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认罪
横梁上跃下的人影落地无声，一身夜行黑衣，正是方才凭空消失的千面神偷。
屋内灯火摇曳，映得陈医生骤然僵硬的身形。
陈医生缓缓放下悬着黑气的手指，坐姿未变，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来人。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你就不怕有来无回？”
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一条蛰伏暗处的毒蛇，随时都要扑过来咬一口。
千面神偷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直视陈医生。
“我若真走了，你这出灯下黑的戏，岂不是唱得不圆满了？”
这时，楼下还隐约传来营区士兵跑动的脚步声，人声嘈杂，距离此地不远。
陈医生嗤了一声。
“你故意留下破绽，让他们发现你在众目睽睽下失踪，引所有人去查你的去向。你以为把人引过来，我就会束手就擒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没这么天真。”千面神偷开口，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散漫，“黑风崖异动，邪力外泄，我受师门嘱托前来镇煞。没想到竟然碰到你诡物，怎么？你还想继续祸乱营区？”
“方才办公楼密室脱身，确实是我故意这么做的。我不故意混淆视听，你们不会放松蛰伏的姿态。
我不凭空消失，周时凛不会彻底推翻之前的排查。什么双面人？不过就是被诡力操控的傀儡！还给你骄傲上了。”
陈医生眼底阴翳层层翻涌。
“找死！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这么跟我说话。”
剧情里的蝼蚁而已，他想弄死他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我不配？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千面神偷抬手指向窗外，“你借月圆之力养煞，借营区人手遮掩痕迹，近两个月依附诡力，摄取人心神魂。王磊失神、小钱遇袭、后山煞气逐渐聚集，桩桩件件，皆出自你手。”
“我若一开始揭穿你，你即刻会遁走潜藏。邪力不除，隐患会一直在。
我放出三个嫌疑名单，除了让营区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明面，也是混淆视听，让你卸下防备。”
“哈哈哈……卸下防备？无知小儿，在绝对实力面前，你那些算计不值一提！”陈医生手掌微收，指尖黑气隐隐躁动。
两人快速交手，屋里唯一的桌子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碎成木屑。
“你就不怕我此刻动手灭口？”陈医生阴沉着脸，倒是没想到这千面神偷还有些手段。
“呵！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真当我千机门是吃素的？你会面对无休无止的追杀！”千面神偷语气笃定，“你蛰伏在这里，只为等一个营区防备最松、人心最乱的时机出手。
今夜大局未定，你贸然出手，只会暴露所有痕迹，得不偿失。所以……你不会杀我！”
陈医生攥紧拳头，该死的！全被他说中了要不是这家伙是千机门的，他早就让他死了！
“你盯着小钱，图她纯净神魂，你盯着方绵绵，是因为她一身医术吧？你怕她成为你破局路上的阻碍。可惜，你的图谋怕是要落空了。”
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道人影停在卫生所院门外。
是周时凛和方绵绵。
两人全程未出声，静静听着屋内对话。
方才营区全员排查之际，方绵绵让黄凤锁定卫生所方位。
黄凤察觉此处有浓郁阴邪之气汇聚，便赶了过来。
在屋外还被黄凤屏蔽了气息！
屋内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周时凛抬手，拦住身后欲上前的守卫，静静观望。
屋内陈医生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好一个以身入局。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站起身，原本温和的神态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冰冷的漠然，是被邪力侵蚀后的双面人姿态。
“我本打算再蛰伏半月，等新一轮月圆之夜彻底成型，再收小钱神魂，抓住方绵绵。你打乱了我的节奏。所以该死！”
只要他查清楚方绵绵是如何跟那该死的蠢鸟契约的，他破坏了契约铭文，就能让方绵绵失去倚仗。
