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水师进驻
封通海是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白色的绣金大氅在潮湿的海风里微微飘动。
每走一步,衣料上的流光就变幻一次,从月白到淡金,再到隐约的虹彩。
码头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姚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封通海走到近前,停下。
姚博这才看清他的脸——
比传闻中还要年轻,约莫三十五岁。
眉宇间有英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松弛。
像是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
“下官宣慰司指挥佥事姚博,恭迎封总兵。”姚博躬身行礼。
封通海抬手虚扶:“姚佥事客气。”
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总兵远道而来,辛苦了。”姚博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馆舍已经备好,还请总兵移步歇息。”
“不急。”封通海微笑,“先办公事。”
他目光扫过码头,扫过那些戒严的兵丁,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王城城墙。
“此地便是岷埠?”
“正是。”
“嗯。”封通海点点头,“景致不错。”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真的在欣赏风景。
可姚博心里却咯噔一下。
“总兵,”姚博试探着开口,“此次奉旨前来,不知……旨意具体是?”
封通海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但眼神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姚佥事是宣慰司佐官,”封通海慢慢说,“难道不知?”
姚博额角见汗。
“下官……略知一二。”他斟酌着词句,“只是事关重大,想向总兵确认清楚,也好……配合行事。”
封通海笑了。
这回笑容深了些,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姚佥事放心。”他说,“该配合的,自然会让你配合。该知道的,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姚博心里更没底了。
他还想再问,封通海却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姚佥事,”封通海边走边说,“我这些弟兄,船上待了好几天,憋坏了。码头附近,可有能驻扎的营地?”
“有,有。”姚博连忙跟上,“港口北边有片空地,原是用来堆货的,平整得很。”
“那就暂驻那里。”封通海说,“另外,我的旗舰需要补充淡水、柴薪。还有,船上蒸汽机用的石炭、业石或净石,岷埠可能提供?”
“净石……”姚博迟疑,“本地多是烧柴,净石恐怕还得从广州运……”
“无妨。”封通海摆摆手,“有多少先供多少。剩下的,我让后续辎重船补上。”
(二人提到净石时,南洋兵马司衙署里的李知涯莫名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码头外围。
那里停着宣慰司准备的轿子。
封通海没上轿。
他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一匹白马。
那马通体雪白,只有四蹄是黑的,神骏异常。
封通海骑在马上,白衣白马,在灰蒙蒙的码头背景下,醒目得像一幅画。
“姚佥事,”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姚博,“南洋兵马司衙门在何处?”
姚博心头一跳。
“在……在王城中央。”
“指挥佥事李知涯,可在衙中?”
“应当……在。”
“好。”封通海点头,“晚些时候,我去拜会。”
说完,他一抖缰绳。
白马迈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城内走去。
亲兵队列跟在马后,步伐整齐,兵刃铿锵。
姚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的背影。
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
王城内,南城兵马司衙署。
李知涯站在院中,听着晋永功的回报。
“封通海已经入城,暂驻港口西侧。带了两百亲兵,其余水师官兵留在船上。他见了姚博,但没透露具体来意。只说……晚些时候要来拜会将军。”
李知涯沉默。
“将军,”晋永功压低声音,“此人来者不善。”
“知道。”李知涯说。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更厚了,像是要下雨。
“常宁子他们呢?”
“都在议事厅等着。”
“走。”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常宁子坐在左首,闭目养神,左手大拇指在数个指节间顺时针点动,像是在算什么。
曾全维坐在右首,光头锃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耿异站在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嘴里嘟囔:“来了?在哪儿呢?”
刘希繇坐在最下首,黑着脸,一言不发。
李知涯推门进来。
所有人站起身。
“坐。”李知涯走到主位,没坐,手按在椅背上,“都知道了?”
“知道了。”曾全维粗声道,“两广水师,二十条船,总兵封通海。阵仗不小。”
“他来干什么?”耿异扭过头,“不是说招讨什么不法佐官吗?咱们……算不法吗?”
常宁子睁开眼,瞥了耿异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让耿异缩了缩脖子。
“算不算,不由咱们定。”李知涯说,“由朝廷定。”
“那……”耿异挠头,“打不打?”
这话问得直白。
厅里静了一瞬。
“打不打,看人家。”李知涯说,“但咱们得准备好打。”
他看向常宁子:“火炮都部署好了?”
“好了。”常宁子点头,“从船上卸下来的七十二门炮,城头架了三十六门,港口隐蔽处二十四门,还有十二门机动。炮手三班轮训,火药备足。”
“好。”李知涯又看向曾全维,“火铳手呢?”
“随时能上。”曾全维拍胸脯,“就是缺场实战。”
“快了。”李知涯说。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粗略的岷埠地形图。
手指点在港口位置。
“封通海把亲兵驻在港口北侧,离王城不到二里。”李知涯说,“这是试探,也是威慑。”
“那咱们……”曾全维问。
“以静制动。”李知涯转身,“他来拜会,我就见。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叮嘱道:“记住,咱们现在是朝廷正式编制的南洋兵马司。一切行事,要在规矩里。”
常宁子笑了:“规矩里,也能做文章。”
“对。”李知涯也笑,“所以,都稳着点。尤其是你,耿异。”
耿异“啊”了一声:“我咋了?”
“最近少跟宣慰司那些人喝酒。”李知涯说,“非常时期,避嫌。”
耿异不禁张嘴,想要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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