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重生78,从接手军工厂开始 > 第两百四十章 焕发第二春!(大章)

第两百四十章 焕发第二春!(大章)


暮色渐浓,林默合上手中厚厚的财务报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财务报表,项目进度表,人事变动报告一堆文件堆成小山,每一页都经过他仔细审阅。

“得,也该歇口气了。”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了一下午,肩膀和脖子都有些僵硬。

他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转了转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窗外,整个红星工业园区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高余温柔的声音。

听到妻子的声音,林默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余,是我。”

“听出来啦,”高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妈炖了排骨汤,就等你呢。”

林默心里一暖,但随即想起晚上的安排,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晚上有个会议,可能得加会儿班,不回去吃饭了。你别等我,自己先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高余略带嗔怪的声音:“又加班啊?林默同志,我记得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回来都快十点了。”

林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总不能缺席。”

“知道知道,你是大忙人。”

高余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理解。

“那你记得吃晚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厨房里煨着你爱喝的排骨汤,妈还特意放了藕,说是这个季节吃藕最养人。”

林默心里一暖,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下来:“知道了,咱妈的手艺,我肯定惦记着。小余,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还好,”高余的语气变得柔软,“就是下午踢了我两脚,劲儿还挺大,妈说看这架势,肯定是个小子,跟爸一样精力旺盛。”

“那可不一定,”林默笑道,“闺女也挺好,像你一样温柔漂亮。”

“就你会说话。”高余轻笑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爸也没回来呢。上午跟秦老一起去研究所参观,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妈刚才还在念叨着,说这老头子第一天去厂里就玩失踪,以后还得了?”

林默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这倒是稀奇。”

“爸来宁北这么多天,每天不都是准点回家陪妈散步吗?今天这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脚了?”

“谁知道呢。”高余也笑了,“妈说估计是看到你们研究所那些新鲜玩意儿,走不动道了。”

“你是没见着,早上出门的时候,爸穿得可正式了,还把那个用了二十年的公文包翻出来擦了擦,说什么要去见见世面。”

林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场景。岳父高育材,京华大学机械系退休教授,一辈子跟机械打交道的人,第一次走进红星厂的科研楼,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那感情好。”林默笑道,“爸要是真能看上哪个项目,那可是咱们捡着宝了,京华大学机械系的资深教授,那可是请都请不来的专家。”

“行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让妈也别担心,爸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

“嗯,你也是。挂了。”

放下电话,林默看了看桌上厚厚一摞文件,还是决定先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他把文件收好,一份份分类放进保险柜。

这些文件都是厂里的核心机密,每一份都价值连城,军工订单的详细参数,新产品的技术指标,合作项目的分成比例……随便泄露一份出去,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锁好保险柜,林默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起身下楼。

科研楼里安静下来,大多数办公室都黑了灯。走廊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走出科研楼,夜风扑面而来,林默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食堂走去。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三年前栽下的时候还是细细的树苗,现在已经有碗口粗,枝叶繁茂,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三两两的工人从车间方向走来,有的还在讨论着今天生产线上遇到的问题,什么数控机床的刀具磨损太快啦,什么装配线上的某个工序需要优化啦,什么新来的学徒工操作还不够熟练啦。

有的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便服准备回家,手里还提着饭盒,大概是给家里带的晚饭。

看到林默,大家纷纷打招呼。

“林所长好!”

“林厂长,这么晚才吃饭啊?”

“林所,今天又加班啊?注意身体!”

林默一一笑着回应:“你们不也是?辛苦了,赶紧去吃饭。”

“老张,你家小子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听说考了全班前三?不错不错!小李,你妈的风湿好点没?我上次说的那个老中医去看过了吗?”

工人们听到林默这么关心他们的生活,脸上都露出笑容。老张挠挠头,憨厚地笑着:“托您的福,小子这次考得还行。就是数学稍微差了点,回头得给他补补。”

走到第三食堂门口,林默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怀民正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老爷子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秦老?”林默快步上前,“您怎么一个人站这儿?爸呢?”

