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滞后的事实
这是一把很精美的铜锁。
没有钥匙孔。
这是墨家流传下来的九宫锁,如果强行撬开,里面的自毁装置就会启动,把箱子里的东西毁掉。
谢凝初蹲在黑暗中,额头上没有汗。
她的手很稳。
前世为了讨好二皇子,她把世间所有的奇技淫巧都学全了,最后却被二皇子当作工具使用。
开锁只是一项很小的工作。
左三右七回旋二。
咔嚓。
书房本来就很安静,所以这一声轻响显得非常刺耳,就像打雷一样。
谢凝初没有马上掀开盖子。
她回眸望向正酣睡的张嵩。
那个男人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升官发财”,接着又睡熟了。
谢凝初的眼中讥讽之色更重。
她慢慢地把盖子揭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迎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大堆信件和一本账本。
谢凝初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缘处有被烧过的痕迹。
在微弱的月光之下,她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这是外祖父写的。
字迹潦草,墨迹也不清楚,应该是处在极度恐慌与绝望的状态下书写的。
“贤婿亲启:吾被奸人所害,被陷害成通敌之人,只有贤婿手中的调兵文书能证明我的清白,望念及翁婿之情,救谢家百口于水火之中……”
谢凝初的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
信纸被她捏在手心,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响。
她对此事有所了解。
当年外祖父被诬告为私通敌国,是因为有一批军粮在运输过程中神秘消失,后来出现在敌军的营地里。
只要拿出当天的调兵文书来证明运粮队是按照兵部的命令改道的,就可以洗脱嫌疑。
那份文书当时就在张嵩手中,张嵩当时担任兵部侍郎。
谢凝初打开了另一封信。
这是张嵩的回信。
但是这封信没有发出,被他本人截留保存,当作一种畸形的战利品收藏起来。
“岳丈大人,文书已经被烧了。如果谢家不倒的话,小婿怎么上位?以此百口人头,换小婿青云直上,值。”
只有一个“值”字。
谢凝初只觉得腥甜之气涌到喉头。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直咬到嘴里涌出血液。
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所谓的无奈,也没有大义灭亲。
这是一场公开的交易。
张嵩烧掉了唯一可以拯救谢家的证据,以此来向皇帝表忠心,从而换来了现在的宰相高位。
谢凝初转过头,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男人。
她手里握着一根银针,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只要击中他的要害,这畜生就会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人会知晓。
她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滔天的恨意快要冲破理智了。
把他杀了。
把他杀了。
谢凝初慢慢地从坐姿转为站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床边。
她的影子投射到张嵩的脸庞上,仿佛一只来讨债的恶鬼。
张嵩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头显得很不安。
谢凝初把手抬起来。
就在银针要落下之时,她停下了。
不可以。
就这样让他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他还存着春秋大梦,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如此死去都没有痛苦,又如何对得起外祖父一家被砍头示众的屈辱呢?
如何对得起母亲在冷院中郁郁寡欢而死的怨恨?
她要使其名誉扫地。
她要把云端之人拉下马,看他最在意的权力、地位、名誉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她要让他跪在谢家的坟前,受千刀万剐之刑。
谢凝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沸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来,在暗格前迅速地浏览起剩余的信件。
除了谢家的事情之外,这里还记载了张嵩这些年来的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各种罪行。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张不起眼的便条上。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是一条盘旋的黑蛇。
这是李承钧本人的私印。
“太医院藏书阁,《千金方》第三卷,夹层。速查,有异者毁之。”
谢凝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既是他犯罪的证据箱,也是他与二皇子勾结的证据。
李承钧也明白先皇密诏被藏在了《千金方》中。
他已经让张嵩去调查了。
根据便条的纸张新旧情况,应该是最近几天收到的。
也就是说张嵩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或者说张嵩正在寻找机会动手。
顾云峥有危险了。
如果张嵩先一步把密诏交给李承钧,顾家军就完了,顾云峥也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明天之前必须拿到那个东西。
谢凝初很快把有关谢家的信件取了出来,塞到怀里。
她把剩下的东西放回原处。
目前还不方便惊动对方。
她把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盖上盖子,再把铜锁锁好。
做完之后,她又把青砖推了回去。
严丝合缝。
咚咚咚。
院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安神香的效果快要消失了。
张嵩的呼吸频率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了。
谢凝初不慌不忙。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潮湿的手帕,捂住口鼻走到香炉边,用茶水把剩下的香灰浇灭。
做完之后她并没有走。
她来到书桌前拿起墨锭开始慢慢研磨。
墨香弥漫在空气中,盖住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迷香味道。
“嗯……”
床上的张嵩发出了一声呻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头很沉,好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在书桌旁边看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烛光摇曳,映出一个恬静少女的脸庞。
“凝初?”
张嵩的声音略显沙哑,带有一丝初醒时的迷蒙。
“你怎么还在?”
谢凝初放下手中的墨锭,转身望着对面的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疲惫。
“父亲醒了吗?”
她拿起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杯递了过去。
“女儿见父亲睡得很熟,不敢打扰,又怕父亲醒来后口渴,于是就一直守在这里。”
“父亲刚才在梦里看起来很不舒服,一直喊着叫着。”
张嵩心中一惊,接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我叫的是什么?”
做亏心事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梦呓泄露秘密。
谢凝初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眼神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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