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燎原之势”
滨海龙王祭典引发的狂热尚未平息，另一则消息再度引爆舆论——有着八百余年历史的日照龙神庙，即将举行“重塑开光安神大法会”。
这座自南宋绍兴年间受朝廷敕封、香火千年不绝的龙神祖庭，被视作天下龙神信仰的正源。
庙中供奉祖龙神“佑顺侯”，配享四海龙王，其仪轨典籍世代相传，是公认的权威文献，也是龙神正祀之地。
但随着“肆”的现世，这座龙神祖庭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日照龙神庙所有典籍记载、碑志镌刻都明确表明，龙神是龙首人身，冕旒庄严，身覆五爪龙鳞。
可“肆”在渔港小镇、滨海的龙王祭典上真身降临，人们亲眼见到，真正的龙王是体长数百米、覆鳞带雷的庞然大物，跟日照龙神庙供奉的龙首人身之像完全不搭边。
一时间，信徒纷纷质疑其传承虚假，这座千年祖庭的信誉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因此，当“龙君大祭司”周军抛来橄榄枝，日照龙神庙的反应堪称果决。
庙中主持信瑞道长当机立断，连夜组织人手修改观内典籍，将所有关于“龙神佑顺侯”的记载替换为“龙君敖肆”。
他还让人重新雕刻碑志，抹去旧有龙神形象，复刻“肆”的真身模样；更将庙中正殿供奉了数百年的龙神神像拆除，换上了一尊与滨海龙王神像一模一样、高达十余米的“龙君敖肆”雕像。
法会当日，观礼者与媒体蜂拥而至。
众目睽睽之下，主持信瑞道长亲自主持仪式，并在众多信徒的围观下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面对镜头，仙风道骨的信瑞道长侃侃而谈：“龙，乃先天神兽，变化无穷，无形无相，亦可有万相。昔日龙神悲悯众生，常显化人身降世施恩，我等感念其德，故以人身之像虔诚供奉，此心至诚，天地可鉴。”
“而今，敖肆陛下以无上真龙法相重现人间，行云布雨，恩泽苍生，此乃天道显化，昭示龙神将以真身临世济民。我等顺应天意，改奉真身，正是恪守“敬奉龙神之本”！我辈供奉的从来是庇佑万民的龙神神恩，而非某一具固定的土木形骸！”
这番说辞虽冠冕堂皇，但效果并不好，起码在场的信徒们大多一脸“我没这么好忽悠”的表情。
以往东大人在神灵真假的问题上不较真，那是因为大家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相信真的有神。
所谓的“求神拜佛”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没指望神佛真的能出手帮自己。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
龙君是真的存在，而且能实实在在的“赐福”。
这种情况下，自己供奉的香火是不是真的给到了“正主儿”，那就太重要了。
怎么可能随便立个龙君的神像就说自己是龙神正祀呢？
采访的记者立刻就为在场的信徒当了嘴替：“信瑞道长，信徒们信赖贵观，正是因为这八百多年的传承，代表了最古老、最权威的龙神信仰。”
“如今你们将典籍、碑刻、神像全部推倒重来，这与一个刚刚改信龙神的普通道观有什么区别？信徒们凭什么相信，在贵观祈祷能获得龙君陛下的回应？”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信瑞道长身上。
“凭什么？”信瑞道长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傲然地抚了抚颚下的长须，随后右手竖于胸前，凝神静气。
下一刻，一道道淡蓝色的灵纹，从他露出道袍的前臂和手掌上缓缓浮现。
在一片失声惊叫中，灵纹往掌心汇聚，细小的电蛇跃动着透掌而出，凝成一颗小小的雷球。
龙裔天赋神通——“雷霆掌控”，“肆”雷电吐息的弱化版，宿主体内部分细胞被改造为电板细胞，释放的电流通过体内绝缘脂肪构筑的通道向身体特定位点汇聚。
信瑞道长将雷球托在掌中，对着骇然失色的记者肃然道：“龙君重临人间，周真人承天应命，广邀同道共修当代祭礼。我日照龙神庙乃是公认的龙神祖庭，传承千年，底蕴深厚，理所当然参与其中，且在仪轨修订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祭祀当夜，贫道便在祭坛之上，陪侍于周真人左右，一同当面谒见龙君！”
他抬手展示着掌心的雷球，语气愈发傲然：“龙君慧眼如炬，感我虔诚，故降下此等恩典，点化贫道踏入真修之门。这还不能够证明，龙君对贫道、对我日照龙神庙信仰之认可吗？”
还没等众人从震憾中缓过神来，信瑞道长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贫道尚可透露，本观已在登记诚心信众之名录。周真人已有承诺，待我庙宇汇聚虔诚信善满十万人，便可再启祭祀大典，届时，龙君将再度亲临，广施甘霖！”
看着镜头，信瑞道长下巴微微抬起，淡然说道：“所以，鄙观忧心的从来不是如何取信于信善，而是以何种标准，筛选出真正心怀至诚的“信善”，才能不辜负龙君的恩典，不怠慢每一份虔诚。”
采访视频一出，全网炸裂。
这一幕，人们可太熟悉了。
苏格兰的凯尔特守护者卡廷斯不就是这样吗？
人类为祂服务、向祂朝拜，祂便赐下神恩，将虔诚者转化为超凡者。
看样子，这种“以信仰换超凡”的模式，竟是位阶达到一定高度的远古超凡者的常规操作啊！
只不过，获得卡廷斯“神恩”的方式是凯尔特人顶级圈层的推荐；而在龙王这里，应该是只要在为祂举行的祭典中作出一定贡献，就能得到祂的“赐福”。
而祭典的门槛，仅仅是十万信徒！
一夜之间，东大无数道观纷纷跟风改信。
无论是供奉三清的道观，还是祭拜山神、土地的小庙，甚至是老君庙、关帝庙这类历史悠久、有专属信仰的道观，都在供奉的主神旁边，匆匆立起了“肆”的神像，摆上香火，唯恐错过这波信仰红利与可能获得“龙君赐福”的机会。
然而，在这场龙王信仰的狂热浪潮中，此前在“东大宗教战争”中占尽上风的佛门却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在佛门的宗教叙事里，龙向来是作为佛祖和菩萨的从属者存在的，地位不说十分低下，但也绝对跟尊贵不沾边。
可从当下龙君敖肆对世界水域的主权宣称来看，祂显然是完全不可能接受佛门给祂的这种定位的。
可佛门又不能像道教那样，典籍说改就改、神像说换就换。
道家的教义本就不够系统，供奉的神灵彼此之间没有明确的从属关系，各类典籍相对独立，关联性不强，改动起来并无太大阻碍。
可佛门的整个宗教体系严谨而系统，从佛祖向下，菩萨、罗汉、护法神众、众生，等级分明、定义明确，前三级更是数量固定、有名有姓，根本没有额外增加一个顶级位置的操作空间。
可不改，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吃到龙君信仰这波红利的问题了。
以如今东大民众对龙君的狂热追捧，大量普通信众很可能因惧怕龙君迁怒而动摇对佛祖的信仰。
不少寺庙已经出现信徒流失，香火日渐稀疏的情况。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佛教就会彻底消失在东大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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