秦怀民回过头,看到林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他指了指食堂里面,又摇摇头,那表情简直比话剧演员还丰富。

“你问老高啊?”秦怀民摆摆手,“别提了,还在项目部泡着呢。我叫他出来吃饭,你猜他说什么?他说等忙完再吃,不饿!”

“这都六点多了,还说不饿!我刚刚电话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研究一个什么凸轮机构的触发时序,说是什么二级缓冲的配合问题。”

林默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岳父是机械专家,能让他这么入迷的项目,肯定不简单。

“哦?爸这是看上哪个项目了?这么入迷?”林默追问。

“走走走,边吃边说。”秦怀民拉着林默往食堂里走。

“我今天可是陪着你爸逛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就没歇过脚!都一把年纪了,精力比年轻人都旺盛!你说说,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两人进了食堂,拿了餐盘,排队打饭。食堂里热闹得很,工人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林所长,秦老,这边坐!”一个中年工人热情地招呼着,给两人腾出位置。他旁边的几个工人也纷纷往旁边挪,给两位领导让出空间。

“谢谢啊,老张。”林默笑着坐下,转头看向秦怀民,“秦老,您赶紧说说,爸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这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今天一天那肯定是看了不少项目吧?”

秦怀民夹了一筷子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眉飞色舞地开始讲着。他放下筷子,用手比划着,活脱脱一个说书先生。

“今天上午啊,我带着你爸从科研楼一楼开始参观,一开始我还担心他看不懂,毕竟是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教授,怕他对咱们这些电子啊,雷达啊不感兴趣,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默笑着摇头:“猜不着。”

秦怀民一拍大腿,“你爸每到一个项目组,都能问出点门道来!”

秦怀民喝了口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在航电实验室,他看了一会儿数据总线的测试,就直接上去问人家工程师。”

“这个总线的传输速率是多少?有没有考虑容错机制?万一某个节点失效,系统怎么切换?几句话一开口,把那个小年轻问得一愣一愣的!”

林默听得津津有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在飞控组就更精彩了!”秦怀民眼睛都亮了。

“陈建军不在,在试飞场,你爸就拉着部门副手讨论了半天控制律算法!”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一开始还挺傲气,觉得自己是北航毕业的高材生,飞控专家。结果你爸几句话就问到了核心,当场就傻眼了!”

林默忍不住笑出声来。

“精彩?那叫一个精彩!”

秦怀民笑得直拍桌子,“小伙子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

‘高教授,您……您不是是搞机械的吧?怎么对飞控也了解?’

你爸笑了笑说:搞了一辈子机械,控制理论是基础,不懂不行,略懂一点点。”

“然后呢?”林默追问。

“然后?”秦怀民摊摊手,“然后就彻底服气了,拉着你爸问这问那,差点没把人家当免费顾问,还是我好不容易把他拉走的。”

秦怀民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后来到雷达那边,他还问人家相控阵的天线布局和散热问题!”

“把那个做雷达的小伙子问得满头大汗,赶紧翻资料、查手册。你爸倒好,背着手站在那儿,时不时点点头,说‘嗯,这个设计思路不错,但散热效率还能再优化一下’。”

林默听得津津有味:“爸这是真感兴趣了?”

“那倒没有!”

秦怀民一拍桌子,“那些项目他都只是问问,没表现出特别想参与的意思。”

“我当时还想,这老高眼光够高的,咱们这么多尖端项目,航电、飞控、雷达,火控,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国内领先水平,就没一个能打动他的?”

