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英美联络员截然不同的态度1
维和部队的临时营地扎在河岸这边的一片橡胶林里。
德国工程兵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清理出一片空地,支起了十几顶帐篷,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电台天线。
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营地中央,萨莱卫兵的尸体已经就地掩埋,那几个被俘的伤兵正在接受简单的包扎。
连长站在帐篷外,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他在雨林里追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军装上全是泥浆和汗渍,膝盖以下都是黑的。
“连长,”
一个通讯兵从电台帐篷里探出头来,
“指挥部回电了。”
连长大步走过去,接过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已派专人前来审讯。
你部就地休整,看管好俘虏。”
连长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关押俘虏的那顶帐篷。
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在门口,帐篷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呻吟——那是美国人在哭。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隆美尔将军,会怎么对付那个嘴硬的英国人。
几小时后,审讯帐篷设在营地最深处,一盏煤油灯挂在帐篷中间的柱子上,橘黄色的光在帆布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英国人格林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但他的下巴是扬起来的。
他想明白了——或者说,他逼自己想明白了:
他们是英国人。是大英帝国的臣民。
德国人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国际法、外交惯例、日内瓦公约……这些东西德国人总要顾忌吧?
“坐下。”
负责押送的士兵用英语说了一句,指了指那把空着的折叠椅。
格林没有坐。
他站在帐篷中间,昂着头,目光扫过帐篷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帐篷门帘上。
他听见门帘外面有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德语,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门帘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格林第一反应是——德国人把他们的连长叫来了?
但这人不对。他的军装和普通士兵不一样,灰绿色料子更挺括,领口镶着将官领章,肩章上是……
格林的目光落在肩章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少将。德国少将。
来人四十岁上下,个头中等,身形精干,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他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军装熨得笔挺,靴子擦得锃亮——天知道在这片雨林里他是怎么保持这副模样的。
那少将拉开桌子后面的折叠椅,不紧不慢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
他把烟夹在指间,抬起眼皮,看了格林一眼。
“名字。”
帐篷门口站着的一名翻译立刻用英语重复:“Name.”
格林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不是因为他听不懂德语——他听得懂,在剑桥读书的时候他修过两年德语——而是因为对方居然用这种审贼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是大英帝国殖民部派驻西非地区的联络官,爱德华·格林。”
他用英语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军衔是陆军少校。我有权要求贵军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我应有的待遇。”
翻译把这段话翻过去。
少将听完了,没有表情,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灰弹在地上。
“爱德华·格林。少校。”
他用英语说出了这个名字和军衔,发音标准得让格林有些意外。
然后换成德语,对门口站着的书记员说:
“记下来。英国俘虏,姓名爱德华·格林,军衔少校。”
格林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俘虏!”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是被你们非法扣押的!我当时正在执行公务,身处英国领土——”
“英国领土?”
少将打断了他。
“你当时站在哪一边?”
格林张了张嘴。
“河的那一边,”
少将替他说了,
“离边境线还有不到十米。你站在法国——不,站在非洲社会主义自治领的土地上。
根据贵国与法国殖民当局于1925年签署的边界协定,河的西岸属于法国势力范围。
你脚下的土地,可不是英国领土哦。”
“你现在涉嫌非法进入主权国家领土,与反政府武装头目萨莱勾结,参与针对合法政权的武装颠覆活动。
根据国际法,你有权得到的不是日内瓦公约的战俘待遇——”
他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格林。
“——而是绞刑架待遇。”
格林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德国将军对边界法律如此了解,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抛出“绞刑架”这三个字。
在他的预想中,德国人最多也就是把他扣上几天,然后在大使馆的交涉下放人。
国际政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来我往,互相给个台阶。
但不是这个人的语气。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恰恰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格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不能被他吓住。
这些东西都是吓唬人的,德国人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一旦开了这个头,英国人、美国人在全球各地扶持了多少反共武装?
德国人难道要一个一个地杀?杀得过来吗?
“将军——”格林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因为他觉得问了就等于承认对方的审问者身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
我是英国军官。你擅自逮捕我,就是侵犯大英帝国的主权。
你今天扣押我,明天伦敦就会向你方提出正式抗议。
后天,整个国际社会都会知道,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干了什么。”
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对岸。否则,大英帝国的愤怒——”
“愤怒。”
那少将忽然笑了,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随手翻开。
“让你看看我这儿有什么。”
他翻了翻,抽出一张纸,转过方向,推到格林面前。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油印的传单,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
上面印着德文和英文两排大字:
“大英帝国,日不落——现已日薄西山。”
下面是几行小字,列举了自1920年以来英国在全球一步步退缩的“光辉事迹”:
撤离波罗的海、削减地中海舰队、放弃对苏伊士运河的单方控制、承认法国红色政权后被迫撤出部分非洲殖民地……
格林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少将把传单收了回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这是去年我们的人民委员会宣传部印的,在伦敦发了几万份。
你们的警察倒是没收了不少,但据我所知,传单上的这些内容,你们伦敦的普通老百姓比你们政府还清楚。”
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所以,格林少校,你说大英帝国的愤怒——”
他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们德国的军人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英国的愤怒到底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不是那种在报纸上骂两句、在议会里吵一架的愤怒,而是——”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我们宣战的愤怒。”
格林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吗?”
少将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热度——那是一种让格林毛骨悚然的、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我们巴不得你们英国现在、立刻、马上对我们宣战。
不是‘强烈谴责’,不是‘严正抗议’,不是‘表示严重关切’。
是宣战。
宣战书。
你那个现在在唐宁街十号坐着的首相鲍德温先生,敢签这个字吗?”
格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敢。”
少将替他说了,
“以前的麦克唐纳不敢,现在的鲍德温更不敢。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格林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格林站在那里,两腿像灌了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威胁——什么“大英帝国的愤怒”、什么“国际社会的谴责”——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
而这个人,这个坐在折叠椅上抽烟的德国将军,甚至懒得跟他虚张声势。
因为德国人手里有的是牌,而英国人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了。
“所以,”少将把烟头掐灭,“别在这儿跟我装。”
“给你们三十分钟,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那个美国人——”
“——还有你一个英国人,你们的同伙是谁,老实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我现在让随军记者进来给你们拍照,你的照片连同你的口供,会一起出现在明天柏林、巴黎、莫斯科、罗马、马德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格林。
这个姿势让格林想起中学时的训导主任。
“你交代了,等回头公审的时候,法官看在你认罪态度好、配合积极的份上,也许还能判轻一点。
缓刑,监外执行,遣返回国——都有可能。”
“不交代的话——”
他直起身,整了整领口。
“也没关系。我这三十分钟本来也就是个形式。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在非洲干什么了?”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格林一眼。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军官证,随手翻开,让格林看了一眼。
“我叫埃尔温·隆美尔,德意志人民革命军少将,非洲维和部队总指挥。”
他把军官证收回口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格林站在帐篷中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盘算着要不要交代,交代什么,能保住什么。
还有一个美国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眼镜丢了的美国人卡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那个年轻人在刚才被押进来之前,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我只是来做调查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如果那个人先开了口……
帐篷外面传来另一个帐篷里说话的声音。
格林的英语够好,能听出那是卡特的声音——急促的、带着哭腔的、近乎谄媚的语速。
格林闭上了眼睛。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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