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东西能跟他对着干了。
千面神偷直视他。
“就算你有邪力，可控不住人心，迟早溃散。你依附外力窜改因果，损人神魂，从一开始就走的是死路。”
“死路？”陈医生抬步往前走了两步，“这片天地里，谁能给我判刑？”
他嚣张地笑起来，“这个世界的气运都是我给的！”
他又鄙夷的看向千面神偷，“那三人本就是我淌路的马前卒！
月圆疲态，那也是我刻意让你知道。我就是要让你以为我是一个吸食阴煞之气的邪修！”
说罢，他手掌凝聚一团黑色旋风，那旋风能量恐怖，甚至让千面神偷都不敢直视，连连后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绵绵在门外开口，声音清晰传入屋内。
“他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自诩高高在上，想操控人心，可惜，错漏百出！手段拙劣。”
她抬步推门而入，周时凛紧随其后。
屋内四人对峙，气氛瞬间凝滞。
“方绵绵，你这个变数！该死，你最该死！”
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计划！
方绵绵看着陈医生。
“最该死的不应该是你吗？草菅人命，冥顽不灵。”
黄凤突然在空间里说道：“好家伙！这货竟然主动献祭。他不是被附身，是主动成为奴仆。”
陈医生视线扫过几人，面色彻底冷沉。
“找死。”
他释放出身上阴邪的力量，一股黑气从他周边快速散开，所过之处都长出冰凌！
好家伙，这要是被人沾上，怕是直接速冻成冰雕。
幸好周时凛并没有让战士们靠近这屋子。
千面神偷也往门口撤了一些。
周遭空气瞬间变冷。
“我一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从无半分差错。可是评优没有我！赚的那三瓜两枣，还让媳妇不满意！我已经对她很迁就了，她为什么还是要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死！你们都要死！”
周时凛往前一步，目光凌厉。
“懦夫。自己过得不如意，还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你别激他啊！没看他快要疯魔了吗？”
陈医生确实炸了！
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冻的方绵绵都快哆嗦了。
千面神偷扔出一张符箓，一道金光挡在了他们面前。
“快退！”
三人刚想跑，一道厚厚的冰墙就挡住了他们的后路。
“想跑？哈哈……跑得掉吗？”
金光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噗的一声破了。
嘭！
下一瞬间，一道枪声响起，陈医生的左胳膊多了一个血窟窿。
周时凛毫不吝啬地又给他另一条胳膊也补了一枪。
“什么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火力吗？”
陈医生疼得在地上打滚，他的术法中断。
“愣着干嘛？逮人啊！”方绵绵冲千面神偷喊了一声。
他立马反应过来，想要过去绑人！
一股黑烟突然从陈医生身上化开，想往外面跑！
千面神偷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细鞭，猛地抽了过去！
“哪里跑！”
一鞭子过去，呼哧的风声响起，落地啪的一声，抽中了那团黑色。
众人听到一声闷哼后，黑雾消散了。
审讯室里。
“库房管理员、后厨师傅的异常，是你暗中动的手脚。你刻意改变二人日常习性，伪造嫌疑，只为完美脱身吧。”
陈医生勾唇冷笑，一个字没说。
小钱这时也快步赶到审讯室门口，站在方绵绵身侧，满脸错愕。
她经常受陈医生照料，从未想过朝夕相处的医者，竟是所有怪事的源头。
“陈医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陈医生看向小钱，语气平淡无波。
“你神魂干净，是承载邪力最好的容器。主人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只要夺取了你的身体，我们就能进一步掌控局面，对方绵绵出手！”
千面神偷出声，“你掌控不了。你会一点一点被邪力吞噬宿主神魂。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
你如今半数神志已然不属于自己，你做的所有谋划，你主人想借你的身体，做的实验而已！可笑，你竟然出卖自己的灵魂！”
“你以为你在利用邪力，实则邪力一直在操控你。你是双面人，一半自我，一半邪念，早已身不由己。你还想借这股力量为自己出口气，可笑！”
陈医生眼底黑气翻涌得愈发剧烈。
“一派胡言！主人是不会骗我的！”
他激动地捶着桌面，胳膊上包扎的绷带又渗红了。
“你们查到我又如何？哈哈，你们根本不是主人的对手！洗干净脖子，等死吧！哈哈哈……”
周时凛抬手按住腰间配枪，神色冷静。
