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开导林如海
他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在帐顶的青纱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林珩玉坐在床沿，面色沉稳地看着他，又看见黛玉站在门口，哭得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眨了眨眼，算是告诉两个孩子：我没事。
林珩玉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声音低沉而温和：
“父亲，您方才急火攻心，昏过去了。儿子给您服了药，您先躺着别动，歇一歇就好。”
林如海闭上眼睛，没有应声。
过了好半晌，林如海正准备开口，林忠急匆匆跑进来，语气急促：
“老爷，宫里又来圣旨了！这次是李公公亲自来的，人已在正厅候着。”
林如海一愣：“还有圣旨？赐婚的不是已经下了吗？”
他心头一紧，难不成陛下反悔了？
黛玉满脸疑惑地看向林珩玉，林珩玉也是一头雾水。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最终林如海还是撑着起身，由林珩玉和黛玉搀扶着去了正厅。
李德全已经在正厅里等了一会儿了。
他端着茶盏，茶已经喝了大半，却显然心思不在品茶上。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看见林如海被一双儿女架着走进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连忙上前两步，关切地问了一句：
“林大人，您这身子……不要紧吧？”
林如海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虚弱却强撑着体面：
“不碍事，想来是这几日忙着户部的差事，没怎么合眼，一时没缓过来。让李公公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把晕倒的事归咎于公务繁忙，仿佛那封赐婚圣旨不过是他案头寻常的一道公文，不值一提。
李德全在宫里当差几十年，什么看不明白？
林如海这分明是被赐婚圣旨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才倒下的。
什么公务繁忙、没休息好，不过是体面的托词罢了。
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去戳破林如海的谎言，顺着他的话关切了几句“大人为国操劳，也要爱惜身子”之类的场面话，便收了笑容，正色道：
“林大人，林世子，林姑娘，请跪下接旨吧。”三个人齐齐跪下，林如海跪在最前面，林珩玉在他身后半步，黛玉跪在哥哥旁边，三个人都低着头，等着那封不知是福是祸的圣旨揭开谜底。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摊开圣旨，目光落在上面，整个人愣住了。
半个时辰前，他刚从义阳侯府宣完赐婚圣旨出来，轿子还没走出半条街，就被庆安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拦下了。
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递给他两道圣旨，说是陛下后来又下的，让他赶紧去送——一道送到忠勇侯府，一道送回义阳侯府。
他当时就愣住了，陛下这是闹哪出？
赐婚圣旨都宣了，怎么又来了两道？
可圣旨在手，他不敢多问，只能半道拐弯，先来了忠勇侯府。
如今看见里头的内容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他将圣旨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又看了第三遍，还是同样的内容。
他捧着圣旨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心里翻江倒海——这圣旨，是不是写错了？
他怎么看见上面写的是林世子与长宁郡主的赐婚圣旨？
陛下不是已经给林世子和纪姑娘赐婚了吗？怎么又给他和长宁郡主赐婚？
这是什么道理？陛下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可圣旨上的御印清清楚楚，明黄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不像是笔误，更不像是开玩笑。
李德全在心里叹了口长长的气，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陛下让长公主认纪明岚做干女儿，又特例封了一个“新宁郡主”的封号给纪明岚。
两个郡主，两个正妻，不分高低。
这是要把林家的后院变成第二个朝堂吗？
李德全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今日这差事真是个糊涂差事，早知如此他早该寻个借口推拒算了。
可圣旨在手，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念完。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高声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自己念错了，更怕底下的人听错了。
“今有长公主之女牧清宁，温婉贤淑，品貌端庄，德才兼备。
特赐婚忠勇侯府林如海之子林珩玉，长公主心善，不忍纪明岚身份有别，特将其收为义女，朕心甚慰，故封纪明岚为新宁郡主。
着令纪明岚择日入长公主府暂住，待钦天监择定良辰，与长宁郡主同日嫁入忠勇候府。
另——两位郡主共为正妻，平起平坐。钦此。”
林如海跪在那里，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明明只是顺着儿子的意思去求了个赐婚圣旨，怎么如今给他求了两尊大佛回来？
这一下娶两个郡主进门，还都是平妻，这以后府里还怎么过日子？
就自己儿子那个对女子不感兴趣的样子，府里将来得闹成什么？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陛下是不是糊涂了？堂堂郡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做平妻？这不是在羞辱长公主府吗？
还是说——陛下这是在报复？
报复林珩玉不识趣，报复他不肯娶长宁，所以故意赐两个郡主进门，让他后院起火、不得安宁？
林如海越想越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行了，他觉得他又要晕了。
现场要晕的不止他一个。
李德全捧着圣旨，只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恨不得两眼一翻、就地晕过去算了。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陛下这到底是赐婚还是在添乱？
他心里苦，脸上还得端着，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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