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贾琏参军
这话正说到王熙凤心坎里。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了管家，得罪了多少人，操了多少心，到头来，老太太眼里只有那个只会混日子的宝玉。
一股气闷在胸口，她忍不住道：
“可不是嘛！我从前真是个冤大头！为了撑场面，把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不少，结果呢？人家眼里根本没咱们的份。”
“往后啊，我可不管那么多了，能省则省，先顾好咱们自己的小家再说。”
贾琏握住她的手：“你能想通就好。咱们夫妻一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老太太要偏疼宝玉，就让她偏疼去，只要咱们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王熙凤点点头，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
是啊，她从前太执着于管家的权力，总想着在府里站稳脚跟，却忘了，这荣国府的风光，早已是外强中干。
与其陪着耗下去，不如早做打算。
这荣国府的兴衰，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第二天一早，贾赦就让人去叫贾琏。
贾琏刚洗漱完毕，听说父亲找他，心里还犯着嘀咕，快步往院里走。
刚进月亮门，就见贾赦背着手站在石榴树下，脸色比往日缓和些。
“父亲。”贾琏上前行礼。
贾赦转过身，指了指石凳：“坐。”
等贾琏坐下，他才慢悠悠道，“我托人给你寻了个去处，去边关军大营历练历练，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过几日就动身。”
贾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参军？父亲，这……”
他虽知道府里日子紧巴，却从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怎么？你不愿意？”贾赦放下佛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荣国府如今看着光鲜，内里早空了。你留在这儿，除了跟着那群人耗日子，能有什么出息？去边关，至少能搏个军功回来，总比守着这烂摊子强。”
贾琏沉默了。
他想起昨夜和王熙凤的话，又想起府里捉襟见肘的账目，还有老太太明里暗里偏着宝玉的态度，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是啊，留在府里，不过是陪着一起烂下去，倒不如出去闯一闯。
“儿子……儿子愿意去。”他咬了咬牙，沉声应道。
贾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还算有几分血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已经托了可靠的人，到了那边会照拂你。你只需踏实做事，少说话多干活，军功是最实在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贾琏点头应是，心里渐渐有了底。
“等你在那边站稳脚跟，”贾赦继续道，“我就想法子把你媳妇和姐儿接过去。”
“荣国府这泥潭，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咱们这一脉，没必要陪着他们殉葬。”
这话像一块石头落进贾琏心里，沉甸甸的，却也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父亲早有打算，并非一时冲动。
他想起王熙凤，想起年幼的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劲：“儿子明白，定不会辜负父亲的安排。”
贾赦挥了挥手：“去吧，回去跟你媳妇好好说，让她收拾收拾，别声张。”
贾琏躬身退下，走出院子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脚步轻快了些，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跟王熙凤说——或许，这真是条出路，一条能让他们小家脱离荣国府泥沼的出路。
回到房里，王熙凤见他神色异样，忙问：“怎么了？父亲找你说什么了？”
贾琏坐下，握住她的手，把参军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熙凤听完，先是愣住，随即眼圈就红了：“去边关？那地方多危险……”
“危险才有机缘。”贾琏打断她，语气坚定。
“你想啊，留在这儿，咱们守着个空架子，迟早被拖垮。去那边搏一把，万一成了呢？”
“到时候咱们带着姐儿，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填那些无底洞。”
王熙凤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的害怕渐渐被期待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那你可得保重自己，我和姐儿在家等你消息。”
“不是在家，”贾琏笑了笑，“父亲说了，等我稳定了，就接你们过去。咱们一家人，在哪都要在一起。”
王熙凤的眼泪掉了下来，却带着笑：“好，咱们一家人，在哪都在一起。”
两人商量了许多事情，之后的日子就这样过着，连贾琏的离开都悄无声息的。
府里上下各司其职，只是贾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这日午后，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丫鬟们来来往往，才猛然想起——好些日子没见贾琏来请安了。
“凤丫头，”贾母唤来王熙凤，“琏儿呢？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他？”
王熙凤支支吾吾，正愁找不到由头，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大老爷到——”
贾母一愣，更显疑惑：“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贾赫已掀帘而入，目光扫过一旁面露难色的王熙凤，便知贾母定是问起了贾琏。
他径直走到厅中，对着贾母拱了拱手：“母亲，儿子过来，是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贾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什么事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也不算什么大事，”贾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寻常事，“前些日子，我把琏儿送去边关历练了。”
“这几日忙着府里府外的事，倒把告知您的茬给忘了，今日得空，特地来跟您说一声。”
“什么？”贾母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盏“咚”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些在描金桌布上。
她指着贾赦，气得声音都发颤：
“你个混不吝的！送琏儿去边关？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跟我商量一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了！”
贾赦揣着手，站在当地，慢悠悠道：“母亲消消气，琏儿是我儿子，我当爹的替他谋条出路，犯不着事事请示吧？”
“谋出路？”贾母拍着桌子站起来，鬓边的珠花晃得人眼晕。
“边关那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箭矢不长眼！你让他去那地方谋出路？是嫌他活得太舒坦了不成！”
“舒坦？”贾赦嗤笑一声，“在府里混日子就舒坦了？天天围着账本子跟人怄气，月底连月钱都发不匀，这叫舒坦？”
“真等这荣国府塌了，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喝西北风去？”
王熙凤在一旁听得心惊，手里的帕子都绞成了麻花。
她原想找个由头糊弄过去，没成想父亲竟说得这样直白，这不是往老太太火上浇油吗？
果然，贾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贾赦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是盼着荣国府塌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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