“营区外围早已布防，后山老槐树周边的引气物件，也已全部起出。你赖以存身的煞气根基，已经断了。你的主人不会再上你身，你成为了弃子了！”
周时凛毒舌属性又上线，这话无异于杀人诛心了！
陈医生脸色一变，“不可能。引气物件埋得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方绵绵好心解释道：“是千面告知的方位。他全程配合演戏，稳住你的同时，早已将所有煞气节点，埋藏得东西全都拔除了。”
“他凭空消失的密室戏码，不是逃离，是配合我们脱身布防，为我们争取排查和拆阵的时间。”
“你们、你们在演戏？就是为了骗我出手？”
陈医生呼吸一滞，他们竟然把主人也一起骗过去了！
千面神偷挑眉，“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堂堂周副师长是很容易被我牵着鼻子走的人吗？”
陈医生僵住了，神色阴晴不定。
主人谋划这么久，虚实结合，步步精密，层层设局，最后竟从头到尾，都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千面神偷看着他，语气平静。
“千机门世代镇煞，早就在官方那里挂上号，黑风崖邪煞出世，玄门之人早就秘密赶来！
若不是你那主人太过自负，摄魂后没清除自己的气息，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将计就计，让你们自食其果。
做这么多，不过是想让你暴露全部实力，方便抓你而已。”
毕竟是玄乎的东西，他不真正出手，他们也没理由抓他！
陈医生双目猩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钱失望地看着陈医生，“为什么？营区待你不薄，大家都信任你，你何必做这种事？”
陈医生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诡异。
“待我不薄？”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底空洞一片。
“没人看到我的努力！我再怎么好又有什么用？只有主人可以给我无限力量。”
方绵绵摇头，“你在自欺欺人。顺从邪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沦为傀儡。你所有的自我说辞，都是邪力蛊惑你，放大你的不忿和贪婪！让这些成为你的执念，好方便奴役你！”
“不！你胡说！”陈医生不信，身上残留的邪力凝聚成了阴风，屋内灯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昏暗。
周时凛厉声下令。
“所有人退守！离开！”
千面神偷手持特制镇煞符箓，怒喝一声，“冥顽不灵！”
他抬手结印，一道淡金色屏障瞬间撑开，死死挡住汹涌煞气。
金色与黑色两股力量在屋内僵持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
方绵绵立刻让黄凤催动神识，锁定陈医生神魂紊乱的节点，精准压制邪力扩散。
两股克制之力同时施压，陈医生周身黑气开始层层溃散，身形剧烈颤抖。
他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一半是人声，一半是诡异异响，两种声音交织缠绕，听得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黑气骤然回缩，尽数缩回陈医生体内。
眼底的阴翳缓缓褪去，空洞的眼神恢复几分人气，周身的阴冷气息也尽数消散。
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
邪力溃散，危机已然解除。
小钱上前半步，试探着开口。
“陈医生，现在清醒了？”
陈医生缓缓抬头，看向围堵自己的众人，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愧疚。
“对不住。我媳妇她被我绑在后山废窑厂，去救她吧。”
声音沙哑真切，全然没有了方才的诡异冷漠。
他看向周时凛。
“我认罪，任凭处置。”
千面神偷收了术法，侧身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你认罪？”周时凛语气带着寒意。
陈医生抬头，“我认。”
“你只是被简单培养，被推出来挡刀的棋子。”
“真正被你主人深度寄生、蛰伏在我们人眼皮底下的人，你是不是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千面神偷恍然大悟，“难怪那黑雾被发现后下意识逃跑，而不是跟我对抗！说！那人是谁？”
所有人神色骤变，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医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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