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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你不配


葬礼办得很盛大。

京城最好的殡葬团队,最高规格的仪式,陆京洲一样都没有食言。

灵堂设在京北殡仪馆最大的追思厅,白菊铺成海,挽联从门口一直挂到内厅。

来的宾客很多,陆家的合作伙伴,岑家旧日的故交,还有一些岑予衿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们穿着黑色衣服,表情肃穆,排队上前鞠躬、献花、慰问家属。

岑予衿站在家属区,穿着黑色丧服,手臂上戴着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眼泪像是流干了。

从父亲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眼睛肿着,眼眶红着,可眼泪就是一滴都没有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对着父亲的遗像鞠躬,看着他们把白花放在灵前。

遗像是她亲自选的。

是父亲年轻时的一张照片,穿着那件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是父亲还没出事时的样子,意气风发,眉眼温和。

岑予衿看着那张照片,恍惚觉得父亲还活着。

他就在那儿看着她,冲她笑,叫她“闺女”。

可她知道,那不是。

扶灵的时候,陆京洲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黑色西装,左臂上戴着孝,神情肃穆冷峻。

他是唯一的女婿,站在最核心的位置。

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葬礼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操办。

所有的费用、所有的流程、所有的细节,全是他在扛。

他甚至没让岑予衿操一点心,连答谢宾客的言辞都是他亲自拟的。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扛着灵柩的一角,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岑予衿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像一座山。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来扛所有事,你只要安安心心,送父亲最后一程就好。”

他真的扛了。

扛得稳稳的,扛得让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甚至他知道自己可能太忙,会疏忽自己老婆,还贴心的让苏乐言照看好岑予衿。

灵柩缓缓抬出灵堂,送往墓园。

岑予衿跟着走,一步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上。

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只是跟着走,跟着人群,跟着那具装着父亲的灵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墓园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那个建好的墓地上,看着父亲的灵柩缓缓放下去。

她只知道,陆京洲一直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不像父亲的手,那么冷,那么硬。

她攥紧他的手,攥得很紧。

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岑予衿没有察觉。

她只是盯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盯着那行字,盯着墓碑旁边那座旧墓——母亲的墓。

陆京洲做到了。

他把父亲安葬在母亲身边。

死后团圆,永不分离。

她该高兴的。

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说了什么,她才恍惚地回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周时越。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边缘,正试图往灵堂的方向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像是他的助理或者保镖。

岑予衿看着那张脸,恍惚了一下。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她看过无数次,爱过,也恨过。

她曾经以为会和他过一辈子,曾经以为他是她的归宿。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要送岳父大人最后一程。”周时越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是岑家的女婿,我有资格……”

岑予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京洲已经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站在周时越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陆京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周时越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我说,我要送我岳父大人最后一程,我是岑予衿的前夫,岑老生前也认我这个女婿。今天这葬礼,我该在扶灵的位置上……”

该来的时候不来,现在人都下葬了,还要抚灵,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

陆京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时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不配。”

周时越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京洲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

“周时越,你不配站在这里。”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不配出现在衿衿父亲的葬礼上。你更不配提‘扶灵’这两个字。”

周时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陆京洲,你别太过分。我是岑叔叔认证过的女婿,把衿衿交给我他也放心,我跟岑家有关系,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

“你有什么关系?”

陆京洲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伤害过衿衿。”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让她哭过,让她疼过,让她在最需要你的时候转身就走。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时越的脸色变了。

陆京洲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

“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这是衿衿送她父亲最后一程的地方。你不配脏了这片地。”

周时越的脸涨红了,“陆京洲,你……”

“滚。”

陆京洲只说了这一个字。

不是大声的呵斥,不是激烈的争吵。

就只是一个字,轻轻淡淡的,却像是砸下来的铁锤。

周时越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走了半步,却被陆京洲身后的保镖拦住。

场面僵持了几秒钟。

然后周时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

“好,陆京洲,你行。”他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陆京洲,“可你别忘了,我是衿衿的前夫,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你永远都抹不掉,她爱的是我。”

陆京洲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过去。”他说,“现在是现在。现在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她的所有事,都由我来扛。包括赶你走。”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今天我不想在老岳父的葬礼上见血。”

周时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面。

陆京洲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回岑予衿身边。

岑予衿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陆京洲为她赶走周时越,看着他用那种冷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护着她,看着他走回来的样子。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和刚才判若两人,“他走了,我会让爸安心的。”

岑予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还是空的,整个人还是飘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陆京洲看着她恍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衿衿,”他低声说,“没事了。我在这儿。”

岑予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葬礼继续进行。

父亲的灵柩缓缓放入墓穴,第一捧土撒下去的时候,岑予衿的眼眶终于红了。

可她还是没有哭。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泥土一捧一捧地盖住父亲的灵柩,看着那座新坟渐渐成形,看着墓碑立起来,看着父亲的名字刻在石头上。

陆京洲一直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他的手很稳,他的身体很暖。

葬礼结束的时候,宾客们陆续散去。

岑予衿站在墓前,看着父亲的墓碑,看着旁边母亲的墓碑。

两座墓挨在一起,像他们活着的时候那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并肩坐在一起的样子。

母亲插花,父亲看报纸,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

现在他们也并肩坐着。

只是在地下。

“爸,妈,”她轻声说,“我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们。”

然后她转身,跟着陆京洲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京洲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边,配合着她的步伐,不催她,不问她,就那么陪着她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岑予衿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座并排的墓。

父亲的新坟,母亲的旧墓。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想起他穿着那身蓝色病号服,想起他灰白的脸,想起他冰冷的手。

想起她跪在他面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跟他说,她结婚了。

她跟他说,陆京洲是个好人。

她跟他说,他当外公了。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可她说了。

“走吧。”陆京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很柔,“我们回家。”

岑予衿收回目光,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全是她。

她忽然想,幸好有他。

幸好他在。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墓园。

岑予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天还是阴的,飘着细雨,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她闭上眼睛,靠进陆京洲怀里。

陆京洲揽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他说,“到家我抱你上去。”

岑予衿没说话。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一片黑暗。

睡着之前,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笙笙,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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