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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早被周家的人赶出去了


岑明均的目光落在玻璃对面那个女人身上,看着她从那只极简风的黑色手拎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拆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又慢得像是在欣赏他脸上的表情。

结婚证。

深红色的封皮,上面烫金的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字,在会见室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一簇烧起来的火。

“岑叔叔不好奇我是谁吗?”林舒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不疾不徐,像闲聊,像叙旧,像真的只是在和一个长辈拉家常。

岑明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从那本结婚证上移开,重新落在林舒薇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眉眼精致,气质出众,妆容得体,穿着一看就不便宜。

他来来回回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好奇。”他最终如实回答,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到底是谁?”

林舒薇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她把那本结婚证举起来,贴着玻璃,让岑明均看清楚。

封皮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英文字母——County  ofLos  Angeles,  California。

“三年前。”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周时越在M国领的证。”

岑明均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四年前,发生意外周时越沉船。

当时报道尸骨无存,船上没有一人生还。

这几年衿衿一直在找他,找了他好久好久。

去了好多地方。

这几年也是她过的最苦的几年。

可是现在她却告诉他,在他沉船事故发生一年之后,他们就领证了。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盯着那本结婚证,盯着那些英文字母,盯着玻璃那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地响。

周时越。

阿越。

已经和面前这个女人结婚了!

三年前就结婚了!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蹦进来,又一个一个地炸开。

“你……”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半路,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舒薇把那本结婚证收回去,又拿出另一本。

这一次是华国的结婚证。

同样的深红色封皮,同样的烫金国徽,只是日期是一年前。

“一年前。”她说,“我们在华国又领了一次。他说这样比较正式,在国内办事方便。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再结一次。第一次在M国领证的时候,他紧张得把戒指戴错了手指,被我在教堂门口笑了很久。”

她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玻璃前面,像展览,像炫耀,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岑明均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盯着那两本结婚证,盯着上面的名字和日期,脑子里那些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周时越。

林舒薇。

三年前。

一年前。

那衿衿呢?

衿衿算什么?

“还有婚纱照。”林舒薇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读一本书。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册。

厚厚的一本,封皮是哑光的米白色,边角包着精致的金属扣。

她翻开第一页,举起来,贴在玻璃上。

岑明均看见了。

看见周时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一片金色的夕阳里,眉眼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

看见林舒薇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背景是M国著名的地标建筑的金门大桥,橙红色的桥身在晚霞里泛着光,远处有海鸥在飞。

“这是在M国拍的。”林舒薇翻了一页,又举起来,“这是在冰岛。他说想拍极光下的婚纱照。我们在那边等了七天,第七天晚上才等到。那天晚上零下十几度,他把自己外套脱了给我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一直在笑。”

照片里,漫天绿莹莹的极光像流淌的绸缎,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脸贴着脸,笑得很傻。

岑明均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握着听筒的手在抖,肩膀在抖,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在轻轻发抖。

“还有日常生活照。”林舒薇又翻了一页。

这一次是他们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周时越在看书,林舒薇靠在他肩膀上玩手机。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这是在我们在京城的家。客厅朝南,冬天的时候阳光特别好。他喜欢在周末早上给我做早餐,然后端着托盘来床上吃。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享受的事情,比谈成几个亿的生意都享受。”

又翻一页。

是他们穿着运动装在公园里跑步,周时越跑在前面,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这是他拉我去晨跑。我跑不动,他就放慢步子陪着我。跑完一起去吃早餐,豆浆油条,他非说油条不健康,只让我吃半根。”

再翻一页。

是他们站在厨房里一起做饭,周时越系着围裙在切菜,她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他不会包饺子,我就手把手教他。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的,他说那是他的艺术创作。后来煮的时候破了一半,我们就把破的那半盛在碗里,他非说破的更好吃。”

岑明均的嘴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衿衿。

他的衿衿上周来看他的时候还跟他说,阿越对她很好,他们很幸福,她怀孕了。

她脸上带着那种小女人才有的羞涩和甜蜜,眼睛里亮亮的,说起阿越的时候,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那是假的吗?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有孕妇照。”林舒薇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过来。

她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

照片里,林舒薇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裙,肚子隆起,周时越单膝跪在她面前,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柔的光。

“七个多月的时候拍的。”林舒薇说,“那天他特别兴奋,非要亲手给我拍。我说你技术不行,还是找专业的来。他不肯,说这是他和宝宝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别人参与。拍了一下午,废了一百多张,最后能看的就这几张。”

她把那张照片举得更高了一点,让岑明均看得更清楚。

岑明均看清了。

看清了周时越脸上那种温柔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看清了他贴在林舒薇肚子上的脸,闭着的眼睛,弯起来的嘴角。

看清了林舒薇低垂的眼睫,落在周时越发顶的手,还有她脸上那种……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幸福。

那是真的。

那些照片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眼神,那些笑容,那些亲密的、温暖的、幸福的瞬间,都不是演出来的。

如果那些是真的……

那他的衿衿呢?

他的衿衿算什么?

岑明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进空气,却什么都吸不进来。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是……你是……”

“我是周时越的妻子。”林舒薇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法律意义上的,三年前在M国领的证,一年前在华国又领了一次。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们见过彼此的家长,办过婚礼,拍过婚纱照,一起生活,一起做饭,一起晨跑,一起过年,一起迎接我们的孩子。”

她把那些照片和结婚证一样一样地收起来,放回包里,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玻璃那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岑明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具嘲讽的弧度。

“岑叔叔,您女儿岑予衿跟您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周时越的话,都是假的。”

岑明均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眶泛着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骂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时越已经不爱她了。”林舒薇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凉,“三年前他跟我领证的时候,就已经不爱她了。”

“现在的我们,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至于你的女儿,那就不一定了。”

一字一句。

像钉子。

一颗一颗地钉进去。

岑明均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只知道脸上湿了一片,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衿衿。

他的傻女儿。

她那么高兴地跟他说她怀孕了,那么甜蜜地跟他说阿越回来了,那么羞涩地跟他说阿越对她很好。

她以为她终于等到了。

她以为她终于熬出头了。

她以为那些年受的苦、遭的罪、一个人扛过来的所有艰难,终于都有了回报。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你骗人,衿衿是绝对不会骗我的,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不管你是谁,请回吧。”

林舒薇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莫名兴奋,轻笑了一声,“你的女儿,早被周家的人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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