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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破产的岑家是真的配不上周家


岑明均的手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骗人”,在说“衿衿不会骗我”,在说“我不管你是谁请回吧”。

可那些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的眼睛还盯着那只黑色手拎包。

盯着那只包刚刚拿出过结婚证、拿出过相册、拿出过那么多证据的包。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喊,假的,都是假的,那些照片可以合成,结婚证也可以造假,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什么做不出来?

可另一个声音更轻,更冷,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风。

如果真的是假的,她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跑到看守所里,隔着玻璃,一样一样地拿给他看?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故意来气他吗?

林舒薇看着他。

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些拼命想要维持住的表情。

愤怒、怀疑,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恐惧,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一种扭曲的快感席卷全身,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把那只黑色手拎包的金属扣扣好,动作依然慢条斯理,像在拆一件礼物,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收尾。

“合成?”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回音,“岑叔叔,您要是觉得是合成的,那就算合成的吧。”

她把那本华国的结婚证又从包里拿出来,翻开,贴着玻璃。

“您仔细看看这个钢印。”她的指尖点在封皮内侧的某个位置,“凹凸不平的,能摸出来的。您要是能把手伸出来,我让您摸摸看。”

岑明均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伸。

他知道自己伸不出去。

隔着玻璃,隔着这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他什么都摸不到。

林舒薇又笑了一下,把结婚证收回去。

“您女儿被周家的人赶出去的时候,可惨了。”她一边把东西放回包里,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阿越,没有选择跟她离婚,选择了丧偶,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现在活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岑家大小姐。”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岑明均一眼,“你猜猜她是谁?”

“她啊,是周家的二小姐,周芙笙……”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捂嘴轻笑,“就因为我一句没有安全感,他就亲手将她送到了10多个混混的床上……10多个呢。”

岑明均身体本就不好,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头晕目眩,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

眼前的各种画面,就像是老式的电视闪着花屏,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几千只虫子在爬。

“她确实是怀孕了,但怀的是谁的孩子,那就不一定了。”

岑明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口中的一字一句。

像刀子。

一刀一刀地剜。

岑明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上次衿衿来看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说阿越对她很好,说他们很幸福,说她怀孕了。

她是笑着说的。

她怎么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她那些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林舒薇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拼命忍却忍不住的颤抖,看着他努力想要挺直却越来越弯下去的脊背。

够了。

火候够了。

她把包拎起来,站起身。

“岑叔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清楚这些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那边的老人,声音依然平静。

“您女儿跟您说的那些,都是她编出来的。她不敢跟您说实话,怕您担心,怕您在里面过不好。可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在会见室惨白的灯光下,冷得像冰。

“毕竟,破产的岑家,是真的配不上周家。”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

“站住!”

岑明均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撞在椅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的手拍在玻璃上,拍得整面玻璃都在颤。

“你站住!”

他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以为你说了这些我就会信?你以为你是谁?周时越要是真的跟你结了婚,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为什么要让你一个女人来?他是没脸来吗?是心虚吗?”

林舒薇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让岑明均看见她半边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啊。”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在家陪孩子呢,孩子刚满月,有点闹,离不了人。”

岑明均情绪激动的拍打着玻璃窗。

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有狱警过来阻止,可今天破天荒的没有。

任凭他怎么嘶吼,都没有人阻止。

林舒薇终于缓缓转过身,眉眼间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隔着冰冷的玻璃,一字一句碾进岑明均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锋芒。

“岑叔叔,您到现在还看不清吗?”她轻笑一声,那笑声薄得像刀片,刮得人耳膜生疼,“就算岑家没有破产,就算你风光无限,周家,也从来没有真正看得上你这个劳改犯亲家。”

她往前一步,身影压在玻璃上,将岑明均绝望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女儿嫁进周家是高攀?是福气?不过是周时越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而你呢?一身罪名,锒铛入狱,让岑家蒙羞,让你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连一句委屈都不敢跟你说,只能强装幸福,强装被善待,你活着,就是在拖累她,就是在给她添堵。”

岑明均浑身剧颤,手掌死死抠着玻璃,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吼不出来。

林舒薇垂眸,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的快意更深,语气却愈发平淡残忍。

“换作是我,有你这样一个父亲,有你这样一个污点,在豪门里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我都抬不起头。你要是真疼你女儿,真有一点骨气,就该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安安静静地消失,别再拖着她,别再让她因为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林舒薇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浓得化不开,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诛心。

“你女儿她现在确实嫁人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到底嫁的是谁吗?”

岑明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浑浊的眼睛里死死盯着林舒薇。

他太想知道女儿的现状,哪怕那真相再残忍,他也想听。

林舒薇像是欣赏够了他的急切与恐惧,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啊,嫁得可好了,总算高攀上了陆家,陆家可比周家复杂多了,不过条件也比周家好。”

林舒薇缓缓在房间里踱步,脚步不紧不慢的,适时的抛出问题,等待他的回答,“你知道她嫁的是陆家的谁吗?”

她刻意顿了顿,看着岑明均浑身绷紧、摇摇欲坠的样子,才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是陆家最不成器的二世祖,最不受宠、最无能、最花心,最扶不上墙的烂泥——陆京洲。”

话音落下,会见室里死寂一片。

岑明均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玻璃滑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着绝望,疯狂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陆京洲的名声他也听过,嫁给他……怎么可能会过得幸福?

谁都行,陆京洲不行!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她嫁去陆家,也是阿越的手笔哦,他说了,只有她变成了自己的妹妹,又将他亲手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她才不会死皮赖脸的待在他身边。”

林舒薇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没有半分怜悯。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岑明均那张血色尽褪、痛苦到扭曲的脸,拎起黑色手拎包,脚步从容而冷漠地转身,留给会见室里崩溃绝望的老人,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

玻璃那头,岑明均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她抬脚,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清脆,从容,不急不缓。

岑明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还撑在玻璃上。

脸上的泪还没干。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困兽。

他想追出去。

他想抓住那个女人,问清楚她到底是谁,问她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凭什么说他的衿衿配不上周家。

可他动不了。

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

结婚证,照片,冰岛的极光,金门大桥的夕阳,厨房里的饺子,沙发上的阳光,七个多月的孕肚,刚出生的宝宝照片……

所有的一切都不像假的,他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岑明均慢慢地蹲下去。

蹲在会见室冰凉的水泥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没有声音。

一滴眼泪都没有再流出来。

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很久。

直到管教进来,拉他,他才站起来。

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玻璃。

玻璃那边空荡荡的。

只有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那个女人来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岑明均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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