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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营救行动


东京西郊。

一月二十二日。

联军在突破日军第三条防线之后,推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抵抗增强,恰恰相反——抵抗变弱了。

日军的正规部队在东京外围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大多是临时编组的义勇队和残部。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时候推进应该更快。

但前线的营连级单位几乎同时报告了一类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日军在阵地上留下了一些人,但不是士兵。是孩子。

最早的报告来自东大某团的一个前沿连队。

他们在推进到一片居民区废墟时,发现了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蹲在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双手抱着膝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军装外套。

男孩没有武器,没有手榴弹,什么都没有,只是蹲着,抬头看着走近的战士,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班长让一个会日语的战士上去问话。那个战士弯下腰,刚伸手去扶男孩的肩膀,就听到了一声闷响。

男孩的胸口炸开了。

外套下面绑着一块炸药,炸药外面裹了一层布,布上缝了几颗铁钉。

男孩当场死亡。伸手去扶他的战士被铁钉射穿了颈动脉,送到救护站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旁边还有两个战士被弹片击中,一个重伤,一个轻伤。

类似的报告在二十四小时内从多个方向汇集到前指。

埼玉方向的部队报告,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了三个孩子,身上都绑着炸药,其中一个被引爆,炸死了两个试图接近的工兵。

东京北郊的苏联部队报告,他们在清理一栋学校建筑时,发现地下室里关了二十几个孩子,全部被绑在柱子上,身上裹着炸药包,引信是拉发式的,有些孩子被吓得一直在哭,有些已经不会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

南郊的法国部队报告,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站在路中间,手里攥着两根线,一头连着自己身上的炸药,一头连着一枚手榴弹的拉环。

法国士兵举着双手往后退,退了很远,女孩才被后面的日本老百姓拉走。

前指在一月二十三日凌晨召开紧急会议。同志们把各部队上报的情况汇总了一份,摊在桌面上。

一个同志看了两遍,然后把细木棍拿起来,指着地图上东京市区的几个位置说:

“这不是正规军的打法。

正规军不会把孩子绑上炸药。

这是军部在拿老百姓当盾牌。

他们知道我们不会对孩子开枪。

他们就在孩子身上绑炸弹,让我们自己去引爆。”

魏斯上校接过了话。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情报,是日共地下组织刚刚送出来的。

情报说,从一月十九日开始,东京各区的宪兵队和义勇队指挥部接到了“特殊动员令”,要求把辖区内所有未满十二岁的儿童集中起来,统一编入“少年突击队”,每人配发炸药包一枚,由带队军官负责,在联军突破防线时投入前线,用于阻滞敌军前进。

情报最后有一段附注,是日共的干部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下的:

“他们在拿孩子当手榴弹。

这是军部最后的疯狂。”

东大的同志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细木棍搁在地图上,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一句话:

“暂停一切攻城行动。

从今天起,前线的任务不是往前推,是救人。

把那些孩子从军部手里抢过来。

抢一个是一个。”

命令在当天中午之前传达到了所有前线部队。

新的交战规则很明确:

第一,所有部队在推进时,遇到未成年人——无论是否穿着军装、身上是否有炸药——一律不得开枪。

第二,发现身上绑有炸药的孩子,立即停止前进,后撤至安全距离,由排爆人员和日共工作组上前处理。

第三,排爆人员必须注意自身安全,不得徒手接近。

第四,在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触碰孩子身上的任何装置。

第五,所有被解救的孩子,由日共工作组接管,登记造册,送往后方临时安置点。

第六,对胁迫、虐待、利用儿童作战的日军人员,一律视为战犯,就地枪毙,不得释放。

但救人比打仗更难。日军把孩子绑在阵地上,绑在街垒后面,绑在桥头,绑在每一处联军可能经过的地方。

孩子们被绑的方式五花八门——有的被铁丝捆在柱子上,有的被锁在铁皮箱子里,有的被埋在半截土坑里只露出上半身,有的被放在路障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们的身上都有炸药,引信有长有短,有的用绳子牵着,绳子另一端不知道连着什么地方,可能是诡雷,可能是地雷,可能是某个军官手里的拉环。

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一个选择——往前走,可能会踩中诡雷;往后退,孩子还在那里。

而孩子本身也是一个雷。

你伸手去帮他们解绳子,可能会碰到引信;你把他们抱起来,可能会触发压力装置;你跟他们说话,他们可能听不懂,或者已经被训练过——看到穿联军军装的人靠近,就把手里的绳子拉紧。

从一月二十三日起,联军在东京外围的推进速度降到了零。

所有部队转入防御和救援。

各营连抽调专人组成“儿童救援组”,配属排爆人员和日共翻译。

救援组的行动方式很特殊——先喊话,用日语喊“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动”;

然后由排爆人员上前检查,确认安全后剪断炸药和引信;

再由日共翻译上前跟孩子说话,把孩子带离;

最后把孩子送上后方来的卡车,运往接待站。

整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几个小时,也可能要花上一整天。

有些孩子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伤,救援组就当场包扎,然后送走。

有些孩子救出来之后不肯走,蹲在原地不动,翻译就蹲下来陪着,蹲到孩子自己站起来为止。

到一月二十五日,联军从东京外围的多个阵地上解救出了大约三百名被绑炸药的孩子。

其中大部分是十一二岁的男孩,也有几个女孩,最小的一个只有五岁。

那个五岁的孩子被绑在一根电线杆上,炸药包比他的头还大。

救援组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炸药拆下来。

孩子身上没有伤,但一直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翻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搂住翻译的脖子,把脸埋在翻译的肩膀上,哭了。

翻译是个中年男人,朝鲜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孩子的背,拍着,一直拍着。

与此同时,东京城内的日军宪兵队还在继续抓人。

他们把更多的孩子从母亲手里夺走,送到“少年突击队”的集合点,发炸药,教他们怎么拉引信。

有些孩子在路上就哭了,有些孩子被宪兵扇了耳光之后不敢哭了,有些孩子被灌了“为天皇尽忠”的话之后攥着拳头,绷着脸,像是准备好了一样。

但无论绷着脸还是哭着,他们都不明白自己身上绑的东西是什么,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穿军装的大人推着他们往前走,不明白前面那些穿灰军装的人为什么举着双手往后退。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的母亲不在身边了。

母亲们被推开了。

母亲们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们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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