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蜚蠊天敌降云梧
多宝心中所思，皆是恢复到元婴之事。
元婴之境，乃是沟通上界的门槛，唯有迈过此关，方能知晓十二月令的停滞缘由。
身为中州守护者，他与上界断联已久。
交完差，天色已暗。
多宝一路向西，掠入椰花福地三百里外的一处无名荒谷。
他停下脚步，解下腰间那破旧的竹制虫笼，挂在身前一棵枯树枝桠上。笼中那只寸许长的蜚蠊静伏不动，似在沉睡。
十二月令停滞整整一年。
天道降罚，既号月令，便是死规矩。
后面的仙人呢？都死在路上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香烛。
屈指一弹，火星落于香烛顶端。
一缕极细极直的青烟，笔直升上高空。
多宝双膝盘地，口中念念有词。
金丹期的灵力如同泄洪般顺着法印涌向半空。
多宝脸色瞬间苍白，冷汗顺着两颊滴落。
金丹的消耗远超预期。
不过数息，烟雾便铺陈开来，化作一张覆盖半个山谷的巨大模糊人脸。
那人脸宝相庄严，眉心生有竖纹。
“中州行走多宝，叩见上仙。”
多宝低下头，语气恭敬。
人脸嘴唇微张。
“你……修……为……”
声音不再宏大，时断时续。
“如……此……弱……我……不……可……能……显……化……出……”
多宝眼角抽搐。
修为不够，灵力供应不足，这上界通话都的断断续续的。
“仙长，下界灵气枯竭，晚辈身负重伤，能接引仙长降临已是极限。”
又过了一会，声音才追上画面。
“废物……丢……我脸面。”
多宝一咬牙，精血喷在香烛上。
原本橘黄的火苗瞬间窜起三丈高。
半空中的人脸终于流畅了。
多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
“仙长洪福齐天。晚辈实属走投无路，才敢惊动仙长。实在是有要事相询。”
“晚辈斗胆请教，这十二月令……怎么停了？说好的一月下界一仙人……”
仙人冷声说道。
“周先生不知何故，已将十二月令改为十二年令。依我揣测，不出几日那四月的焚天仙，便要下界来了。”
白玉京的体系，依旧是官僚。
遇到硬骨头，全员推诿塞责。
多宝心中大定。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仙人来找麻烦了。
这便是他用精血换来的最重要情报。
他眼珠一转，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仙长，晚辈再斗胆问一句底细。”
“讲。”
“景意大人下界时，曾放言要赐我师父陈根生飞升机缘。可那搬山仙下来，又是领了必杀我师父的法旨。天上左转右转，晚辈夹在中间，连自己是在给谁卖命都不知道。万一哪天表错忠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香烟缭绕，仙人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忌讳。
“白玉京如今三足鼎立。天尊掌道则，定万物生死；周先生游离天外；蛊司自成一派。陈景意是周先生面前的红人。”
多宝听得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当即问道。
“那咱们是依附周先生，还是效忠于天尊？或是……”
仙人轻咳两声，讪讪道。
“咱们……咱们归下界巡按司驻分办管。严格来说……算是外包的。”
多宝愣住。
“什么？”
半空中的香火法相似乎并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何不妥。
“白玉京虽大，但也不是谁都能吃皇粮的。天尊也好，周先生也罢，那是真正的决策层。这就好比你们凡俗皇朝的皇帝和宰相。至于各司正神，那是六部尚书。
“你是我的下线，俗称临时工的临时工。”
“你也别觉得亏。若非有我罩着，你那多鸟观能开遍中州？你能借着守护者的名头大肆敛财？你能在搬山的手底下跑路？”
多宝直起身子，脸上谄媚之色更浓，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仙长，既是临时工，那咱们这安保措施是不是得加强点？”
人脸眉头微皱。
“摊上这桩事，我能护你逃过一死，已是破例越权。陈根生眼下已是三家眼中的麻烦，你若知进退，便早些与他划清界限。此番除了仙人下界，还有仙虫也要随之而来。”
仙虫是何来历？
多宝面色黯然，周身气息都添了几分颓唐，却听那仙人语声未歇，续道。
“先前的仙人对付陈根生，多少都会用上界驱杀蜚蠊与害虫的粉末。此番自然是蜚蠊各类昆虫的天敌。”
多宝大惊。
“不瞒仙长，我师父陈根生马上苏醒在即了。只要您指条明路，晚辈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哭穷卖惨不如真金白银，他连滚带爬从储物戒里掏出三方婴儿头颅大小的极品灵石。
法相的脸瞬间清晰，嘴角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市侩笑意。
“这三颗灵石，怕是中州所有的极品存量了吧，竟如此硕大。”
“仙长，情报？”
多宝搓了搓手，顺势追问。
法相轻咳一声，怒骂。
“天地规矩不可破，本仙绝不泄露天机。此乃上界画作，是你方才不慎掉落的。我不过物归原主。”
语毕，法相大口一张。
一道金光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自其口中激射而出，直坠地表。
法相随即溃散。
多宝神识四散，确信无人窥伺，这才迈步上前将信纸捡起。
定睛细看。
首幅绘一青甲异虫，躯长肢巨，狰狞毕现。
次幅则是一飞虫，体态有些纤小，振翅欲飞。
螳螂和扁头泥蜂？
此时的陈根生悄复人形，多宝欣喜片刻却见，陈根生看此二图，一时间默然长叹，已知不敌。
陈根生摇了摇头。
“你离去吧，莫要在此处自误前程。”
“师父，如今你什么修为……”
陈根生看他一眼，语调平淡如水。
“自保有余。”
自保有余是个极其凶险的词汇。
若有碾压之能，当说屠之如犬。
若有脱身之机，叫做暂避其锋。
纵是陈根生这般人物，言及自保有余，其意便昭然若揭。
非是力敌之辈，也无遁走之望，唯听天由命而已。
今夕朔风猎猎。
搬山仙殒陈根生手下，细数平生，此已是他所吞噬的第二位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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