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被锁死的闸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并没有伴随着闸门开启的轰鸣。
那根手腕粗的铸铁控制柄,在工长全力施压的瞬间,竟然像根被掰断的干脆面,齐根断裂。
工长收势不住,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操作台,手里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铁棍。
“坏了!轴断了!”工长脸色煞白。
“不是轴断,是阀芯死锁。”我两步跨到液压站旁,一把拧开油箱的观察口。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清澈如蜂蜜的液压油,此刻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的芝麻糊。
我把随身的强磁螺丝刀探进去搅了一圈,提起来时,刀头上吸附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刺猬”。
“四氧化三铁粉末。”我把螺丝刀在工长的白手套上抹了一道黑印,“有人在液压油里掺了磁粉。电磁阀一通电,这些粉末就会顺着磁感线在阀芯周围瞬间结块,形成一个高强度的‘磁粉离合器’。现在的阀芯不是被卡住,而是被物理焊死了。你就是把阿基米德叫来,光靠这根操纵杆也撬不动它。”
“割!用气焊割开闸门锁扣!”有人急吼吼地提议。
“脑子进水了吗?”我指着水面上那层泛着彩虹光的油花,“船坞里的浮油这么重,你一点火,潜艇就得变成‘烤全羊’。到时候别说下水,直接吃席吧。”
这时候,硬碰硬就是找死,得用巧劲。
我看了一眼停在码头待命的两辆解放CA10卡车,那是用来拉牵引索的。
“老周,去拆两根传动轴下来!快!”我吼道,“那是经过调质处理的40Cr钢,硬度够,韧性好,正好做撬棍。把卡车的绞盘钢索挂在传动轴一头,另一头插进闸门主铰链的缝隙里!”
周卫国没有任何废话,带着两个兵冲过去,不到两分钟,两根还带着热乎气的传动轴就被怼进了闸门缝隙。
“苏晚晴,盯住压力表,告诉我什么时候内外压差最小!”
苏晚晴死死盯着那块就像要爆裂的表盘,额头上全是汗:“还是负压……还要再等等……就是现在!潮汐平衡点!”
“绞盘,收!”
随着卡车引擎的咆哮,钢索瞬间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那两根传动轴被巨大的扭力压得微微弯曲,但也把那股足以推倒墙壁的力量,精准地放大到了闸门的液压活塞杆上。
“嘎吱——砰!”
一声闷响,像是陈年的老关节被强行掰正。
被磁粉锁死的阀芯在绝对的暴力美学面前被迫屈服,液压油终于冲破阻碍,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余光里一道黑影突然从观礼台的记者区冲了出来。
那人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手里却攥着一个像保温杯一样的东西,直奔液压站的油箱口。
那跑步的姿势,重心压得极低,根本不是文弱记者,是个练家子。
“铝热剂燃烧弹!”我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这玩意儿扔进油箱,三千度的高温能瞬间把整个液压系统融成铁水。
来不及喊人,我顺手抄起刚才扔在地上的绝缘撬杠,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借着从操作台滑下的惯性,像打高尔夫一样,对着那人的迎面骨狠狠挥了下去。
“咔!”
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断手柄的声音还要清脆。
那是胫骨粉碎的声音。
特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扑倒在油箱边,手里的燃烧弹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一脚把它踢进旁边的沙箱里,周卫国的人立刻一拥而上,把那还在抽搐的家伙按进了水泥地里。
“闸门动了!动了……怎么停了?”苏晚晴惊呼。
那扇巨大的钢闸门在开启到45度角时,突然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顿住,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整个船坞的水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卡住了导轨!”
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我看了一眼那浑浊冰冷的海水。
这可是东北的十一月,水温接近零度,下去就是针扎一样的刺骨。
“给我把液压剪!”我脱掉棉袄,抓过那把几十斤重的工程液压剪,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直接跳进了那泛着油花的黑水里。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瞬间割破皮肤,直钻骨髓。
我的肺部猛地收缩,差点把最后一口气呛出去。
我强睁着眼,在浑浊的水下摸索。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粗糙的东西——一根足有手腕粗的螺纹钢筋,横向卡在了闸门的滚轮槽里。
在巨大的水压挤压下,这根钢筋已经弯成了一个狰狞的“V”字型,死死咬住了滚轮。
这帮孙子,真是一环套一环,这是物理层面的最后一道死锁。
我把液压剪的钳口卡住钢筋。
水下的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像在胶水里挣扎。
我憋住气,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
如果不讲究技巧直接剪,钢筋崩断的瞬间弹力能把液压剪崩飞,甚至打断我的肋骨。
必须用“三点应力破坏法”。
我先在钢筋受力最大的弯折点切了一个小口,然后迅速移动剪刀,在两侧的反向受力点各咬一口。
一,二,三。
随着我按下液压开关,钳口缓缓合拢。
“崩!”
水下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动。
那根钢筋应声而断,积蓄已久的弹力瞬间释放,但我早有准备,借着水的浮力向后一仰,避开了那截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的钢筋头。
巨大的闸门失去了最后的束缚,轰隆隆地向两侧滑开。
外海的潮水像千军万马一样涌入船坞,托举着那艘黑色的钢铁巨鲸缓缓浮起。
我钻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但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强劲。
成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刚开启。
我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上岸,裹着军大衣瑟瑟发抖时,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死死盯着潜艇指挥塔上那个还没拆封的深度计。
那上面的红线刻度,标在300米的位置。
而在那之前,有一个所有人都必须要面对的生死坎——150米。
那是第一道热跃层,也是刚才那帮特务千方百计想要阻止我们抵达的深度。
因为在那里,还藏着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关于船体材料的致命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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