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还有我
陆京洲的脚步顿住,低头看着怀里虚弱到极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都砸在心上,“好,笙笙,我陪你亲自送,一步都不离开你。”
他抱着她走出走廊,立刻拿出手机,语气冷冽却条理分明,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立刻调京北最顶级的殡葬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流程按最高规格来,半小时内必须全部到位。”
岑予衿靠在他胸口,指尖微微动了动,哑着嗓子开口:“阿洲……爸爸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他一辈子爱干净,不能就这么走……”
“我知道,我都记着。”陆京洲心口一紧,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立刻对着电话补充。
“准备一套全新的深色中山装,是岳父年轻时最喜欢的款式,里衣、棉袜、软底鞋全部备齐,从里到外都要最柔软舒适的,仪容整理必须细致,不能有半点敷衍。”
“墓地呢?”他顿了顿,眼神坚定,“选京北最好的陵园,位置紧挨着笙笙母亲的墓,我要让他们夫妻二人,死后团圆,永不分离。”
挂了电话,陆京洲低头看着她,“笙笙,都听你的,你想怎么送,我们就怎么送,我全程陪着你。”
岑予衿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我……怕我做不好……”
“有我在。”陆京洲抱紧她,“我来扛所有事,你只要安安心心,送父亲最后一程就好。”
抵达殡仪馆时,专业团队早已等候在门口,负责人快步上前,“陆先生,所有物品和流程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陆京洲低头征询她的意见,“笙笙,我们先给父亲整理仪容,你要和我一起吗?”
岑予衿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脆弱,“我想自己陪爸爸一会儿,你就在门外好不好?”
“好。”陆京洲小心翼翼将她放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我就在门口守着,你喊我一声,我立刻进来,别怕。”
岑予衿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父亲躺在那张整理台上,穿着那身蓝色的病号服,衣服有些皱,领口松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爸。”
她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她知道不会有回应。
可她还是想叫。
“爸,我来了。”她又叫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很冷,很硬。
不像小时候,每次牵着她过马路,都是暖暖的,厚厚的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爸,你怎么不等我?”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你怎么不等我啊……”
眼泪砸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没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父亲正在发病,不知道他正在抢救,不知道他正在死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你每次都说你身体好,说让我别惦记。可你怎么……”
话说不下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她的身体差到了那个地步。
“我太傻了。”她喃喃地说,“我怎么能信呢?你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很好……”
她握着父亲的手,握得很紧。
“爸,你走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没有妈妈了,现在也没有你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房间里只有她的回声。
父亲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脸色灰白。
他不会再睁开眼睛看她了。
不会再笑着叫她“闺女”了。
什么都没有了。
岑予衿忽然觉得害怕。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害怕,冷得她浑身发抖。
“爸,你别走好不好?”她把脸埋在父亲手心里,“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坐牢,我不怪你不在我身边,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只冰冷的手上。
哭了很久。
久到她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母亲走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蹲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现在她懂了。
他是让她妈放心。
让她妈走得安心。
岑予衿看着父亲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父亲走得那么突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可她知道,他一定放心不下她。
他一定在最后那一刻,还在惦记着她。
“爸,”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很认真,“你放心。”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
“我结婚了。”她说,“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叫陆京洲,不是周时越。”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过往,想起那个差点嫁给的人。
她还没带陆京洲去看过他……
“周时越……不是好人。”她轻声说,“但陆京洲是。他是真的好人。”
“他对我特别好。”她继续说,“我说什么他都听,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有时候我发脾气,他也不生气,就是抱着我,等我发完脾气再说。”
“他不爱说话,可我知道他心里有数。这次你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办。他怕我累着,怕我难受,什么都替我想着。连你穿什么衣服,他都记得问过我。”
她低头,看着父亲的手。
“爸,你不知道,他其实特别忙。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他,可只要我难受他就陪着我。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哭他就抱着我,我不哭他就守着我。”
岑予衿的眼泪又流下来,可嘴角却弯了一下。
“爸,你放心,有他在,我不会有事。”
她停顿了很久,然后又开口,声音变得更轻。
“还有一件事。”
“你当外公了。”
父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岑予衿却觉得,他在听。
“是两个。”她说,“龙凤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先出来的,女孩后出来的。男孩像他爸爸,女孩像我。”
“他们特别乖,不怎么哭,吃饱了就睡。有时候我抱着他们,他们就睁着眼睛看我,看得我心都化了。”
她想起那两个小小的婴儿,想起他们软软的小手,想起他们睡觉时皱着小眉头的样子。
“爸,你要是能看见他们就好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你一定会特别喜欢他们。你肯定会抱着不撒手,跟他们说,叫外公,叫外公……”
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又砸下来。
“你怎么……你怎么不等等我……”
她趴在父亲身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了,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慢慢直起身,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爸,你去找妈吧。”她轻声说,“她等了你好多年了。你见到她,替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很想她。还有,告诉她,我过得很好,让她别惦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父亲。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跪下,冲着父亲的遗体磕了个头。
“爸,我走了。”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是那样躺着,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送她去上学,每次都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进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走。
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现在她回头,他还在那里。
只是不会再挥手了。
“爸,再见。”她轻轻说。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陆京洲就站在那里,靠在墙上,听见开门声立刻直起身。
他看见她的脸,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岑予衿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我说完了。”她轻声说。
陆京洲低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好。”他说,“那我们送爸爸走。”
岑予衿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她跟着他走,一步一步。
她知道,走出这条走廊,父亲就真的走了。
……
火化当日,天空飘着细雨,气氛肃穆。
工作人员轻声询问,“陆先生,岑小姐,可以开始了吗?”
岑予衿紧紧抱着那条灰色围巾,看向陆京洲,眼神里带着依赖,“阿洲,我想把围巾给爸爸带上。”
“好。”陆京洲扶着她的腰,陪她走到灵柩旁,“我陪你。”
岑予衿小心翼翼将围巾铺在父亲身侧,声音颤抖却温柔,“爸,带着它,冬天就不冷了。”
她签了字,亲眼看着父亲的遗体推进火化炉。
她从来没有觉得心脏那么疼过。
要是知道,上次见面是最后一次,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
她会再多陪他一会儿,多和他说说话。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岑予衿没忍住,转身扑进了陆京洲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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