说到这里,秦怀民的表情突然变得精彩起来,眼睛里都闪着光,眉毛挑得老高。

“然后我们就到了三号楼,金盾项目部的实验室。

“刚到那一会儿的时候,康辉和机械师李保良正在那儿讨论什么问题呢,两人趴在图纸上,争得面红耳赤。”

“康辉脸都涨红了,拿着笔在图纸上画来画去,李保良也不甘示弱,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某个地方,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林默点点头,金盾项目,自动防卫炮系统,前段时间他刚过问过一次进度。

当时康辉汇报说遇到了一个技术瓶颈,在设计上卡住了。

他也就多问了两句进度,没想到给康辉那么大压力,那小子当时一脸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生怕林默批评他们进度太慢。

秦怀民继续说道:“我本来想带着你爸直接过去看看就走,毕竟这涉及具体的技术问题,外人不好掺和,结果你爸一听到他们在讨论的内容,脚步就顿住了。整个人像钉在那儿一样,一动不动,耳朵都竖起来了。”

“哦?讨论什么?”林默追问道,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后坐力问题。”秦怀民的眼睛亮了起来。

“康辉他们设计的自动防卫炮,口径35毫米,那是高射炮的口径!射速每分钟上千发!你想想,每分钟上千发35毫米炮弹从炮管里打出去,那后坐力得有多大?”

秦怀民说着,做出一个被震退的动作:“那后坐力,保守估计得有几十吨!普通的地面车辆根本承受不住,他们原本设计的多级缓冲结构,在理论计算上没问题。”

“但一做实弹模拟,就发现炮架震动幅度超标,严重影响射击精度,说白了就是,炮一开火,整个炮塔都在抖,打出去的炮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林默皱起眉头。这个问题的确很棘手。

自动防卫炮的核心就是精度,如果因为后坐力导致精度下降,那整个项目就失去了意义。

秦怀民继续说道:“你爸在门口站了不到两分钟,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然后突然开口了。

他推门进去,说:‘小伙子们,你们这个缓冲结构设计思路有问题。’”

“康辉他们俩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还有点懵,康辉当时就问:您你是谁?我赶紧介绍,说这是京华大学机械系的老教授,搞了一辈子机械,是真正的专家。

两人一听,眼睛都亮了!那眼神,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林默能想象到康辉当时的表情。

“然后呢?”林默追问。

“然后?”秦怀民学着高育材的样子,背着手,眯着眼,用手指在桌上画着。

“你爸走到图纸前面,看了几分钟,然后指着其中一个结构说:你们这个二级缓冲的触发时机太晚了,导致一级缓冲承受了绝大部分后坐力。应该在炮管开始复进的同时,就启动二级缓冲,形成梯次吸收。’”

秦怀民的手指在桌上划动着,仿佛真的在画图纸:“然后他拿起笔,直接在图纸上改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新的凸轮机构,说是可以精确控制二级缓冲的触发时机。然后又加了一个液压阻尼器,用来耗散剩余能量。”

“最后还建议他们用浮动炮塔技术,把整个炮塔做成浮动结构,进一步减少后坐力传递到车体上。”

秦怀民一边说,一边手指画出一个又一个结构,仿佛真的在画一张复杂的机械图纸。

林默听得有些惊讶:“这些……都是爸当场想出来的?”

“可不是!”秦怀民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起来。

“当时康辉和李保良就傻了,两人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五分钟,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说:‘高教授,您能不能留下来指导我们工作?’”

秦怀民学着两人的语气,把那种急切和渴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默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爸肯定就坡下驴了。”

“那可不!”秦怀民也笑了,“你爸当场就拍板,说这个项目我加入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我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跟康辉他们讨论起炮口制退器的优化方案了,完全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

“你爸当时那个表情啊,简直像捡到宝一样!”

秦怀民笑着摇头,“当时我喊他吃饭,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你们先去,我马上来,结果呢?这一马上,就是半小时!”

秦怀民说得绘声绘色,林默听着,脸上笑容越来越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爸这是找到自己想要干的事情了。”

林默笑道,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金盾项目正好卡在机械结构这个节骨眼上,以爸的功底,去了就是如鱼得水。35毫米自动炮的多级缓冲,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谁说不是呢!”

