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狼烟四起
兵马司上下都顺了。
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活干得痛快,怨言也少了。
连带着整个岷埠的气象都为之一新——
街面更整洁了,市集更兴旺了,港口船只进出有序,税银月月见涨。
李知涯有时候站在衙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世道,果然人才是第一位的。
有个好谋士,省心一半。
转眼几个月过去。
泰衡十年二月初一,西历1745年3月3日。
清晨,广州丰源商馆按期送来的新小报到了。
厚厚一摞,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
亲兵送到大堂时,李知涯刚练完晨功,正擦着汗。
拆开油纸,一份份摊在桌上。
扫了几眼,李知涯乐了。
这回的主题,高度一致——
干架。
西北跟喀尔喀人干架。
东北跟罗满联盟干架。
西南是跟安南干架。
广州、佛山是火器厂跟官府干架。
这个有趣——
小报上说,因为工部官吏勒索导致生产停滞、新式火器未能送达边军的事发了,工部派人下来查办。
结果查办大员前脚刚到,后脚火器厂的匠户们就集体罢工,把厂门堵了,喊冤的喊冤,讨薪的讨薪,闹得沸反盈天。
地方官压不住,正头疼呢。
就连京师里也是干架——
齐楚浙党在跟东林党干架。
看到“东林党”三个字时,李知涯怔愣了一下。
原以为在这条时间线里,东林党早就该销声匿迹才是。
不成想,冷不丁它又冒出来了!
再细看内容,明白了。
吵的是“三级议政台”是否要设立。
之前岷埠商报的文社长跟李知涯讲过这茬。
三级议政台分王台、臣台和民台。
王台说是宗室武勋发声的平台,其实还是皇帝自个儿说了算。
臣台容易理解,就是文官的舞台。
最后这民台,则是给近些年逐渐掌握了大量社会财富的机主、商贾们说话的地儿。
齐楚浙党阻挠的,就是这“民台”。
李知涯琢磨了下:东林党虽是士人,但实质上多有商人、工坊主、走私者背景——这条时间线里,看来也没变。
不怪他们支持三台设立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东林党就算有商人背景,毕竟是个“新兴”派系。
齐楚浙党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势力遍布朝野。
东林党哪来的底气和他们对掐?
除非……
李知涯放下小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除非有皇帝在背后支持。
可皇帝居然会支持东林党?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泰衡帝朱简燦那老小子,李知涯虽未谋面,但从种种情报来看,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搞三级议政台,本意怕是分文官的权、拉拢新兴阶层。
东林党再怎么有商人背景,终究也是文官体系里长出来的玩意儿。
不过朝堂斗争就是这么回事。
连弱制强而已。
共同利益为主、思想分歧在次。
皇帝需要有人在前台跟齐楚浙党打擂台,东林党需要借势上位,一拍即合。
但李知涯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坑。
假若这条时间线的东林党也斗败了其余派系,一家独大,那他们可就不仅仅操控“民台”了。
“臣台”的席位也会被他们占满——
文官集团换汤不换药,只是招牌从“齐楚浙”变成了“东林”。
届时皇帝他老人家就不怕被这群伪君子彻底架空?
不对。
李知涯摇头。
除了三台还有八府。
八府新军都是皇帝的嫡系武装力量,枪杆子在手,怕什么文人耍嘴皮子?
但接着又一想,还是不对。
八府新军……
特么里面军官不也一大堆机主、商贾子弟?
就比如那个水师总兵封通海、指挥佥事“卤蛋”姚博。
皇帝靠新军制衡文官,可新军本身就和新兴阶层血脉相连。
这里头的勾连,剪不断,理还乱。
正琢磨到这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参加月初评定会议的兵马司要员们到了。
先是耿异、曾全维、常宁子三名千总。
耿异人未到声先到,在走廊里就跟曾全维争着什么“阵法该不该变”。
常宁子跟在后面,一手拂尘一手六壬,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算些什么。
紧随其后的是首席匠师周易、参谋来世亨、账房老宋头。
周易一身灰布短打,手上还有油污,显然是刚从工坊过来。
来世亨则穿戴整齐,青布长衫,方巾束发,手里拿着个簿子。
老宋头最拘谨,抱着账本,低着头,生怕踩错了地砖似的。
接着又是警卫及各司把总如刘希繇、刘宗亮等人。
最后是乙、丙二营的武官,都是昔日从汀姆岛救下的奴工老班底。这些人对李知涯死心塌地,进门时个个挺胸抬头,精气神十足。
大堂不小,但一下涌进几十号人,顿时显得拥挤。
李知涯起身,拱手:“都来了。”
众人纷纷还礼:“将军。”
“坐,都坐。”
椅子不够,亲兵又搬来几张圆凳。
众人按职位高低、资历深浅各自落座,倒也没乱。
李知涯看在眼里,心里对来世亨的人事安排又多了几分赞许——
有些细节,不经意间就能看出成效。
众人坐定,亲兵奉上茶水。
李知涯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照旧,先说说这两个月各处的公务。”
耿异第一个开口。
他管甲营,兼领整训事宜。
这几个月按来世亨调整后的架构运行,成效显著。
新兵成队时间缩短了十天,老兵操练科目增加了火器协同。
更难得的是,底下人怨言少了——因为分工明确了,责任清楚了,该谁干的活谁干,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锅粥。
“就是火药还是不够。”耿异最后补了一句,“实弹演练只能减量。”
李知涯点头,看向周易。
周易会意,接话:“工坊这边,新式火铳月产已到两百支,但火药原料——硝石、硫磺,都得从外边运。广州那边一闹,商路不稳,库存只够维持日常警戒。”
“这事记下。”李知涯说完,又看向曾全维。
曾全维负责稽查、军纪、港口安防。
他汇报得一丝不苟,哪日哪时哪艘船可疑,查了,放了;哪个军官私下饮酒,罚了;哪个哨岗打瞌睡,换了。
数据清晰,条理分明。
李知涯听完,赞了句:“细致。”
曾全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接着是常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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