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林老夫人当年的用心良苦
“很好。”林珩玉道，“父亲待我很好。”
宋心瑜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望着他，眼里有太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当年要瞒她？为什么养在正院？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她？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能再见到你，娘……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句“娘”，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的分量。
林珩玉的心被轻轻刺痛了。
他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还有那份深埋的母爱。
他沉默片刻，道：“过去的事，或许有误会。其实当年………”
林珩玉停顿了一下，看着宋心瑜泛红的眼眶，缓缓开口：
“其实当年，我确实生了场急病，高烧不退，府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祖母急得日夜祷告，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宋心瑜的心猛地揪紧，屏住呼吸听他往下说。
“就在那时，一位云游的高僧路过府门，说我命格特殊，留在府中恐难成人，若想保命，须得送到寺庙里寄养，远离尘嚣，直到十六岁才能回府。”
林珩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祖母虽是不舍，却也别无他法，只能依高僧所言，悄悄将我送到城郊的古寺，对外只说孩子没了，一来是怕走漏风声，扰了高僧的安排；二来，也是怕您得知消息后牵挂，反倒误了您的前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想着让您走得彻底些，或许能另寻良缘，好好生活。
这话虽是他自己编的，但却能让宋心瑜放下对林老夫人的芥蒂。
宋心瑜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的“夭折”是假的，老夫人的狠心也是假的。
那个看似严苛的老太太，竟用这样一种笨拙的方式，既保了孩子的命，又盼着她能过得好。
这些年，她心里对老夫人的怨怼，竟成了对一份苦心的误解。
“那你……”她哽咽着问，“你怎么十四岁就回来了？高僧不是说要到十六岁吗？”
提到这个，林珩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在寺里待了十二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祖母安排照看我的嬷嬷怕我就这般丧命在寺庙，到死都不知自己身世便将事情告知了我，思索过后我便自作主张提前回来了。”
“父亲见到我时，又惊又喜，却也怕违了高僧的话，忧心忡忡了好一阵子，直到见我平安无事，才渐渐放下心来。”
宋心瑜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手都有些发颤：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莽撞！高僧的话哪能儿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几年身子可安好？”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那焦急的模样，全然是母亲对孩子的疼惜。
林珩玉被她摆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按住她的手：
“娘，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都回来三年了，身子骨硬朗得很。”
宋心瑜被他这声“娘”唤得心头一热，方才强忍着的泪水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随即觉得自己不能在儿子面前这般又抬手擦去。
此刻她哪还有方才见面时的生疏与忐忑，林珩玉没有排斥她的亲近，甚至坦然受了她的关切，这份认同比什么都让她心安。
林珩玉将她的神色跟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转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您先歇歇，说了这许久，怕是累着了。”
宋心瑜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捧着茶，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想起一事，笑问道：
“过几日便是你的冠礼了，府里都准备好了？”“嗯，都妥当了。”林珩玉点头，“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父亲也亲自定了流程，该请的宾客也都发了帖子。”
他看着宋心瑜眼中的向往，补充道，“回头我让人给章府送张请帖，您若是得空，便过来看看吧。”
宋心瑜闻言一愣，手里的茶盏微微晃动：“我……我能去吗？”
她心里始终存着顾虑。
当年她只是林家的妾室，身份低微，心里如今儿子成了侯府世子，靠的怕是林如海膝下无子。
若是让外人知道她这个曾经的“妾”竟是世子生母，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更怕给儿子招来非议，说他出身不正。
林珩玉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坦然道：“您是我的生母，为何不能去？”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道：“您担心的，无非是旁人的眼光，其实我并非父亲嫡子的事，在京中不算什么秘密。”
“父亲的发妻贾氏早年过世，膝下只有妹妹黛玉，再者，这世子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说，您如今是章大人的夫人，身份体面，去参加我的冠礼，合情合理。谁敢说三道四？”宋心瑜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
是啊，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今他行冠礼，她这个做娘的，为何不能去看看？
“好，我去。”她点点头，眼里泛起泪光，却带着笑意，“娘一定要去看看，看我的儿长大成人，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林珩玉看着她眼中的光彩，也笑了。
十多年来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只剩下母子相认的温情。
宋心瑜又拉着他问了许多寺中生活的事，林珩玉都一一作答。
说到在寺中跟着住持读书练武的日子，宋心瑜听得时而蹙眉，时而发笑，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在古寺中渐渐长大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西斜。
林珩玉起身告辞：“娘，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冠礼那日，我让人来接您。”
“好，好。”宋心瑜连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叮嘱，“回去路上小心些，别累着。”
“知道了。”林珩玉笑着应下，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宋心瑜还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温热的茶盏，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章世南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放心了？”
宋心瑜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却又一次滑落，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他好好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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