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答案

纪明岚垂着眼帘，指尖在裙摆上轻轻划着，厅内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片刻——

“林世子，”

纪明岚抬起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认真，

“那日你说的事，我想好了。我……愿意与你结亲。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下悄悄蜷起，声音轻却清晰：

“只是你我婚事，怕是多有阻碍。义阳侯府那边，姑母他们未必肯轻易松口；便是松口了，怕也会提出些苛刻的条件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们若知道我要与你结亲，未必会真心成全，反倒可能借此生些事端，或是向你索要些什么，好彰显他们的‘体面’。”

林珩玉静静地听着，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没有打断，只再次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她能说出这些，已是将心底的顾虑剖开来，全然信任他了。

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他开口说道：

“纪姑娘不必忧心，义阳侯府那边你不必有什么顾虑，此事我自有法子，你只需信我便是。”

纪明岚微微一怔，抬起眼帘，对上林珩玉那双沉稳得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帘，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抚平心里最后那点不安。

“林世子既如此说，”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那明岚便……静候佳音。”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林珩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纪姑娘放心，我定会做得周全不让你落世人口舌。”

纪明岚听他这般说，紧绷的肩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抬起眼，望着林珩玉轻声道：“多谢林世子。”

“该谢的是我。”林珩玉看着她眼底的光，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能得纪姑娘应允，是我的幸事。”

这话直白坦诚，倒让纪明岚又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点心，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那点残存的忐忑，早已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林珩玉见她神色已经松了下来，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和地开了口：

“既然你我二人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有些事，不妨摊在桌面上谈。

纪姑娘，往后你便是要嫁进林家来的人，有什么要求，现在尽可以对我提。

只要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纪明岚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认真坦诚的模样，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林珩玉跟她讲条件，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日后成了一家人反倒处处猜忌。

如今他主动把话递到她嘴边，她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要求谈不上。”

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

“林世子是个爽快人，明岚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是有几句话，想在今日说在前头，免得日后再生枝节。”

林珩玉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纪明岚坐直了身子，语气不卑不亢：

“你我二人的婚姻，并非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才走到一处。

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

我不求林世子与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都是话本子上哄人的东西，我不信那些。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林世子能应我——待我日后嫁进来，主母该有的体面，你得给我。”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躲：

“我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也不在乎什么排场不排场。

但主母的体面，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这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看的。

若连这点体面都没有，我日后在后宅里说话，便没有人会听。”

林珩玉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纪明岚见他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比方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

若日后林世子起了纳妾的心思，望你能提前知会我一声，而不是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妒妇，也不会拦着你纳妾。

但我既是这后宅的主母，后宅里进什么人、出什么事，我该第一个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林珩玉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分量不轻。

她是把话说在了前头，这份未雨绸缪的通透，倒让人另眼相看。

“纪姑娘可还有要补充的吗？”林珩玉等她说完，微微挑起眉梢。

纪明岚摇摇摇头：“没有，就这些。”

林珩玉便也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语气同样是认认真真的：“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你方才说的第一件事，主母的体面——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若是嫁进来，便是这忠勇侯府的女主人，是我林珩玉的妻。

该有的体面，该给的权利，一样都不会少。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纪明岚听着，心里微微一热，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

“至于纳妾一事——”林珩玉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纪明岚，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我这人最不喜后宅争斗，也懒得搞嫡庶那一出。”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像是经历过什么似的，

“想来你也清楚，我并非父亲与主母所出。

固然是自己的骨肉，定然会疼惜。

可这世间的眼光，从来刻薄。

我不敢保证，我的孩子将来能有我这般运气，凭一己之力压过那两个字带来的非议。”

纪明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这个事，我的态度是这样——”林珩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若你日后为我生下一儿半女，为林家延续了香火，那我应当不会考虑纳妾的事。”

纪明岚听到“生下一儿半女”这几个字，耳根子“唰”地红了个透，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攥了攥，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她回去后心绪不宁林珩玉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想了想，便也不再犹豫，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我思忖了许久，今日不妨也一并跟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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