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竞价杀局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沈清沅端坐主位,左手按着右肩伤处,指节发白。陆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厅中每一处角落,确认无异常后才微微点头。赵峰率亲兵列于两侧,刀未出鞘,却已蓄势待发。
西域商盟代表陆续入座,衣饰华贵,言谈谨慎。他们不知七日花真假,只知安西节度使幼女放出消息,此物能解奇毒,价高者得。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频频打量沈清沅神色,无人敢轻举妄动。
北狄密使最后一个到场,灰袍裹身,帽檐压低,只露出半张脸。他径直走向东侧第三席,落座时袖口微扬,露出一角黄绢。陆衍眼神一凝,不动声色移步至柱后,指尖扣住三枚细针。
沈清沅抬手,侍从捧上木匣置于案前。她缓缓打开,内里铺着干枯药草,中央一朵蓝瓣白蕊之花静卧其中。“七日花,采自极寒之地,可解血脉相克之毒。”她声音平稳,“起拍价,黄金千两。”
话音刚落,已有商人举牌。价格一路攀升,气氛渐热。沈清沅始终盯着北狄密使,见他手指轻敲扶手,却不急于出手。直到价格翻至五千两,密使才缓缓举起手中玉牌。
“六千。”他说。
沈清沅嘴角微扬,右手悄然滑向腰间玉佩。陆衍已绕至密使身后,借人群遮掩,毒针无声没入椅背缝隙。沈清沅突然起身,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案上——
“拿下!”
赵峰一声令下,亲兵瞬间封门。门窗闭合,烛火骤暗。密使猛地站起,却被脚下机关绊住,身形一滞。陆衍趁机上前,一掌劈向其颈侧,将其按回座椅。毒雾自地砖缝隙弥漫而出,气味刺鼻,众人惊呼四散。
“北狄王在哪?”沈清沅走下台阶,停在密使面前。
密使咬牙不语,额头渗汗。陆衍从他袖中抽出黄绢,展开一看,眉头紧锁。沈清沅接过,扫了一眼便冷笑:“太子亲笔?看来你们王族自己先乱了阵脚。”
密使脸色骤变:“你……你怎么认得?”
“我娘教的。”她将手谕折好收起,“你家太子想借我之手除掉北狄王,又怕我真用黑水泉毒灭他全族,所以派你来抢七日花——既保命,又能卖我一个人情。”
密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王已至孔雀河北岸,三日内必渡河入安西。他要亲自取花,也亲你。”
沈清沅点头,示意赵峰押人下去。厅中只剩她与陆衍。她转身欲走,脚步却晃了一下。陆衍立刻扶住她胳膊,被她甩开。
“毒发了?”他问。
“撑得住。”她推开他,径直走向后堂,“传令下去,沿河布防,设三道伏击点。北狄王若真敢来,我要他有去无回。”
陆衍跟上:“你赌他会为一朵假花冒险?”
“不是花。”她停下脚步,“是他怕我知道黑水泉眼的秘密。那地方在他祖陵之下,一旦引爆,整个王族血脉断绝。他宁可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死后被掘坟灭宗。”
陆衍没再劝,只从怀中取出药瓶递给她。她接过吞下,苦味让她皱眉,却没抱怨。两人穿过长廊,亲兵已在院中集结待命。
“你该休息。”陆衍说。
“等抓到他再说。”她翻身上马,右腿伤口崩裂,血迹染红裤管。她勒紧缰绳,声音清晰:“传我令,今夜子时前,所有斥候必须回报北岸动向。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队伍出发,蹄声踏碎寂静。行至城外岔路,沈清沅突然勒马。陆衍立刻靠近:“又怎么了?”
她从怀中取出地图一角:“你看这里——泉眼附近标注‘石门三重,需王血启’。意思是只有北狄王本人能打开最后一道机关。”
陆衍皱眉:“所以他必须亲自来?”
“对。”她收起地图,“太子想借刀
杀人
,北狄王想抢先一步。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能一网打尽。”
陆衍策马向前:“你打算在河边设伏?”
“不。”她嘴角微扬,“我要在安西城里等他。让他以为七日花还在拍卖,让他以为我毒发将死——他越轻敌,死得越快。”
陆衍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她:“这是我爹留下的,能调太医院旧部。必要时,可用它请动京中助力。”
她接过铜符,攥在掌心:“你信我?”
“我一直信你。”他目视前方,“从秦岭到现在,从未变过。”
她轻笑一声,将铜符收入怀中:“那就陪我演完这场戏。抓到北狄王后,我要亲口问他——我娘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陆衍点头:“我会在你身边。”
马队加速前行,晨光初现。安西城墙轮廓渐近,沈清沅摸出玉佩看了一眼,又迅速收起。城门大开,亲兵列队迎接。她下马时踉跄了一下,陆衍伸手扶住,这次她没甩开。
“传令。”她声音依旧清晰,“召集所有将领,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另派快马通知西域商盟——七日花竞价延期,有意者明日再来。”
赵峰瞪大眼:“还来?”
“当然。”她冷笑,“北狄王还没现身,戏怎么能散?”
她走进议事厅,亲兵奉上热茶。她没喝,只盯着案上地图。陆衍站在她身后,轻声道:“睡会儿吧,离明日还早。”
“睡不着。”她手指划过孔雀河位置,“我娘在这图上花了多少心思……她算准了我会回来,算准了我会点那支烛。”
陆衍没接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旁。厅外传来脚步声,赵峰匆匆入内:“小姐,斥候回报——北岸发现大队人马,旌旗隐匿,似是北狄王亲卫。”
沈清沅抬头:“多少人?”
“不下五百。”
她冷笑:“倒是看得起我。”转头对赵峰道,“按原计划布置,毒雾、绊索、弩手——一个都不能少。”
赵峰领命而去。陆衍低声:“你真要在城里动手?百姓怎么办?”
“我会清空三条街。”她合上地图,“北狄王若敢来,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瓮中捉鳖。”
陆衍没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放在案上:“新配的药,能压毒一日。”
她拿起瓶子,仰头吞下。苦味漫开,她皱了皱眉:“比上次的还难吃。”
“有效就行。”他转身欲走,“我去检查伏兵布置。”
“陆衍。”她叫住他。
他回头。
“若我毒发撑不住……”她顿了顿,“别管我,先杀北狄王。”
他盯着她,半晌才道:“你若死了,我亲手送他上路,然后陪你一起。”
她笑了:“成交。”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沈清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厅外风声渐起,卷着沙尘拍打窗棂。她没睁眼,只轻声道:“娘,你当年没走成的路,我替你走完。”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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