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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大渊府君


“将军。”老宋抬头,眼中有血丝,“人数点清了。算上戌字堂新编入的八十三人,加上将军您在内,兵马司在编一共有两千四百四十七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老宋确定道。

李知涯“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两千四百四十七。

比之前南洋兵马司满编的八百二十一人,多了将近两倍。

原先的四二军制得调整调整。

他提起笔,在空白纸上画格子。

三二军制。

这是朝廷新推的编制,他研究过,适合眼下这个人数。

“记。”李知涯开口。

晋永功铺开新册,蘸墨。

“一队十二人。队长一,兵卒十,火头军一。”

“三队为一旗。旗总一,匠师一,合三十八人。”

“两旗为一局。百总一,医士一,警卫一队十二人,合九十一人。”

“三局为一司。把总一,天文生一,警卫一旗三十八人,合三百一十人。”

“两司为一部。千总一,警卫一局九十一人,合七百一十二人。”

“三部为一营。”李知涯顿了顿,“指挥佥事一,警卫一部三百一十人,合两千四百四十七人。”

老宋写得很快。

等落下最后一笔,不禁露出惊异的笑意:“刚刚好诶!将军您是怎么在这短短一盏茶时间里,就把人数全部归拢整齐的?”

李知涯笑着摆摆手:“灵光乍现,许是元神炁动了吧。”

老宋头则对着编制构成左看右瞧,赞不绝口。

李知涯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人事。

三个千总。

常宁子一个,曾全维一个。

还剩一个……

耿异。

他睁开眼,看着烛火跳跃的影子。

这傻大个。

娶了个红倌人,害他在圣地亚哥堡蹲了一个月大狱。

最近又跟宣慰司那些人来往密切,喝酒听曲,毫不避讳。

但——

李知涯想起清江浦截囚时,耿异冲进船舱攻坚。

想起前不久平叛,这家伙提着大刀第一个跳进敌人堆里。

想起多少次险局,都是这憨子用一身蛮力硬生生撞开的……

劳苦功高。

而且耿异本就天性纯良。

被人投其所好地哄着、捧着,就真以为人家是兄弟。

这不怪他,怪那些有心人。

只要机要之事不让他碰,继续当一把攻坚的刀,没什么不好。

李知涯提笔,在千总那一栏写下耿异的名字。

想了想,又在下面添注:所部两司,编为选锋队,轻械为主。

重炮司,他划给了常宁子。

整编花了九天。

九天里,校场上没断过号子声。

新编的队、旗、局、司,一遍遍磨合。

老卒带新兵,武官认下属,匠师检修火铳,医士清点药材。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却又井然有序。

到了正月初六。

年味还没散尽。

岷埠街巷里还能看见褪色的桃符,听见零星的炮仗响——

大多是孩童捡了没炸的,拆开来重新点。

兵马司衙署却早已恢复正常办公。

李知涯站在公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刚过辰时,天色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心里不禁骂道:奶奶的,不会又要来台风吧?

这时忽听一声:“将军。”

却见晋永功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港口的瞭望哨来报……看见船队。”

李知涯转身:“多少?”

“至少二十艘。”晋永功声音发紧,“大船。挂着两广水师的旗。”

李知涯心里沉了沉,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他说,“让常宁子、曾全维、耿异来见我。还有……请刘把总也来。”

“是。”晋永功退出去。

李知涯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转轮手铳。

铳托已有些上霉,铳口亦增添了锈迹。

他掰开转轮,看了看铳膛。

依旧闪闪发亮。

不禁赞叹:“周大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他收铳入套,配在腰间。

该来的,总会来。

海面上,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二十艘战船,排成楔形阵列。

为首的是一艘巨舰,船体比寻常战船大了整整两圈。

最奇特的是,它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明轮,半浸在海水中。

轮叶转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蒸汽从烟囱里喷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即便如此,主桅上的风帆依旧张满。

风帆与明轮并用,让这艘船在海面上以一种既沉重又迅捷的姿态前行,劈开的浪花高过船舷。

舰首两个大字——

大渊。

便是此舰的名字。

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金绣祥云纹的大氅。

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那白色衣料在晨光中微微流转着七彩光泽,像是把彩虹织进了布里。

他身量极高,近六尺(明代一尺约32厘米)。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面容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此刻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岷埠港。

他便是水师总兵封通海。

“总兵。”身后有副将躬身,“还有半个时辰靠岸。”

封通海“嗯”了一声。

他没回头,依旧看着前方。

目光平静,像是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审视猎物。

“姚佥事那边,通知了么?”他问,声音温润,不高不低。

“已派快艇先行通报。”

“好。”

封通海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挂在嘴角,像是随时会散,却又始终在那里。

岷埠港。

码头已经清空。

宣慰司的兵丁拦住了看热闹的百姓,戒严了整片区域。

姚博穿着官服,站在码头最前端,身后跟着一众属官。

他脸色有些白,不知是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时不时踮脚张望。

心里七上八下。

两广水师来了。

奉旨“招讨宣慰司不法佐官”。

这个“佐官”,指的是谁,他心里门清。

可封通海这个人……

姚博没见过,但听过传闻。

据说封通海是汾州卫军户出身,武举一飞冲天,三年六个月从小小把总做到水师总兵。

这样的人,要么是背景通天,要么是真有本事。

或者,两者皆有。

远处,船影越来越清晰。

姚博看见了那艘巨舰,和那奇特的明轮,更看见了船头站着的那袭白衣。

他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舰队缓缓靠岸。

跳板放下。

最先下来的是一队亲兵,青色布衣,腰佩短刀,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他们在码头两侧列队,目光平视,手按刀柄。

然后,封通海才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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