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日未伏诛
小书童离开后，赵钰望着苏晴鬓边那支素银海棠簪有些出神。
哪怕已经与赵钰有了麟儿，苏晴仍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鬓发将落下的几缕鬓发归于耳后。
“怎么了吗？”
对上苏晴那张略带娇羞的脸，赵钰回过神来。
赵钰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他的指尖仍旧不自觉摩挲着手里的算盘边缘，看起来分明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赵钰纠结了会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沉敛：“从前总觉得父亲在朝堂上的那些周旋离本世子很远，直到二皇子倒台那日，本世子在宫门外看见那些被株连的官员家眷哭着跪在街边才知道国公府的安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苏晴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将目光落在赵钰泛红的眼尾良久。
而后她才轻声道：“你能想通这些，父亲若是知道了定会宽慰许多，只是眼下二皇子虽被打入天牢，但是只要他一日未伏诛，他的那些旧部就未必会善罢甘休，你在国子监行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抓住把柄。”
她话音刚落，就见着新来的管事李福匆匆而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脸色有凝重：“世子爷，世子妃，方才府外来了个蒙面人，只说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国公爷，还说‘永定河运粮的事有人动了手脚’，但小的四处都找了就是没能找到国公爷，小的想着此事可能略急，便直接来寻二位了。”
赵钰心中一凛，他随口说了句，“你做的很好，回头本少爷让账房给你涨月银。”
接过密信后，赵钰仔细看了一眼，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本月十五永定河漕运的粮船会在青河口停留，押送的兵丁里有二皇子旧部要对粮船动手。”
字迹十分的潦草，末尾甚至还画了个奇怪的三角印记。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三角印记上：“这个印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前几日回丞相府整理旧物时，在苏仲源留下来的一本账册里见过类似的，当时问过管事说是漕公上一些老船工常用的标记，用来传递安全信号。”
赵钰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角被捏得发皱：“二皇子倒台才不过半月，他的人就敢动朝廷的粮船，分明是想搅乱边境的粮草供应给国公府添堵。”
他抬头看向李福，“国公爷可能领着兵去巡视去了，待国公爷回府立刻去把这封信送给国公爷让他提前部署，另外，派人去青河口盯着看看漕运的兵丁里有没有生面孔。”
李福躬身应下后转身快步离开。
廊下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几片银杏叶落在苏晴的裙摆上，她弯腰捡起一片愣愣的看着叶脉间的纹路失神许久。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这背后怕是不只是二皇子旧部那么简单，永定河的漕运一直由户部掌管，若是没有内部的人接应他们未必能这么顺利地安插人手。”
赵钰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昨日在国子监时，教策论的周夫子曾无意间提起户部侍郎最近频繁出入四皇子府。
四皇子程煜一向低调，之前在朝堂上从不站队，如今二皇子倒台他突然活跃起来，难免让人多想。
“四皇子……”赵钰喃喃道，“之前总觉得他性子温和，不像是会掺和这些事的人，难道是本世子看走眼了？”
苏晴将银杏叶夹进袖中的书册里，抬眼看向赵钰：“京城里的人哪一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二皇子倒了总会有人想取而代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粮船，至于背后是谁在捣鬼等国公爷查清了自然会有定论，你明日去国子监时不妨旁敲侧击问问周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户部侍郎和四皇子府的往来。”
赵钰闻言点点头，他将密信重新折好仔细的揣进怀里。
第二日一早，赵钰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衫带着小厮往国子监去。
刚走到国子监门口，就看见周夫子正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模样。
赵钰心中一动，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学生见过周夫子。”
周夫子转过身将目光落在赵钰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近来在策论课上的文章写得不错，尤其是那篇《论漕运与边防》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赵钰笑了笑，顺势而道：“这不都是夫子教导得好，学生昨日听夫子提起户部侍郎，不知他最近是不是在忙漕运的事？前几日在府中听父亲说起永定河的粮船马上要往北疆运粮怕是会有些忙碌。”
周夫子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你倒是消息灵通，户部侍郎最近确实在忙漕运的事，只是他昨日去四皇子府时老夫正好在府外的茶摊喝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像是要送给四皇子，至于里面是什么老夫就不清楚了。”
赵钰心中一沉，果然和三皇子有关。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又问道，“三皇子一向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漕运了？”
周夫子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胡须：“如今二皇子倒了太子虽然稳住了地位，但毕竟年轻，四皇子若是想争一争，自然要多管些事，只是漕运关系到边境的粮草供应，若是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你父亲虽明面上说镇国公是个虚职，但是他又挂着将军名声手里又掌管着兵权，你回去后可得提醒他多留意些。”
赵钰躬身应下，“学生谢过周夫子提点。”
周夫子的目光重新回到他手上的书卷上，挥手赶赵钰，“行了，去钻研你的课业吧，你那些个同窗应该都到了。”
赵钰眼神一敛，他告别周夫子转身往国子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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