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下聘

“谢父亲。”

林珩玉躬身一礼，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他一人领下两道赐婚圣旨的消息，在京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添油加醋地讲着“忠勇侯府世子双娶郡主”的奇闻……

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也忍不住在买菜做饭的间隙里聊上几句，语气里有羡慕，有不解，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但这到底是皇帝的旨意，是金口玉言，是天子亲自做的媒。

众人心里即便有再多的疑惑，再多的不解，也只能关起门来私下议论几句，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议论圣旨就是议论皇帝，议论皇帝就是大不敬，大不敬的罪名，谁担得起？

翰林院里，同僚们看林珩玉的眼神复杂——有佩服他竟能得陛下如此“厚爱”，让两位郡主同嫁；

也有暗中嫉妒，有长公主这层关系在，他日后的仕途怕是要比旁人顺坦百倍。

选定的下聘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林如海揣着两份写好的婚书，与林珩玉一同出了府。

父子二人上了马，媒人坐着轿子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长街往长公主府的方向去。

依林珩玉最初的打算，是想先去义阳侯府下聘的。

他知道纪明岚那边身份尴尬，若不先去，怕她受了委屈。

可长公主前些日子以“既然认了纪明岚做干女儿，她如今就算本宫的半个女儿”为由，直接将纪明岚从义阳侯府接到了长公主府。

纪明岚在义阳侯府本就没什么牵挂，收拾了几件衣裳便搬了过去。

长公主这一弄，倒是省了不少事——两家的聘礼，可以一起下了。

到了长公主府所在的坊巷，远远便看见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长公主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口铺了红毡，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两旁的石狮子上系了红绸，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平添了几分喜庆。

长公主长子牧司晟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眉眼间既有长公主的英气，又有驸马的儒雅。

看见林家父子策马而来，他连忙迎下台阶，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而恭敬：“林大人，林兄。”林如海颔首回礼，林珩玉也拱手回礼道：“小公爷。”

三人略寒暄了两句，牧司晟便将他们往里请：“父亲母亲已在厅内等着了，林大人、林兄请随我来。”

媒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人称周媒婆，是京中最会来事儿的官媒之一。

她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嘴皮子利索得像刀切萝卜，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日进了长公主府的门，她也不由得收了几分张扬，步态端庄，笑容得体，跟在林家父子身后，既不抢前也不落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海棠树，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粉。

甬道尽头是一座三间的正厅，飞檐翘角，朱漆廊柱，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懿德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庆安帝御笔。

正厅里，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妆花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通身上下虽然华丽，却不张扬，恰到好处地显出天家贵女的气度。

她的面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底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平静。

驸马坐在她身旁，一身鸦青色直裰，温和儒雅，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不像是长公主的驸马，倒像是哪家书院的山长。

林如海带着林珩玉朝长公主和驸马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臣林如海，携犬子珩玉，见过长公主殿下、驸马爷。”

林珩玉跟在父亲身后，行礼的动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长公主微微颔首，语气端庄从容：“林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林如海谢了座，在客位上坐下来。林珩玉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周媒婆上前几步，朝长公主和驸马行了礼，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黄莺出谷：

“殿下、驸马爷，民妇今日奉命来送聘礼，这是忠勇侯府为两位郡主准备的小小心意，还请殿下和驸马爷过目。”

她从随行的小厮手中接过礼单，双手呈上，一边递一边嘴里不停地夸着，

“侯爷和林世子说了，两位郡主金枝玉叶，聘礼自然不能马虎。这是单子，您二位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侯爷说了，但凡殿下开口，没有不应的。”

这话说得讨巧，既抬高了长公主和两位郡主的身份，又表了林家的诚意。

长公主接过礼单，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将礼单递给驸马。

驸马看了，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长公主合上礼单，看着林如海，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认真：

“林大人，聘礼的事，本宫没有意见。不过有句话，本宫要说在前头。”

林如海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恭声道：“殿下请讲。”

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顿了顿，目光从林如海身上移开，落在林珩玉脸上，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她看着林珩玉，语气淡淡的，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世子，本宫只有长宁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本宫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也不管你心里装着谁，既然圣旨已下，长宁嫁给你，就是你林家的人。

本宫望她嫁与你对后你能待她温柔体贴些，作为回报，本宫也会拿新宁当作亲女儿看待，但若你日后让她在你林家受了半分委屈，休怪本宫不讲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不留情面。

正厅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连一向能说会道的周媒婆都识趣地闭了嘴，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林珩玉抬起头，迎上长公主的目光，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下放心，臣既然接了圣旨，便是做好了与郡主结为夫妻的准备。郡主嫁入林家，臣自不会让郡主受半点委屈——这是臣对殿下的承诺，也是臣对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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