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告状!
省里的消息,并没有让江振邦等太久。
实际上,就在跟大西区通气的前一天,江振邦就已经通过自己奉省国企改革领导小组成员的身份,将那份名为《关于大西区工业振兴面临空间制约及长远发展策略的报告》的复印件,送到了方清源、黄毅以及罗少康这三位组长的案头。
这谈不上越级汇报、更不是坏规矩,只是作为基层干部的小组成员向组长呈送专题研究成果。
但让江振邦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跟奉阳市的领导汇报完的两天后,江振邦就接到了省长秘书高源的电话,让他立刻立刻去一趟省府。
下午一点半,方清源的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那份三十页的报告被翻得页码有些卷曲,旁边散乱地放着几份内部参考资料,方清源还在认真伏案书写什么东西。
“咚咚~”
“进。”
江振邦在高源的带领下走进房间,看着方清源脸色有些疲倦,关切地问了一句:“您中午没休息呀?”
方清源摆了摆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这篇文章,周常委也跟我通了气。我已经让办公室把文件给领导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发下去了。”
“上午呢,我跟黄毅常务,还有少康省长交流了一下。你的想法很大胆,但问题也不少。”
方清源的顾虑,是典型的实干派官员在面对未知变革时的本能审慎。
首先是法律红线。现阶段土地制度尚未解冻,国家层面的土地储备制度还是个空白,土地市场化改革才刚刚起步。这时候严禁地方政府直接经营土地,“以地生财”在法规上找不到依据,操作起来极易被扣上“违规”的帽子。
其次是接盘侠在哪里。奉阳不是南方沿海,没有那么多腰缠万贯的外商和开发商。就算把地腾出来,能不能卖出商业价值,能不能覆盖国企搬迁的巨额安置成本,谁心里也没底。
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块石头:稳定。
大西区几十万产业工人,一旦动了土地,就牵扯到家属区动迁和厂房搬迁。如果补偿款不到位,或者安置过程中出现任何纰漏,足以让奉阳市的社会秩序瞬间瘫痪。
实际上,这三个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一个字:钱。
只要账户里有数字,能把大西区那口深不见底的窟窿填上,能让奉阳的GDP数据跳起来,法规是可以探索的,压力是可以对冲的。
江振邦对这些质疑早有准备,他往前坐了坐,没有急着解释政策,而是先从搞钱的具体路径聊起。
“领导,钱的问题,主要是三条路。”
江振邦道:“我简要讲讲自己的想法……”
“第一,是向上争取。中枢对东北国企改革有关注,我们可以把大西区的‘东搬西建’包装成全国首个老工业基地空间转换试点,这将回答工业城市在工业化后期该如何发展的问题,这是很有价值的。我们应该向上要政策,也要专项资金…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嘛。”
方清源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也是核心,就是如何提前变现土地的商业价值。”
对这一点,江振邦进行了详细讲解。
奉阳市不止是奉省的省会,还是整个东北亚国际化中心城市,大西区作为奉阳市的核心城区,等这批老工厂搬走后,未来肯定就不应该搞什么工业了,而是全力推动大西区从工业锈带到生活秀带的转型,将这里打造成未来奉阳市的CBD。
所以,要建设高品质居住区,建设东北亚国际顶级商业中心,建设文化创意产业园区。
前期没钱的话,江振邦先搞“退二进三”的试点。选一两家沿街、已经停产的破产企业,把那几栋破烂厂房改造成小型批发市场或者青年创业园。
不需要大拆大建,先让大家看到地皮跳舞带来的真金白银,然后炒作营销讲大饼,向国内国外招商。
关于招商,江振邦认为自己也有优势,作为全国知名青年企业家,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名声给大西区打广告。先把投资人的眼球吸过来,人气旺了,地价自然就上去了。
当然,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要三五年的时间。
两人为此聊了半个多小时,方清源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逐渐心动了。
“明天的领导小组开会会议,我主持。到时候你发言,把这些具体路径讲一讲。”
方清源重新收起报告,露出笑容:“只要道理讲通了,省里会支持你试一试!”
“好嘞。”
江振邦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如果省里和奉阳市真准备推动这件事,我觉得……大西区乃至奉阳市的干部班子,可能需要尽早做一些调整。”
方清源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江振邦感觉到了压力,但他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
“廖书记和王区长,他们在大西区工作多年,求稳的心态很重。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他们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心气去强力推行。”
江振邦顿了顿,继续道:“我担心他们的执行力,搞不好,最后还会因为各种顾虑,畏首畏尾,班子里可能会生出事端。”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近乎于在省长面前,给一个区的书记和区长直接下了“不堪大用”的判词。
方清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直言问:“廖世昌和王满金给你阻力了?”
“有您和书记支持,他们肯定不敢为难我,还是很配合的。”
江振邦斟酌着用词:“但工作阻力也是客观存在的,我认为这是大西区整体机关作风问题,干部普遍懒政怠政、履职不积极、工作平庸、行为散漫,推诿踢皮球的现象非常严重。”
“拿一个具体事例来说吧,这一个月我只是在带着手下那帮局长主任调研,没有做些涉及什么利益的工作,廖书记和王区长就分别找我谈了话,说让我尊重老同志。”
江振邦叹气道:“我当时就很莫名奇妙,我说自己很尊重啊,后来仔细询问廖书记,才知道,原来是我手下那些局长主任觉得我的要求很严格,他们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私底下向书记和区长告状了。”
方清源挑了挑眉。
江振邦苦笑道:“越级告状,就是因为我让他们干活了…我当时觉得非常离谱,对廖书记和王区长讲,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政府各机关部门的一把手了,都是正处级干部,这哪有半点党员干部的样子呢?觉悟连普通打工人都不如!”
“我又没让他们上战场堵枪眼,就是让他们跟我一起去调研,尽快摸清家底…他们就牢骚满腹,我索性跟廖书记提议,谁觉得压力大可以让位,区委这边另选贤才吧,正好我对这群人的能力和态度也都不满意。”
江振邦摊了摊手:“但廖书记又说不利于团结……大西区都生死存亡了,团结谁呢?说句心里话,这群局长主任在我眼里都是戴罪之臣,大西区国企如今的困境,他们每个人都要负责任的!”
“结果他们的工作态度还这么消极,区委领导又一心求稳,我想调整人事也没有话语权。”
“后续若真开始改革动刀子了,换不了这些部门领导,国企领导班子的能上能下肯定也没法进行!那意义何在呢?即便企业换了地方,换了新体制,但不换脑袋不换思想,还是换汤不换药,企业依旧发展不起来!”
江振邦大吐苦水,好似身心俱疲。
方清源眉头微皱,思索两秒,沉吟问:“只是加班,他们就告状……你是不是又打下属了?”
江振邦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大声道:“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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