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二人亲事定
长公主看着他，看了许久。
她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是权宜之计还是发自肺腑。
可林珩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虚，没有讨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自证。
这种平静让长公主想起了当年驸马在她面前立誓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不卑不亢，也是这样的一字千钧。
她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好。本宫记下了。”
驸马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伸手在长公主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示意她适可而止。
长公主看了驸马一眼，没有再多言。
林如海见气氛缓和了些，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和诚恳：
“殿下、驸马爷放心，珩玉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不太会说话，但做事向来有分寸。
两位郡主嫁到林家，臣一定把她们当亲闺女看待，绝不会让她二人受半分委屈。”
长公主听了这话，脸色又缓了几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驸马倒是笑了笑，朝林如海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客气：
“林大人客气了。日后两家便是亲家，不必这般生分。”
周媒婆见气氛松快了些，连忙趁机上前，笑盈盈地从袖中取出两份庚帖，双手呈上，声音清脆得像炒豆子：
“殿下、驸马爷，这是林世子和两位郡主的庚帖，钦天监的大人合过了，八字相合，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您二位过目，若是没有异议，这亲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长公主接过庚帖，翻开看了一眼，又递给驸马。
驸马看了，点了点头，将庚帖递还给周媒婆，语气温和而郑重：“有劳了。”
周媒婆笑眯眯地接过庚帖，小心翼翼收好，又说了好一通吉利话，什么“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套一套的，说得滴水不漏。
她这张嘴，今日算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每一句话都像抹了蜜似的，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流程走完几人又在正厅寒暄了好一会，一个时辰后，林如海站起身来，朝长公主和驸马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沉稳而恭敬：
“殿下、驸马爷，今日下聘之事既已妥当，臣便不多叨扰了。待大婚之日临近，臣再与珩玉一同来商议具体事宜。”
长公主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朝驸马使了个眼色。
驸马会意，从袖中取出两只红封，递给周媒婆，算是谢礼。
周媒婆双手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谢，嘴里的吉利话又翻了一倍，恨不得把天上地下的好词儿全用上。
合过庚帖后婚事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林如海便带着林珩玉告辞了。
两人走后，长公主便拿着礼单，带着驸马和长子牧司晟到院中清点林如海带来的聘礼。
院子中央早已铺好了大红毡毯，一抬抬聘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两侧，箱笼朱红漆亮，系着大红绸花，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耀眼。
左边是给长宁的，右边是给明岚的，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长公主站在廊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掂量。
依规矩，公主出嫁，嫁妆是一百一十台，这是天家的体面，谁也越不过去。
林如海给两位郡主各备了一百零六台，既没有越过公主的规格，又不失侯府的诚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公主看了礼单上的数字，微微点了点头——林家在这件事上，倒是没有敷衍。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那些箱笼的尺寸。
一般的聘礼箱子，大小都是有定制的，可林家送来的这批，比寻常的箱子大了一倍不止，每一抬都需要四个壮汉才能稳稳抬起。
长公主起初以为林家是在箱子上做了文章，虚张声势，可当她打开第一个箱子时，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箱盖掀开的一瞬，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映得人眼前一晃。
上好的云锦蜀缎叠得整整齐齐，赤金头面、羊脂玉镯、红宝簪花，一样一样地用明黄绸缎包裹着，码得密实而讲究。
长公主拿起一件蜀锦看了看，指尖摩挲过那细密的花纹，心里便有了数——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这是林家库房里压箱底的宝贝。
她看了驸马一眼，驸马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第二个箱子、第三个箱子……长公主一一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林家给两位郡主的聘礼，不仅是按最高规格来备的，更是实打实地往里面填了好东西。
那些箱笼之所以比寻常的大一倍，不是因为箱子做得大，而是因为东西装得满、装得实在，寻常的箱子根本装不下。
长公主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两样东西上——两只笼子，各装着一只活雁。
大雁在笼中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发出低沉的鸣叫。
雁是忠贞之鸟，从一而终，京中世家纳采以雁为贽，取其顺阴阳、不失时、不嫁娶之义。
可自前朝以来，活雁难捕，京中勋贵下聘多用木刻的雁代替，能送活雁的人家，屈指可数。
林珩玉不仅送了，还送了两只。
长公主站在笼前，低头看着那只大雁，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林珩玉在正厅里说的那句话——“臣既然接了圣旨，便是做好了与郡主结为夫妻的准备。”
她当时只当是场面话，听听就算了，可此刻看着这两只活雁，她忽然觉得，那小子说的话，可能不只是场面话。
驸马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笼中的大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感慨：
“活雁难得，林家这回是下了真功夫的。殿下，林如海这儿子，想来对赐婚一事并没有什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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