秦怀民感慨道。“你爸搞了一辈子机械,退休了闲不住。”

“这下可好,撞到咱们枪口上了。康辉那边正愁没人指点呢,这不正好是瞌睡遇到枕头?我看他们今天下午讨论得热火朝天,连水都顾不上喝。”

两人边吃边聊,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开始收拾碗筷,拖地擦桌。

“秦老,”林默放下筷子,正色道,“今天下午开财务会,有几个数字跟您通个气,这几个数字关系到下半年和明年的战略布局,得让您心里有数。”

秦怀民点点头,也放下筷子,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说吧,我听着,反正今天这顿饭是吃完了,咱们边喝茶边说。”

两人起身,去窗口倒了杯热茶,回到座位上。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报数。

“首先是订单情况。截止到六月十五日,工厂共接到各类订单八十五亿三千七百万元。这个数字包括了军工订单和民用订单两大类。”

林默顿了顿,用手指点着本子上的数字:“其中,出口军事订单二十五亿六千万美元,按当前汇率1:2.8折算,约合人民币五十一亿两千万元。”

“主要来自伊朗和伊拉克,伊朗那边追加的是第二轮订单,主要是单兵防空导弹和火控系统,伊拉克那边是持续供货,主要是坦克火控和通讯设备。”

秦怀民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民用类别订单三十五亿一千万元。”林默继续报数,“两项合计,八十六亿三千万元,因为统计口径的原因,财务报告里写的是八十五亿。”

他抬起头,看着秦怀民:“这个成绩,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一倍。去年上半年我们才接了四十多亿的订单,今年翻了一番。”

秦怀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八十五亿?我没听错吧?”

林默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没错,就是八十五亿,这还是截至六月中旬的数据,到六月底估计还能增加一些。我一开始看到这个数字也吓了一跳,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秦怀民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数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八十五亿……五年前咱们全厂产值才多少?现在光是上半年就八十多亿,这发展速度,简直不敢想!”

“主要是军用这块爆发了。”林默解释道,翻着本子上的数据,“伊朗那边追加的订单陆续交付,他们尝到了甜头,今年又追加了一大笔。”

“伊拉克那边也稳定供货,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大单。再加上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在中东市场上口碑很好,现在不少国家都在主动接触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民用产品这块也贡献不小,液晶电视和随身听在国外卖得很好,光是汉斯那边,上半年就消化了将近两百万台。”

“一台随身听咱们赚几百块,两百万台就是上亿的利润。液晶电视利润更高,一台能赚好几百。”

秦怀民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现在这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秦怀民感慨道。

林默点点头,但随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今天开会,我提了一个想法。现在咱们手里有钱了,不能光看着,得投出去。”

秦怀民不假思索地点头:“应该的,你说的对,钱放着是死钱,只有投出去才能生钱。你想投什么方向?”

林默翻开本子的下一页,上面画着几个圈圈和箭头。

“下半年开始,咱们要加大投资力度,主要在三个方向。”

他用手指点着本子,“第一,通讯技术这块,一代数字通信已经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接下来需要大规模投入,建设实验网络,还要做终端产品的研发。这部分预计需要投入五到八个亿。”

秦怀民听完,认真地点头:“数字通信这块,我全程参与,知道它的分量。这个钱该花,必须花。”

林默继续说道:“第二,芯片设计这块,我打算成立一个独立的研究院,专门做CPU和DSP的研发。”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红星微电子研究院’。咱们现在的芯片设计团队已经有三十多人,但还不够。要真正做出有竞争力的产品,至少需要一百人以上的团队,还要配备最先进的设备和软件。这部分投入会更大,预计需要十到十五个亿。”

秦怀民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加认真了。

他虽然是搞机械出身,但也知道芯片的重要性,没有自己的芯片,就没有真正的自主权。

“第三,计算机系统这块,咱们也要提前布局。”

林默继续说道,“未来十年,信息产业会是最大的风口。”

“计算机,软件,网络,这些都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咱们不能等到风口来了才去追,得提前卡位,这部分投入暂时还不好估算,但至少也要几个亿。”

秦怀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赏。

“小默,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看错过什么。”秦怀民缓缓说道,“你说投,那就投,我完全同意。不用问投多少,多少钱都投!”

