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皇陵对峙

陆衍抱着沈清沅冲进皇陵地宫时，皇帝已站在玉阶之上。赵峰率兵封住所有出口，甲胄碰撞声在石壁间回荡。北狄太子被铁链锁在角落囚笼里，嘴角带血，眼神却仍带着笑。

沈清沅眼皮颤了颤，没睁眼。陆衍低头看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玉阶前才将她放下。皇帝没说话，只盯着她青紫的唇和干涸在下颌的黑血。

“她撑不了多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该让她躺着。”

陆衍没应声，只从药囊取出一枚蜡丸，掰开塞进沈清沅口中。她喉咙动了一下，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目光扫过皇帝的脸，又落在玉阶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右腿一软又跌回去。陆衍伸手托住她后背，却被她用肘顶开。她咬牙跪直身子，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刺入自己颈侧血管。血珠涌出，黑得发亮。

皇帝皱眉：“你要做什么？”

沈清沅没答，只用指尖蘸血，在青玉阶上画下第一道线。线条歪斜，却精准勾勒出山脉走向。第二笔落下，是关隘位置。第三笔，水道暗渠。第四笔，驻军分布。每一笔都带着毒血渗入玉纹，像活物般缓慢蔓延。

北狄太子在笼中猛地站起，铁链哗啦作响：“停下！那是——”

皇帝抬手制止他，眼神死死盯着玉阶上的图。图未成半，已有龙形轮廓隐现于血线之间。他脸色变了。

“认得吗？”沈清沅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这是北狄王庭通往中原腹地的密道全图。每一条，都是你默许他们挖的。”

皇帝没否认，只问：“证据呢？”

“证据？”她又刺一针，血滴在玉阶中央，瞬间被吸进去，整幅图骤然清晰，“你让王院判替他们运毒药，让惠民药局地下通皇陵水道，让北狄太子藏身三年——这些，还不够？”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就算真是朕准的，那又如何？边关将士死多少，换得京城安稳，值。”

沈清沅盯着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溅在图上。血迹未散，图中某处竟浮现出一行小字——先帝亲笔朱批：“若北狄越界，持此图为证，可斩其使，断其路。”

皇帝瞳孔骤缩。

陆衍趁机上前一步，低声对沈清沅道：“解药我换了，毒性缓了，还能撑。”

她没看他，只盯着皇帝：“你父皇留下的制衡之法，你亲手毁了。”

皇帝冷笑：“死人的话，管不了活人的事。”

赵峰突然拔刀，刀尖指向皇帝身后侍卫：“陛下若再狡辩，末将只能请禁军进来评评理了。”

皇帝没动，只淡淡道：“你以为朕没准备？”

话音刚落，地宫四角暗门齐开，数十名黑衣弓弩手现身，箭头全对准赵峰与陆衍。北狄太子在笼中大笑：“精彩！真精彩！你们汉人内斗，比我们草原摔跤还好看！”

沈清沅突然撑地起身，踉跄两步扑到玉阶边缘，左手狠狠按在图中央。整幅血图骤然发光，龙形纹路盘旋而上，映得她半张脸如鬼似魅。

“你怕的不是我揭发你。”她盯着皇帝，“你怕的是这图遇龙气显影——先帝早就料到你会勾结外敌，所以留了这一手。”

皇帝终于变了脸色：“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她咳着血，一字一顿，“要么现在认罪，废除密约，要么——我让这图烧进太庙，让列祖列宗看看，他们的子孙是怎么卖国的。”

陆衍突然出手，三根银针射向弓弩手领队手腕。对方吃痛松手，弩箭偏斜钉入石柱。赵峰趁机挥刀劈翻最近两人，怒吼：“兄弟们！护住大小姐！”

混战爆发。箭矢横飞，刀光交错。北狄太子趁乱撞开囚笼铁锁，抓起地上碎石砸向玉阶。陆衍闪身挡在沈清沅前，肩头中了一箭，闷哼一声没退。

沈清沅却笑了，笑得浑身发抖。她抓起陆衍掉在地上的银针，反手刺入自己心口上方。血喷涌而出，浇在玉阶图上。整幅图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舌窜上穹顶，映出满壁密文——全是先帝手诏，一条条列着北狄罪状与制衡之策。

皇帝终于慌了，厉声喝止弓弩手。火焰未伤人，却将密文烙进每个人眼里。北狄太子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沈清沅摇晃着站直，血顺着衣摆滴落成线：“现在，能谈了吗？”

皇帝盯着她，良久，缓缓点头：“你说条件。”

“第一，北狄太子押赴边关，当众宣读罪状，自断右手谢罪。”

“第二，开放南北商道，药材马匹自由流通，十年免税。”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陆衍，“太医院重审旧案，所有勾结北狄者，族谱除名，永不录用。”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拟旨。”

赵峰收刀入鞘，大步走向角落取笔墨。陆衍撕下衣摆替沈清沅裹伤，手在抖。她抓住他手腕，低声道：“别装了……你根本没换解药，对吧？”

陆衍没回答，只把她的手按回伤口上：“撑住，还有最后一程。”

北狄太子突然爬过来，拽住沈清沅衣角：“你娘……她真的死了？”

沈清沅低头看他，眼神空洞：“死了。被你害死的。”

“可冰棺里那个——”

“是蜡像。”陆衍冷冷打断，“我们做的。就为了引你上钩。”

北狄太子瘫软在地，再没力气动弹。

皇帝看着玉阶上渐渐熄灭的火焰，忽然问：“你不怕死？”

沈清沅扯了扯嘴角：“怕。但我更怕活着看见你们继续逍遥。”

侍卫捧来圣旨，皇帝提笔签字，手稳得不像刚经历逼宫。签完甩给赵峰：“即刻执行。”

沈清沅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陆衍接住她，发现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他掰开她手指，将玉佩与自己那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修好了。”他在她耳边说。

她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皇帝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她一眼：“你赢了。但下次，未必有命赌。”

陆衍抱起她往外走，赵峰跟在身后，低声问：“去哪？”

“安西医馆。”陆衍脚步不停，“她该休息了。”

地宫深处，玉阶上的血图已褪成淡痕，唯有一行小字仍清晰可见——“医者无国界”。

北狄太子蜷缩在角落，盯着那行字，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没人理他。

晨光从地宫入口斜照进来，落在沈清沅脸上。她睫毛动了动，轻声说了句什么。陆衍低头听了，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他说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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