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立功

第二百零三章  立功

元旦，师部大院礼堂

两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官兵们军绿色的身影挨挨挤挤，连过道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士兵。

舞台两侧悬挂着"军民鱼水情，共谱新篇章"的红绸横幅，后台的锣鼓家伙什儿已经敲得震天响，空气里飘着雪花膏和发胶的混合香气，姑娘们的碎花演出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昭昭站在侧幕条后，看着王晓杰顶着满头烫卷的假白发，脸上涂着两坨夸张的胭脂，正对着小镜子练习  老太太的佝偻步态。

“我说老姐姐，你这腰再弯点，对，就像刚从地里刨完地瓜似的。”李建军蹲在地上系绑腿，嘴里叼着快板，含糊不清地打趣。

赵刚则抱着三弦琴反复调弦，琴弦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惊得后台挂着的戏服都跟着晃悠。

“都别闹了。”

顾昭昭压低声音，从帆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剧本，“最后过一遍词。王晓杰注意，说台词要带哭腔，但不能真哭花脸；赵刚你敲门节奏要像快板，"咚咚咚"三下，不能快也不能慢。”

这已经是第七版修改稿，光是三个段落的衔接，就熬了三个通宵。

礼堂里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原来是师宣传队的《东方红》大合唱结束了。

报幕员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下面请欣赏长兴岛团宣传队带来的小品——《日子越过越红火》！”

舞台灯光骤然熄灭，追光灯"唰"地打在幕布上。王晓杰佝偻着背，拄着根缠满布条的拐杖，一步三晃地挪了出来，深蓝色的对襟褂子上还打了两个补丁。

她刚在舞台中央站定，就夸张地咳嗽两声，扯着嗓子喊：“老婆子我今年六十八，顿顿能吃三碗苞米碴！”

台下顿时爆发出哄笑。

顾昭昭穿着碎花小袄从侧幕走出，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两个红皮萝卜。

“娘，您咋又在这儿念叨呢？王大爷说您昨天把鸡食当早饭吃了！”她故意捏着嗓子说话，眼睛瞪得溜圆。

“那不是饿的嘛！”

王晓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想当年，树皮都被啃光了，你爹为了给你换口吃的，把军大衣都当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起来。

台下的笑声渐渐小了，不少经历过困难时期的老兵悄悄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顾昭昭知道第一个情感包袱成了。她赶紧递过萝卜：“娘，您看这是啥？供销社刚到的心里美，甜着呢！”

王晓杰一把抢过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咔嚓咔嚓的脆响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甜！真甜！”她突然把萝卜举过头顶，“想当年啃观音土的时候，做梦都想吃口甜的！现在好了，顿顿有馍，月月有肉票，这日子啊......”

她突然顿住，转身面向观众，声音拔高，“就像咱岛上的海鲜加工厂，一天一个样！”

“好！”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师长坐在第一排，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拍得震天响，红扑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光。

当赵刚扮演的邻居敲着快板上场时，气氛再次推向高  潮。

“竹板这么一打呀，听我来说段话！”他穿着半旧没有补丁的工装，“昨天吃野菜，今天吃鱼虾，明天要把那新瓦房盖起来呀！”

这段改编自山东快书的台词，配上王晓杰夸张的扭秧歌动作，逗得台下笑成一片，连绷着脸的政委都咧开了嘴。

最后一幕，四个演员手拉手站成一排。顾昭昭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突然想起海鲜加工厂剪彩那天，海风吹动红旗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如洗：“昨天，咱们勒紧裤腰带建设祖国；今天，军民携手把日子过甜；明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明天，老人养老不愁，孩子们有书可读，年轻人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我们的祖国赶超英美，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话音刚落，全场突然安静了两秒。随即，如雷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前排的首长们齐刷刷站起身，不少战士甚至激动地摘下军帽挥舞着。

三天后团部大礼堂，气氛比元旦汇演时还要热烈。

“都安静！”

参谋长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一嗓子，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团长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张红纸，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这次师部文艺汇演，我们团宣传队拿了第一名！”

哗！

掌声像炸开的鞭炮，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站在宣传队队列里的顾昭昭，感觉身边的沈霜露激动得直发抖，高丽曼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集体的荣誉！”团长把红纸举得高高的，“我宣布，给海隼侦察营二连宣传队记集体二等功！"

授奖的军号声突然响起，两个士兵抬着镀金奖状走上台。沈霜露作为队长，激动得差点顺拐，接过奖状时，手指都在打颤。

“下面，宣布个人嘉奖！”团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顾昭昭同志，创作并主演小品《日子越过越红火》，生动展现了海岛军民的鱼水深情，记三等功一次！”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正步走上台。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团长亲自给她戴上三等功奖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胸口，却烫得她眼眶发热。

“好样的！”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给咱们长兴岛长脸了！”

走下  台时，她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羡慕，有敬佩，还有几道藏在人群里的、不太友善的视线。

顾昭昭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自从上次演出服被破坏后，文工团里的暗流从未停止，现在有了集体二等功和个人三等功，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应该会更嫉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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