐、磕头拜师、苦熬天劫?我说了,真正的道,藏在最舒服的地方。”
话音落,炉火猛地一跳,一道微光自铁钳的弧形处升起,缓缓飞向夜空,如同一缕不愿归眠的懒气。
与此同时,药园深处,唐小糖赤足立于观星台石阶之上,白衣如雪,眸光清亮。
她怀中抱着小白花,那朵看似柔弱、实则已与大地梦境融为一体的新生梦殖体。
“有变化。”她轻声道,指尖划过空气,仿佛在触摸无形的丝线,“地脉的波动不再是散乱的回响,而是......有节律了。像心跳,像呼吸,更像某种召唤。”
小白花微微颤动,花瓣间浮现出细碎的锅巴残屑,那是昨夜万民叩拜时留下的信仰结晶。
唐小糖将九盏油灯依次摆开,每盏灯芯都嵌着一片焦黑锅巴。
她点燃灯火,低声念道:“以梦为引,以眠为契,照见本源。”
火焰摇曳,九点光晕缓缓升空,在夜幕中交织成网。
忽然,天穹裂开一道无形缝隙,一幅浩瀚巨幕徐徐展开:
万千凡人并肩而卧,遍布山野、村落、城镇、庙宇。
他们闭目安睡,脚下却延伸出同一条金色经络,如根须般深入地底,最终汇聚至青云宗药园深处那间破旧柴房。
静谧之中,林川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慵懒得近乎轻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不是替我干活,是接我饭碗。以后谁让别人睡好,谁就是‘懒长’。”
唐小糖仰望着天空的奇景,心中竟无半分惊骇,只有恍然与释然。
她终于明白,这场“懒道失控”,从来不是崩塌,而是一场集体觉醒的仪式。
林川没有立庙塑像,没有传经布道,他只是把自己最懒的姿态,变成了一种共鸣频率,让所有疲惫的灵魂,都能找到归处。
而在青云宗主殿,陈峰伏案批阅宗卷,朱笔悬停半空,眼皮越来越沉。
他本不想睡,可困意如潮,来得毫无预兆。
意识坠落之际,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草原之上,绿草如茵,天光温柔。
四周躺着无数修士、凡人、老人、孩童,姿态各异,却都安然入梦。
天上飘着几朵云,形状奇特,竟是巨大的锅巴。
忽然,一朵锅巴云后探出个脑袋,正是林川。
“掌门也来凑热闹?”他笑嘻嘻地问。
陈峰皱眉:“护眠令已成盟约,但人心难恒。今日愿躺者众,明日呢?后日呢?惰性易起,信念难持。”
林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道:“所以我从来不留规矩,留习惯。”
话音未落,草原上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翻身,左翻、右转、调整枕头。
动作整齐如潮,掀起一阵舒缓的鼾浪,滚滚而去,仿佛天地本身也在深呼吸。
陈峰心头剧震。
这不是命令,不是法诀,不是神通,可偏偏比任何功法都更有序、更和谐。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一种自发形成的集体韵律。
“你看,”林川眯着眼,指着远方,“当睡觉变成一种信仰,谁还需要监督?”
陈峰张了张口,终是无言。
他猛然惊醒,仍坐在案前,烛火将熄,窗外晨曦微露。
低头一看,手中朱笔不知何时已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墨迹未干,像是梦中执笔所书:
“明日起,膳堂加火一刻。”
他盯着那句话,久久不动。
片刻后,轻轻吹灭烛火,望向药园方向,低语:“你还真......把整个宗门,变成了你的床。”
而此时,那间破旧柴房内,林川正四仰八叉躺在草堆上,嘴角微扬。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浮现:
‘摆烂任务完成:梦境团建·万人同眠’
‘奖励:懒气值+9999,解锁“群体共振”模块’
‘提示:新的懒人文明正在萌芽,请继续保持“毫无追求”的姿态’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嘟囔道:“累死了......终于可以踏实睡一觉了。”
晨光悄然洒进窗缝,落在墙角一堆新出炉的焦饭上。
那些锅巴边缘微翘,表面裂纹如纹路天成,隐隐有热流在其中流转,尚未散尽。
次日清晨,青云宗膳堂炊烟未起,灶火却已噼啪作响。
厨役们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险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跌坐在地,整整三十七口大铁锅,锅底皆覆着一层厚实焦黄的锅巴,边缘微翘如花瓣绽放,表面裂纹纵横,竟似天然铭刻符箓,隐隐有灵光流转。
更诡异的是,这些锅巴并非烧糊所致,而是......从空锅里自己长出来的。
“昨夜明明熄了火!”老厨头颤声低语,伸手轻触其中一块,指尖一麻,仿佛被一道温润气流窜入经脉,霎时四肢百骸俱松,连多年盘踞肩颈的劳损酸痛都悄然消散。
消息迅速传开。
起初弟子们哄笑不已,以为又是药园那个懒鬼林川搞出的怪事,有人还调侃:
“莫非林师兄昨夜梦游来偷饭吃,结果锅都懒得洗?”
但当第一批尝过“特供焦饭”的外门弟子在晚间打坐时,异变陡生,心神前所未有的澄明,呼吸自然绵长,体内灵气运转如溪汇江,炼气效率竟凭空提升三成!
“不是幻觉......我、我突破瓶颈了!”一名卡在炼气五层足足两年的弟子猛地睁眼,声音发抖。
质疑随之而来。
执法殿长老怒拍案几,斥为“邪术惑众”,命人查封膳堂,严查锅巴来源。
然而诏令尚未传出山门,陈峰却亲自驾临,一言不发取走三块焦饭,置于玉盘之中。
他指尖轻点,神识探入,片刻后,眸中惊涛翻涌。
“这不是毒,是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满堂喧哗:
“这是‘眠韵’凝形,地脉之息与梦境共振所结的实相。你们可知道昨夜万民同眠,天地吐纳如一?这锅巴,是懒道余烬,亦是觉醒之引。”
话音落,他提笔疾书,封入竹简:
“此乃‘入梦引’,食之可通懒道余韵。凡有缘者,皆可领取。”随即命人将剩余焦饭尽数分装,由弟子送往山下七村八寨。
百姓初时惶恐,待见孩童食后夜无噩梦,老人服后沉睡如婴,病弱者翌日精神焕发,顿时争相奔走。
不到半日,山道之上排起长龙,男女老幼捧碗而立,只为求一口“神仙饭”。
就在此夜子时,药园深处那株沉寂多年的眠花林主藤骤然震颤,藤身金纹炽亮如燃。
一声清脆裂响划破寂静,果实崩开,一团浑圆金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丝万缕,随风潜入人间烟火。
李二嫂正守着灶火熬药,忽觉暖光扑面,抬头只见一点金星坠入灶膛,轰然散作一枚微小锅巴,静静卧于灰烬之间。
她怔怔望着,眼皮渐沉,恍惚间竟置身云端,怀中抱着久病夭折的孩儿,衣衫整洁,脸颊红润。
旁边,林川蹲在虚空中拨弄火焰,嘴里嘟囔:“这次真走了,锅巴归你们管了。”
她心头剧颤,急问:“那您去哪?”
他头也不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懒洋洋道:“回懒字诀里歇着。”
金光倏灭,梦醒无痕。
可当她起身拂灰时,却见灶台石面上,赫然多出一枚微型锅巴印章,印面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
“授权人:林川(永久有效)”
风穿窗隙,灶火轻跳。
而在无人察觉的夜幕之上,万千屋檐静默如初,只偶有一缕极轻、极柔的呼噜声,如丝如缕,掠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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