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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参谋入伙


来世亨多次溜进档案室——

那里的看守认得他,知道他是录事,没多防备。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每次去,记一部分。”来世亨说,“万羽堂近十几年所有灰色交易记录——走私、贿赂、压价收购、强占田产、私设刑堂……全记在脑子里。”

回家后,他每晚誊抄,最终成册。

厚厚一本,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来世亨打算将这本册子送给万羽堂的竞争对手,借刀杀人。

“那你成功了吗?”李知涯问。

来世亨一摊手,苦笑道:“成功的话,我还能跑这儿来?”

原来,他刚把账册交给另一家商会的二管事,第二天总堂就派人来“问话”。

那二管事表面上答应得好好,转头就把册子送回了万羽堂。

“搞半天,这些商会组织表面上互相竞争,实则高层都互有来往。”来世亨摇头,“虽然不至于出卖商业机密,但针对某些‘问题人员’——比如我这种偷账册的——他们还是统一阵线的。”

这就类似于行业黑名单。

你坏了规矩,所有商会都容不下你。

所幸来世亨誊录时故意用的左手,笔迹对照不上,总堂没有实证。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总堂核心了。

“那时我才幡然醒悟。”来世亨声音低沉,“全都是一丘之貉。什么商会竞争,全是扯淡。他们眼里只有利,只有自家那点地盘。”

他心灰意冷,准备认命。

就在这时,寻经者掌经使高向岳带人投奔万羽堂。

李知涯听到这里,情不自禁挺直了身子:“高掌经去你们那儿了?”

“是。”来世亨点头,“总堂主动收留了他们。但私以为,动机并不纯粹。”

李知涯沉默。

来世亨继续说:“高掌经他们的到来,让我听到了不少外面的事。也包括将军你在南洋的事迹。所以我下定决心——长洲待不下去,那就来岷埠,投奔将军。”

李知涯看着他:“长洲到岷埠,航程遥远,风暴无常。你就不怕路上遭遇不测?”

来世亨笑了:“相较于海上风暴,我倒更担心自己两手空空,没脸来见将军。所以临行前,我冒了最后一次险。”

来世亨去找了万羽堂四大家族中李家的嫡女。

李希音。

“她是武选新法拔擢的女武官,凤鸣女营游击。”来世亨说,“年纪轻轻,但地位特殊。因为是嫡女,又掌兵,总堂一些机密会议,她偶尔也会列席。”

来世亨通过以前在总堂的人脉,辗转联系上李希音,以“请教兵事”为名,邀她茶叙。

“我想从她嘴里套点万羽堂内部的机密——比如他们到底在跟朝廷哪些人勾结,净石生意的真正底细。”来世亨摇头,“结果,人家嫡女也不是傻子。聊了半天,正经话一句没漏。”

但他没白去。

李希音虽然警惕,但毕竟年轻,有些话不经意间还是会带出来。

“她说起朝廷最近对净石的态度,提到皇帝几次在宫内发火。”来世亨眼睛微眯,“又说她父亲前阵子从京里回来,愁眉不展,说‘辽东那帮蛮子坏了大事’。”

辽东。

愿花仓。

建奴侵扰。

这些碎片,在来世亨脑子里拼凑。

他回去后苦思一夜,忽然想通了。

“净石实际价值极低,皇帝心知肚明。但大量净石都操控在文官士大夫家族手中——这些家族通过玉花树场和愿花仓,垄断了净石生产、储存、定价。皇帝想动,却动不了,因为牵扯太广。”

来世亨语速加快。

“但罗满联军的先遣队侵扰辽东愿花仓,给了皇帝一个机会——不,不是机会,是借口。”

他看向李知涯,一字一顿:“皇帝有意借这次事件,砸盘。”

李知涯后背一凉:“砸盘?”

“对。”

来世亨点头:“让净石价格崩掉。

那些士大夫家族囤积的净石变成废石,财富瞬间蒸发。

而皇帝手里有兵,有厂卫,可以趁机清理一批人,把净石控制权收回来——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但结合最近的风声——

净石价格谣言四起,朝廷却放任不管——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李知涯久久无言。

最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来世亨:“先生没有被风暴吞噬,真是我之幸事。”

来世亨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点释然:“能得将军这句话,鄙人这趟险,也算没白冒。”

窗外,红灯摇曳,丝竹声隐约飘来。

但这小间里,两人对坐,气氛肃然。

李知涯知道,他捡到宝了。

一个敢想敢干、聪明绝顶、又对旧秩序深恶痛绝的谋士。

这世道,这种人,比黄金还难得。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先生。”

来世亨举杯:“敬将军。”

杯沿轻碰。

声音清脆,在这喧嚣夜色中,格外清晰。

来世亨的加入,对李知涯而言,犹如多了个外置大脑。

这位从长洲万羽堂出走的录事,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岷埠码头上的缆绳还多。

上任头三天,他没急着献策,而是搬了张板凳坐在校场边,看兵马司上下操练、办事、扯皮。

看耿异带兵时吼得震天响,底下人却总慢半拍。

看曾全维查哨一丝不苟,但同僚私下抱怨他“太轴”。

看常宁子那个野道士整天神神叨叨,可偏偏能镇住那帮最难管的混血士兵。

第四天,来世亨捧着厚厚一叠纸来找李知涯。

“将军,属下有些浅见。”

纸上写的是人事调整方案。哪个人该调什么位置,哪两个人不能放一块儿办事,哪个闲职其实该增权,哪个肥差反倒该削权——

条条列得清楚,后面还附了理由,不是空话套话,全是这三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实情。

李知涯越看越心惊。

“先生这眼睛,毒啊。”

“不过是旁观者清。”来世亨笑笑,“将军身在其中,日理万机,有些细处自然顾不过来。”

方案当即施行。

效果立竿见影。

耿异不再扯着嗓子喊了——来世亨给他配了两个副手,一个擅训新兵,一个精于阵法,耿异只管统筹。

曾全维还是那么轴,但来世亨把他的稽查范围明确划清,又给他加了两个文书帮手整理卷宗,同僚抱怨少了,效率反倒上去了。

常宁子那儿更简单:给他单独设了个“抚夷处”,配了三个通译、五个本地熟手,随他怎么折腾。

就连最头疼的后勤辎重,来世亨也捋顺了。

老宋头管账是一把好手,但物资调配、仓储周转就力不从心。

来世亨从老兵里提拔了两个曾干过漕运、商号的,一个管运输,一个管仓储,老宋头只管核账。

三人互相牵制,又互相配合,几个月下来,库存清晰了,损耗降了三成。

兵马司上下,忽然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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