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贾府捉襟见肘

贾母见宝玉垂头丧气，忙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满脸疼惜：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珩玉有他的路，你也有你的福气，何必非要比个高下？咱们荣国府的家底，还愁养不起你？”

宝玉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老祖宗，我不是要跟林表哥比，只是觉得……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混日子了。”

“他们说我只会在闺阁里打转，我偏要做出点样子来，让他们瞧瞧！”

他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往后我也好好读书，学些庶务，定要让旁人说起我时，不再只提那块玉！”

贾母听得又惊又喜，连忙抚着他的背：“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宝玉！有这份心就好，慢慢来，老祖宗都帮你。”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盼的就是宝玉能长进。

如今见他有这般志气，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当即让袭人取了一碟宝玉爱吃的糖蒸酥酪，亲自喂了他一口。

宝玉被哄得眉开眼笑，先前的郁结一扫而空，兴冲冲地跟贾母说了几句要如何用功的话，才回房歇息去了。

这边刚歇下，王夫人便寻到了王熙凤的院里。

此时夜已深，王熙凤刚卸了妆，正歪在榻上捶着腰，见王夫人进来，忙起身让座：

“太太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王夫人面色凝重，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府里这个月的账册呢？我瞧着库房里的银子越发少了，下个月的月钱还够吗？”

王熙凤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不瞒太太说，府里如今是真紧巴。账上的银子，只够支应下个月上上下下的月钱，再多就难了。”

王夫人眉头紧锁：“怎么会这般？前几年府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也从没拮据到这份上。”

王熙凤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太太忘了？前年娘娘省亲，那省亲别墅修得何等气派，亭台楼阁、金银器皿，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单是那一处，就把府里几十年的家底掏得差不多了。”

“这两年各处用度没减，进项却少了许多，可不就越发紧了？”

这话句句在理，却像针一样扎在王夫人心上。

她脸上腾起怒意，沉声道：“娘娘省亲是何等荣耀的事，难道不该尽心操办？你当是寻常事吗？”

王熙凤心里冷笑，面上却连忙陪笑：

“太太说的是，奴才哪敢怠慢？只是……这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如今想填回来，可就难了。”

她嘴上附和着，心里却直翻白眼——当初修园子时，王夫人比谁都上心，如今倒来怪起开销大了。

王夫人被她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她何尝不知道省亲花了大钱，可这话从王熙凤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问：

“前两年让你在外头放的那些印子钱，如今收回来了多少？那笔钱该能解燃眉之急吧？”

王熙凤早料到她会问这个，脸上丝毫不慌，露出一副委屈模样：“哎哟太太，您可别提了！那事早黄了！”

“黄了？”王夫人皱眉，“好好的怎么会黄？”

“还不是被我们家二爷发现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知道了直跳脚，说那是放高利贷，是掉脑袋的勾当，逼着我把钱收回来。我说这不是为了府里周转吗？他倒好，说我要是不听，就写休书把我送回王家去！”

她偷瞄了王夫人一眼，见对方脸色发白，又添了把火：

“太太您想，我一个妇道人家，被休了是小事，可这事要是闹到老爷和老祖宗跟前，再传到宫里去，岂不是要连累娘娘？到时候别说我，连咱们荣国府都要跟着吃挂落啊！”

王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放印子钱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若是被贾赦和贾母知道，定然饶不了王熙凤，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王熙凤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王夫人摆摆手，语气疲惫，“这事……先别声张，往后再说吧。”

王熙凤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得意——对付王夫人，就得拿贾琏和宫里的娘娘当挡箭牌，保准一堵一个准。

王夫人又坐了片刻，见实在问不出别的法子，只得闷闷不乐地回了院。

院里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着她凝重的脸，也映着荣国府这看似光鲜的门面下，渐渐显露的裂痕。

王熙凤送走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对平儿道：

“你瞧瞧，这府里的窟窿越来越大，一个个倒来问我要银子，我又不是聚宝盆。”

平儿叹了口气：“奶奶也别愁，总会有法子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法子？除非天上掉银子下来。”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看来，得再想些别的门路了，不然这荣国府的日子，怕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王夫人走后没半个时辰，贾琏便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他刚进院，就见王熙凤坐在灯下翻账册，眉头拧得紧紧的，便笑道：“这都夜深了，还忙什么？”

王熙凤抬头白了他一眼，把账册往桌上一摔：

“还有心思笑？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方才太太刚来过，问下个月的月钱怎么支应。”

贾琏脱了外袍，接过平儿递来的醒酒汤，喝了一口才道：

“她又来问你？我早说过，这管家的担子你该推就推，偏你不听。”

“我倒想推，可推得掉吗？”王熙凤没好气地说。

“我跟太太说了省亲别墅耗空了家底，她倒跟我急，说那是荣耀事。末了又问起放印子钱的事，我便把你搬出来当挡箭牌，说你要休我，她才没再追问。”

贾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倒会算计，印子钱那勾当本就风险大，真闹出来，咱们夫妻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她倒好，只顾着府里的窟窿，哪管咱们的死活？”王熙凤哼了一声：“可不是？我跟你说，这事你别管，真到了银子不够的时候，就让老太太拿主意去。咱们犯不着为别人填窟窿。”

贾琏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从前我总觉得，这府里将来迟早是咱们的，多操点心也无妨。”

“可如今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老太太心里，分明是想越过我，让宝玉将来承袭爵位家产。咱们前前后后为府里忙里忙外，倒像成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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