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四指封尘绝古今
周下隼是无从感知的，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一句话落下，几人听得魂胆俱寒，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
张德脸上的老农憨态褪去，一万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云梧大陆生出无法掌控的悸动。
陈景意的真正降神，太具规模。
天地骤然变成莫名的七彩颜色。
七彩光晕自周下隼躯体中透射而出，须臾间覆盖了整个葬仙坑，继而向着云梧大陆四面八方蔓延。
七色交织。
赤色所过之处，地脉中的火行灵气被强行剥离，化作焦热；
青色弥漫间，崖壁上的枯藤瞬间抽条、开花、结果、腐朽。
生死枯荣于一息间走完轮回。
张德眼眸微垂，淡淡道。
“九万息降神吗……”
一日十二时辰，一时辰四刻，一刻三盏茶，一盏茶两炷香，一炷香五分，一分六弹指，一弹指十刹那。
九万息，一百余日！
一个不受云梧大陆道则压制、位格极度恐怖的上界大能，将在这方天地毫无顾忌地行走！
周下隼原本的双瞳，此刻化作了两个七彩旋涡。
此时的却张德笑了。
“道友，你来得太合适了。”
一万零一百岁时，他杀三百六十五名仙人。一万零两百岁时，他再杀千人。他等了一万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白玉京仙人！
但他从未见过陈景意这种级别的存在，这种连天地规则都能随意篡改，将九十息的降神时限强行拉长至九万息的上界大仙……
他必须要杀陈景意。
张德向前迈出一步。
“我等了一万年……你…”
话只说到这里，张德就动弹不得。
陈景意操控着周下隼的身躯，认真思索片刻，竟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居然是筑基修士！我还担心我用这元婴的载体道躯一现身，这老家位面承受不住我。”
“这下可以安心去找阿弟了……”
张德眼白中布满血丝，仅仅一瞬，便被陈景意夺舍。
太高维的神识强行入主低维躯壳，这并非没有代价。
张德的意识会被强行改变。
整个人会被高维规则重塑。
这种重塑是破坏性的。
当陈景意的神识撤出时，张德甚至有小概率变成弱智。
张德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眸已经化作了两团七彩旋涡。
陈景意降神功成，换了个载体，但见那周下隼瘫倒在地，神识昏乱，面上微有愧色。
“这也非我有意为之，只是筑基之躯方可承载我的意识，实在是抱歉了。”
说完他神识内视。
视界之中，这具筑基期的躯壳内部，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景象。
没有元婴，没有金丹。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气海。
气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基台。
那基台不知是用何等驳杂的灵气铸就，历经万年岁月冲刷。
经脉宽阔如渊，气血沉重如铅。
筑基之躯，居然堪比上界仙人。
李蝉手腕微翻。
一只背生双翅的细小蛊虫，出现在掌心。
“起。”
幽绿色的雾气化作一条极细的丝线，笔直地刺向张德的眉心。
陈景意面露好奇，并未闪避。
“出。”
李蝉低喝。
张德眉心处一道灰白虚影被拉扯而出，神识与意识被李蝉完整地唤了出来。
虚影张德看了李蝉一眼，无奈说道。
“阿星，你倒是多事了。”
他早已在识海深处布下杀局，只待陈景意彻底放松警惕，便要雷霆出手。
李蝉面露凝重，也是一道神念悄传，无声无息。
“此人在蛊司之中，记载堪称骇人。师父万不可以身涉险。”
张德虚影悬浮于半空，淡淡说道。
“我自己的肉身我清楚。云梧大陆的上限锁在元婴。他发挥不出超出此界的实力。”
两人交流极快，不过一息之间。
就在此时，张德的肉身微微偏头，只是复述了两人传音之话。
“在蛊司之中，记载堪称骇人？师父万不可以身涉险？”
“蛊司的卷宗倒也算详尽。只是你们的传音手段太过粗糙了。”
哪知道两人的谈话都被陈景意听了去。
张德问道。
“敢问阁下是什么境界？你夺我躯壳，听我密语，意欲何为？”
陈景意摇了摇头。
“你想杀我作甚，且观你模样，被我降神夺舍也对我竟全无半分的惧意。”
张德的灰白虚影悬浮于半空，神色平淡。
“想杀你，自然是因为仙人该杀，至于怕你，我为何怕你？”
“你若出手一击之威是巅峰。我若出手，一击之威亦也是。但你的一击，耗的是你降神本源；我的一击，不过是我这万年气海中的九牛一毛。”
此时张德尚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可听他这番言语，分明对仙人之事极为了解。
而陈景意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向下一划，葬仙坑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排排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古怪卷宗。
他思考片刻，竟然开始随手查阅起不知道哪里的资料。
白玉京的卷宗，竟然能被人在下界直接调阅？
这等跨越天地壁垒的信息交互，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基础常识。
陈景意念诵。
“张德，一万零一百岁，杀白玉京巡察使三百六十五人。”
“一万零两百岁，再杀千人。”
念到此处，陈景意挥了挥手，金色的光瀑瞬间消散，裂缝弥合如初。
异象归于平静。
陈景意看向张德，百无聊赖叹了口气。
“怕你死不瞑目，我便与你说说我是谁。”
张德与李蝉皆凝神静听，两人竟无半分惧色。
“我乃青牛江郡永宁村人。”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皆是皱眉。
“永宁村……是哪里……”
却见陈景意忽然双手食指和虎口相抵，结成三角。
透过那指间空隙，他定睛看向张德的灰白虚影。
仅此一势。
张德连同周遭的三尺天地，直接消失。
一个三角形的永远虚空。
三角初悬天地外，虚空一划绝尘埃。
阴阳不渡长生客，岁月空流造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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