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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这是审判!


杨卫国。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何为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

整个正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在不知疲倦地“噼啪”作响。

秦淮茹站在何为民身后,她看不见档案上的字,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男人的体温,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那股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比院里那口冬日的深井水还要刺骨。

这是一种让她心头发慌的死寂。

“为……为民?”她试探着开口,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指尖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何为民缓缓合上了那份泛黄的档案。

“啪。”

一声轻响,像是给某个人的命运,盖上了棺材板。

他转过身,看着秦淮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机,只有一种让秦淮茹心脏都漏跳一拍的,绝对的虚无。

仿佛在他眼中,杨卫国这三个字,不是轧钢厂的一厂之长,只是一个即将从花名册上被划掉的名字。

“嫂子,你和孩子搬进来的事,就这么定了。”何为民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西厢房,从外面锁了。以后,除了许大茂送饭,谁也别想进去。”

他这是在斩断贾张氏闹事的可能,也是在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她和孩子们彻底护在自己身后。

秦淮茹望着他,看着这个搅动风云的男人。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自己和他,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她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嗯。”何为民颔首,拿起那份档案,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秦淮茹下意识地追问。

何为民的脚步顿也未顿,声音从门外幽幽飘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森然。

“去问问咱们的杨厂长。”

“他的命,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卫国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名贵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倒了,他本该高枕无忧。可何为民那个疯子,先是捧了马小军那个黄毛小子上位,接着又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甩出二百块现金!

二百块!一个普通工人快半年的工资!

这不是奖励,这是在抽他这个厂长的脸!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在轧钢厂,他何为民的规矩,比厂规更管用!

“厂长,何……何顾问来了。”秘书李学斌推门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打颤。

杨卫国心里猛地一咯噔:“他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何为民已经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客气的微笑,像个深夜来访的老友。

“杨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何顾问说笑了。”杨卫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道何顾问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何为民没说话。

他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他看都没看杨卫国一眼,径直拉开那张属于厂长的靠背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姿态悠闲,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杨卫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何为民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纸袋里的档案,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食指,在那泛黄的封皮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杨卫国的心脏上,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就滑了下来。

“杨厂长,”何为民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认识一个叫陈万年的人吗?”

轰!

杨卫国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

陈万年!

这个他以为早就被埋进历史尘埃里,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名字!

“不……不认识。”他的喉咙一阵发干,说出的三个字,连自己都觉得虚假。

“是吗?”何为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终于翻开了档案,精准地停在了某一页,然后像发牌一样,将它推到了杨卫国的面前。

“那这个签名,杨厂长总该认识吧?”

杨卫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那张他做梦都想烧掉的设备采购申请单。

申请人那一栏,是“陈万年”。

而下方,审批人签字处,那三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字,正无声地对他进行着最恶毒的嘲讽。

——杨卫国。

杨卫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了待客的沙发上。

何为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杨厂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陈万年,还有当年那批失踪的特种钢了吧?”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扶住了沙发扶手,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这是伪造的!”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神里透着惊恐和疯狂。

“伪造?”何为民的笑容,变得冰冷,“杨厂长,你是在质疑国家档案的真实性,还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56年,市劳模陈万年,在贾东旭拜师后不久,提出用国产20号碳钢替代СХЛ-4型耐蚀钢的‘技术革新’方案。”

“方案通过,你签的字。”

“不久后,陈万年死于锅炉房‘意外’爆炸,尸骨无存。”

“再然后,他的徒弟贾东旭,死于同一款管道的‘金属疲劳’。”

何为民每说一句,杨卫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杨卫国已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不是推测。

这是审判!

“你想怎么样?”杨卫国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鱼死网破?把我送进去,你也别想拿到焦煤,整个轧钢厂都得给我陪葬!”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用最后的疯狂,做着困兽之斗。

“陪葬?”

何为民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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