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无理的条件
翌日清晨，天光初绽，薄雾未散。
霍长渊亲率两万精兵，列阵凉城下。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黑压压的军阵绵延开去，气势逼人。
林珩玉策马立在他身侧，抬眼望向城头。
城墙上守军早已发现大军压境，此刻正慌乱奔走，显然没想到朝廷动作如此之快。
霍长渊偏头看向副官：“喊话。”
副官领命，一夹马腹上前数步，扬声道：
“城上的人听着！霍将军奉旨捉拿反贼忠亲王，尔等若迷途知返、开城投降，可免死罪！若执迷不悟，待大军破城之日，玉石俱焚！”
话音落下，城头上一阵骚动。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忠亲王登上城楼，身后跟着数名亲卫。
他往城下看了一眼，两万精兵列阵森严，旌旗蔽日，气势慑人。
可他脸上却毫无惧意。
怕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虽然此刻九皇子并不在他手里，但那个一岁半的稚童就在城中他的掌控之下。
有这个孩子在手，庆安帝再恨他，敢动手吗？
除非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为了诛杀兄长，连幼弟的性命都不顾。
除非他不在乎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是冷血无情、残害手足的暴君。
忠亲王心中大定，扬声道：“霍长渊！你回去告诉陛下——那日入宫，本王不是谋反，是救驾！”
霍长渊眉头一皱。
忠亲王继续道：“朝中有奸臣作乱，胁迫陛下，蒙蔽圣听！本王率兵入宫，是为清君侧！如今奸臣已诛，本王何罪之有？”
副官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怒声道：
“放你娘的屁！你深夜带兵入宫，射杀禁军，挟持皇子，还敢说是救驾？”
忠亲王冷笑：“无知莽夫，你懂什么？那日是禁军被奸臣蒙蔽，阻拦本王救驾，本王不得已才动手。至于九皇子——”
他顿了顿，说得愈发理直气壮，“本王是带他出宫避祸！宫中混乱，万一有歹人伤及皇子，本王如何向陛下交代？”
“你——！”副官气得浑身发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珩玉在马上听着，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
好一张利口。
明明是谋反逼宫，被他这么一说，倒成了忠肝义胆的救驾。
明明是挟持皇子作为人质，如今倒成了舍身护佑皇子的功臣。
难怪他敢据城而守，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说辞。
霍长渊沉声道：“忠亲王，你若要证明清白，便开城投降，交出九皇子，随本将回京面圣。若陛下查明你果真是救驾，自会还你公道。”
忠亲王哈哈大笑：“霍长渊，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开城投降，交还皇子，那还不是任由你们搓圆捏扁？”
他往前一步，扶住城垛，居高临下道：
“你回去告诉陛下——想要九皇子平安，就下一道旨意，昭告天下：
那日有奸臣胁迫于他，本王是入宫救驾。
如今奸臣已诛，本王无罪。
待圣旨送到，本王自会放了九皇子，随你们回京面圣。”
副官气得脸都青了：“你做梦！”
忠亲王笑容一敛，眼神阴鸷：
“做梦？那你们就试试看？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破城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霍长渊面色铁青。
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把谋反说成救驾？
这种旨意，陛下怎么可能下？
可若是不下，九皇子怎么办？
忠亲王见他不语，笑得更加张狂：“霍将军不必急着答复，回去好好想想，反正本王不急，有的是时间。”
“只是九皇子年幼，离了母妃，日夜啼哭，若是哭出个好歹来……”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城下。
霍长渊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珩玉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暗暗摇头。
这忠亲王倒是把庆安帝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只要九皇子在他手里，朝廷这边投鼠忌器，就不敢真的动手。
他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忠亲王冷冷收回目光，看向城外：“霍长渊，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没有圣旨，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说罢，他转身下城，再不看城外大军一眼。
城楼下，九皇子的哭声隐隐传来。
城外霍长渊面色铁青，握紧马缰的手青筋暴起。
林珩玉却神色如常，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忠亲王这一手，确实高明。
只要圣旨一下，他谋反的罪名就洗清了，摇身一变反而成了救驾功臣。
到时候就算回京，庆安帝也动不了他——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忠臣”，皇帝若再治他的罪，那就是恩将仇报，自毁名声。
可若不下这道圣旨，九皇子的性命就悬于一线。
进退两难。
“回营。”霍长渊沉声道。
大军缓缓后撤，退回三里外的营地。
…
主帐内，气氛凝重。
“无耻！”一个将领一拳砸在案上，“这厮分明是颠倒黑白，偏偏还拿着九皇子当挡箭牌！”
周远山皱眉道：“他给的三天期限，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陛下下那道圣旨吧？”
“当然不能！”另一将领愤然道，“那道圣旨一下，他忠亲王就成了忠臣，咱们反倒成了追杀忠臣的恶人。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可不下旨，九皇子怎么办？”
众人沉默。
霍长渊看向林珩玉：“林世子，你怎么看？”
林珩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饮了一口，才道：“他不是给了三天吗？那就先拖着。”
“拖着？”一个将领瞪眼，“拖着有什么用？三天后拿不出圣旨，他真会对九皇子下手！”
林珩玉放下茶盏，神色淡淡：“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林珩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九皇子是他唯一的筹码，杀了九皇子，他拿什么跟朝廷谈？”
“他口口声声说要圣旨，无非是想给自己洗白，谋一条活路。真把九皇子杀了，他还有什么活路？”
那士官一怔，说不出话来。
霍长渊若有所思：“林世子的意思是，他不敢动九皇子？”
“他不敢。”林珩玉道，“至少现在不敢。他要的是圣旨，不是鱼死网破。”
“三天后拿不到圣旨，他多半会再拖三天，拖到他觉得没希望了，才会考虑其他。”
副官道：“可万一他真的狗急跳墙……”
林珩玉看向他，目光幽深：“所以咱们不能干等着，他拖他的，咱们做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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