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明岚来寻黛玉
春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纪明岚抬手制止了。
“明珠觉得，我的到来分走了姑母对她的宠爱。”
纪明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她从小便是侯府的掌上明珠，姑父姑母疼着，老太太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忽然有一天，府里多了我一个，姑母难免要多分些心思在我身上，她心里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
春草听着，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姑娘，您怎么还替大姑娘说话呢？
明明您也是正经八百的侯门嫡女，若是将军和夫人还在的话，哪里会让人这样欺负您？
将军当年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夫人也是名门闺秀，若是他们泉下有知，看见姑娘如今——”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嘴，眼眶里的泪珠却已经滚了下来。
纪明岚看着春草那张满是心疼的脸，心里微微一酸，却还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若是’，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如今还能住在侯府里，有饭吃，有衣穿，有春草你陪着我，已经比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强多了。
快去打盆水来，我要洗漱了。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春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
“姑娘说得是。那奴婢去给姑娘打水来洗漱，姑娘今日打了一下午的马球，身上怕是出了不少汗，得好好洗洗。”
纪明岚点点头：“去吧。”
春草转身出去了，脚步声轻快了许多，像是被姑娘那番话说得心里好受了些。
脚步声渐渐远了。
纪明岚独自坐在妆台前，手里把玩着那支银簪，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草很快打来水，主仆两人洗漱完后便歇下了。
这日之后，两人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纪明岚每日早起去给纪老夫人请安，回来后就待在自己院里，要么读书，要么绣绣帕子，日子过得安静而寡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那日马球场上的一切，仿佛一场梦，梦醒了便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黛玉这边，那日回来回府后林珩玉送她进院时在门口将他跟纪明岚的话同她转述了一下大概，兄妹俩就这样背着林如海闷声干大事，起初她以为纪明岚要过段时间才会来寻自己。
可纪明岚在馬球赛后的第五日，便到便民坊来寻她了。
这日午后，黛玉正在便民坊二楼的小书房里翻一本新得来的话本子，雪雁忽然跑上楼来，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道：
“姑娘，纪姑娘来了！就在楼下，说是来寻姑娘的。”
黛玉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纪姐姐来了？这么快？
她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便
民坊门口，纪明岚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正微微仰头打量着便民坊的招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黛玉看着她的身影，惊讶过后，心里涌上来的更多的是开心。
她快步下楼，亲自到门口去迎。
纪明岚看见她，微微颔首，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县主，冒昧前来，打扰了。”
“纪姐姐说的什么话，快随我来。”
黛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纪明岚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可黛玉是什么人？
她从小在荣国府那种地方呆了那么久，看人看事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她看见纪明岚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笃定，那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安稳。
两人上了二楼，在小书房里坐下。
雪雁端了茶和点心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纪明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黛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县主，今日我来，是有些话想同林世子确认。
先前马球赛那日，林世子同我说了一些话——我想了这几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只是有些细节，还想当面问问他，还请县主代为转达。”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扭捏作态。
这份落落大方的气度，倒是让黛玉又高看了她几分。
“纪姐姐不必多礼。”
黛玉拉着她的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日的事，哥哥已经交代过我。他说，若纪姐姐来寻我，让我务必好好招待，不可怠慢。”纪明岚微微一愣，没想到林珩玉那日回府后便将此事跟黛玉说了。
她看着黛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兄妹二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倒是她从不曾见过的。
黛玉已经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这事包在我身上，晚上回去我便将纪姐姐的话跟哥哥说。
嗯——这样吧，我明日以我的名义给义阳侯府递帖子，说后日邀你到府里做客。
哥哥刚好后日休沐，有什么话你们二位在府里说，名正言顺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若是不成——”
她顿了顿，看了纪明岚一眼，语气轻快了几分，
“若是不成，也不会坏了纪姐姐的名声。想来是我邀请你，纪夫人应当不会说什么？”
纪明岚没想到黛玉会替她想得这样周全。
她原以为，自己来便民坊寻黛玉，黛玉无非是帮忙传个话，或者安排个时间地点让她和林珩玉见一面。
可黛玉不仅想到了见面的事，连纪氏那边的反应、自己的名声、外人的闲话，全都考虑进去了。
以她的名义递帖子，以她的名义邀客，一切都是两位姑娘之间的正常往来，任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就算最后这件事没成，纪明岚来忠勇侯府做过客，也不过是姑娘家之间的交际，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她站起身来，朝黛玉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县主，大恩不言谢。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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