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先生这叫阳谋
他缓缓走到杨卫国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杨厂长，你搞错了。”
“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斯文淡漠的模样，看着杨卫国那双只剩下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你，有意见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角的李学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滩烂泥，从门缝里渗出去。他感觉自己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在抢阎王爷的氧气。
杨卫国看着何为民，那双平静的眸子，在他眼中，比阎王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掀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没……没有意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瞬间萎靡下去。
“很好。”
何为民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却在杨卫国的耳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年，是谁让你签这个字的？”
杨卫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学斌死死地憋着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何为民那轻飘飘的声音，在杨卫国耳中，却比刚刚的审判还要沉重万倍。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尘封多年的、腐烂发臭的铁箱子。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雨夜，黑色轿车后座模糊不清的身影，以及那份已经拟好的“技术革新方案”……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最清晰的，还是那句轻描淡写，却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胆寒的话。
——“卫国啊，你是个聪明人。签了它，轧钢厂的未来，就是你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他惹不起！
整个京城，都没人惹得起！
“我……我不能说！”杨卫国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说了，我们都得死！连骨灰都剩不下！”
“是吗？”
何为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杨卫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杨厂长，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你的命，从我走进这间屋子开始，就已经是我的了。”
“你活，还是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而那个人……”何为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能不能活，得看我的心情。”
这番话，比魔鬼的低语还要狂妄！
杨卫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明白了。
在何为民面前，那个他奉若神明、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庞然大物，似乎……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是……”杨卫国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榨出来的，“是……黎……黎副总工程师。”
李学斌在墙角猛地一颤！
黎副总工！黎援朝他爸！那位在整个冶金部都跺一脚震三震的大人物！
疯了！全都疯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很好。”
何为民得到了答案，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在走一个流程。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各科室的干部们正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假装路过、看文件、系鞋带，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看到门开，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
何为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朗声说道：
“杨厂长深感厂里技术力量薄弱，积弊深重，决定痛定思痛，将全力支持技术革新小组的工作。”
“从今天起，杨厂长的办公室，将作为革新小组的临时指挥部。所有厂务会议，由李学斌主任代为主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死寂，一个被彻底架空、沦为傀儡的厂长，还有一个双腿发软、不知道自己是升官了还是马上要倒霉的李主任。
……
当晚，四合院的气氛，压抑中透着诡异。
秦淮茹真的带着三个孩子，搬进了正房。
两间正房，何为民住东屋，秦淮茹带着两个女儿住西屋，棒梗则在西屋靠窗的位置，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小书桌。
这在四合院的伦理纲常里，无异于一场八级地震。
这意味着，秦淮茹在何家的地位，从一个被庇护的远亲嫂子，正式变成了……女主人。
西厢房那扇曾经充满了咒骂和哭嚎的门，被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死了。
贾张氏成了笼中之鸟。
院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三大妈躲在窗帘后，对着自家老头子阎埠贵小声嘀咕：“老头子，这……这算怎么回事？这秦淮茹还没过门呢，就登堂入室了？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冷哼一声：“名声？你跟先生谈名声？你没看贰大爷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吗？先生在院里立的，是他的规矩，不是老祖宗的规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精明：
“再说了，先生这叫阳谋。他把秦淮茹和孩子都护在眼皮子底下，断了外面所有流言蜚语的根。谁敢嚼舌根？不怕许大茂第二天就开着卡车堵你家门？”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正房那温暖的灯光，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和……羡慕。
正房里。
秦淮茹正在给两个女儿铺床，崭新的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小当和槐花在新床上滚来滚去，小脸上满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开心。
棒梗则坐在自己的新书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丝不苟地抄写着马小军今天给他的那本笔记。
何为民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张京城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屋里的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为……为民，”秦淮茹安顿好孩子，走到桌边，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不安和羞涩，“这样……真的好吗？”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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