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皇后召黛玉入宫
太后静静看着他，这个她年少时便嫁与的男人，这个曾让她仰望、等待、失望的男人，如今满头华发，病骨支离地躺在这里。
她想起十六岁入府时的忐忑与期盼，想起那些独守空房的漫漫长夜，想起他宠爱甄太妃时旁人的窃窃私语。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会恨的。
“陛下是天子。”太后声音平和，不起波澜，“天子行事，自有天子的道理，臣妾心里只有感激——感激陛下让臣妾的儿子做了皇帝，让臣妾成了太后。”
“臣妾如今有儿子倚靠，有孙子承欢膝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太上皇，落在虚空处，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臣妾入宫那日便知道，陛下不会只是臣妾一人的夫君。”
“既是如此，陛下分给臣妾的，臣妾接着；分给别人的，臣妾也不去争。不争，便不会恨；不盼，便不会怨。”
说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垂眸看向榻上的人：“陛下好生养着，臣妾告退。”
脚步声轻轻远去，珠帘落下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太上皇独自躺在软枕上，仰头盯着床顶的承尘，久久不动。
日光一寸寸西移，殿内的光影渐渐暗淡，他始终那样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侯府的马车便进了宫。
黛玉被嬷嬷领着往凤仪宫去，一路心中疑惑——皇后娘娘忽然召见，所为何事？
其实这事还得从昨日太后离开后说起。
皇后从庆安帝口中听闻，是林珩玉拼着性命护住了九皇子，才让他平安归来，当即就说要召林珩玉进宫，当面好好谢他。
庆安帝听了，却摆了摆手：“他如今伤还没好利索，正卧床养着，怕是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想起林珩玉平日对妹妹宝贝得紧，又道，“不过那孩子护妹如命，你若真想谢他，不若召他妹妹林黛玉进宫来。”
“你赏些好物给她，那小子知道了，保管比自己受赏还高兴。”
皇后一听，觉得这话在理，当即就唤来身边的嬷嬷，让她去忠勇侯府传口谕，说自己身子不大爽利，想让黛玉进宫来陪自己两日。
可黛玉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昨日宫里嬷嬷去侯府时，林珩玉正因庄子上玻璃烧制的事，借着养伤的名头溜了出去，一夜未归，自然也不知道皇后召妹妹进宫的事。
此刻，黛玉跟着宫女走进凤仪宫，见皇后半靠在床榻上，连忙敛衽行礼：“臣女林黛玉，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不必多礼。”皇后笑着招手，声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温和，“一路过来累着了吧？来，坐到我跟前来。”
宫女连忙搬来一张圆凳，放在床前。
黛玉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皇后的脸色，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便轻声问：“娘娘凤体可还有什么不适，可曾请太医看过？”
皇后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这姑娘指尖温凉，性子瞧着也温顺，心里先有了几分喜欢：“看过了，说休养些时日就能下床了，就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同我说说话，所以便叫了嬷嬷让你跑这一趟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黛玉连忙道，“能陪娘娘说说话，是臣女的福气。”
皇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秀，虽带着几分拘谨，却举止得体，难怪林珩玉那般宝贝这个妹妹。
“你哥哥为九皇子的事受了伤我听陛下说了。”
皇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我原想谢他，又怕扰了他养伤。如今见了你，就当是谢过他了。”
黛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进宫，竟是因着哥哥的缘故。
她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道：“哥哥护着九皇子是应当的，本就不敢求谢。”
“应当？”皇后摇头，“那悬崖陡峭，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他能拼着性命护着九儿，这份情，我和陛下都记在心里。”
她说着，示意宫女取来一个锦盒，递到黛玉面前，“这是我让内务府备的些小玩意儿，你收下，就当是我谢你哥哥的。”
黛玉连忙推辞，皇后却执意要给，她只得接了过来，轻声道谢。
皇后见她这般懂事，越发喜欢，又拉着她闲话家常，问起侯府的日常，问起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黛玉一一答了，言语间不卑不亢，既没有小家子气的谄媚，也没有恃宠而骄的张扬。
皇后细细端详她片刻，眼中浮起慈和的笑意：“比上次见时又长高了些，模样也越发精致了。这通身的气派，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黛玉脸颊微红，低声道：“娘娘过誉了。”
皇后却摆摆手，目光愈发柔和，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往事：“本宫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跟在珩玉身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那双眼睛虽是极好看的，里头却总藏着几分怯意，让人看着便心生怜惜。”
过了片刻叹道：“这一晃眼，竟都过去三年了。如今的何慧县主，与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简直是判若两人。”
黛玉回过神来，抬眸望向皇后，眼中已是一片温润。
皇后笑道：“都说爱人如养花，这话是不错的。你哥哥倒是将你这朵娇花养得极好，如今这般明媚张扬的模样，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顿了顿，眼中含了几分打趣之意：“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的公子哥儿。不过本宫瞧着，不管是谁，你哥哥那关怕是都不好过呢。”
这话说得露骨，黛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子去。
她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娘娘莫要打趣黛玉了……这种事情，还早着呢。再说……再说黛玉还不想嫁人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急又快，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皇后被她这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又怕笑得太厉害牵动伤口，忙按住肋下，眼中却仍是满满的笑意：
“好好好，本宫不打趣你。”
“只是这话你同本宫说不算，回头你哥哥问起来，你可得同他说清楚——就说何慧县主说了，她不想嫁人，让他往后别费心相看人家了。”
黛玉急得几乎要从凳子上站起来：“娘娘！”
殿内侍立的宫女们纷纷低下头去，肩膀却轻轻抖动，显然都在忍笑。
黛玉又羞又恼，偏生面前是皇后，她发作不得，只能红着脸坐在那里，模样委屈又可爱。
皇后笑够了，这才敛了笑意，伸手轻轻握住黛玉的手。
黛玉只觉得她的手温暖柔软，心中那点羞恼不知不觉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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