林默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秦怀民会问得更详细一些,毕竟这些都是天文数字的投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秦老,您就不问问要投多少钱?万一投亏了呢?”林默试探着问。

秦怀民一挥手,豪气干云:“多少钱都投!红星厂有今天,靠的就是你敢想敢干。”

“当年咱们一无所有的时候你都敢闯,现在有了这么多家底,反而缩手缩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一代数字通信这块,我是全程参与了的,我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的前景!这哪是花钱,这是种摇钱树!”

提到一代数字通信,秦怀民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咱们现在用的这个一代模拟通信,说实话就是鸡肋。”

秦老皱着眉头说,一脸嫌弃的表情,“造价高不说,通话质量还差,动不动就有杂音干扰,信号稍微不好就断线。真正能用得上的,也就是那些不差钱的单位。”

“一般人谁用得起?一台好几万,通话费每分钟几块钱,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打几通电话的。又谁愿意用那玩意儿?听都听不清楚,还不如写信呢!”

秦怀民说着,还模仿起通话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喂?喂!能听清吗?什么?信号不好?我再换个地方!”

林默被他的表演逗笑了。

他当然知道模拟通信的局限。

信号不稳定,容量小,保密性差,而且无法传输数据。

这些技术瓶颈,不是靠改进工艺就能解决的,而是整个技术路线的问题。

“但一代数字通信就不一样了!”秦怀民的眼睛亮了起来。

“数字信号抗干扰能力强,通话质量跟有线电话差不多。而且能加密,能传输数据,还能支持更多的用户同时通话。这要是铺开了,那可真是天上地下!”

林默笑着补充道:“而且数字通信的系统容量大得多,同样的频谱资源,能容纳的用户是模拟通信的十倍以上。运营成本也能大幅下降,普通老百姓也用得起。”

“对!”秦怀民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所以我才说,这个市场,短时间内就能做到上百亿!而且单位是美元!不是人民币!”

林默有些惊讶:“秦老,您这估计比我还要大胆。我还以为先做到几十亿就不错了。”

“不是我大胆,是我对这个东西有信心。”秦怀民认真道,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欧洲,M国,小日子,都在搞这个东西,谁先搞出来,谁就能吃下全球市场的大头!”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欧洲有西门子,飞利浦,美国有AT&T、摩托罗拉,日本有NEC,富士通,这些大公司都在砸钱搞研发。”

“竞争有多激烈?每天都有新专利出来,每个月都有新技术突破,咱们现在跟爱立信合作,占着七成的专利,这个优势太大了。别说投几个亿,就是投几十个亿,那也是值得的!”

林默听得心里热乎。秦老这态度,等于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有了秦怀民的支持,他在党委会上提出这些投资计划,通过的把握就更大了。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路灯把厂区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三号楼的金盾项目部还亮着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爸这是真打算通宵了?”林默看了一眼那边,有些担心地问,毕竟是快接近六十岁,身体虽然硬朗,但也经不起熬夜。

“我看悬。”秦怀民笑道,背着手看向那边,“他那性子,上来劲儿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在京华大学,就听说过他的名声‘拼命三郎’,为了一个课题能连轴转好几天。现在虽然退休了,那股劲儿一点没减。”

两人说说笑笑,往科研楼方向走去。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远处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那是夜班工人在加班生产。

刚进一楼大厅,就看到何建设匆匆走来,他手里扬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林所,秦老,正好你们在!”何建设快步走过来,把文件夹递过来。

“马为国和徐伟平那边来电话了,说已经到欧洲,已经参加威尔逊集团的上市典礼。他们刚发了传真过来,汇报那边的情况,咱们是不是现在给他们回个电话?这会儿欧洲应该是中午,正好是工作时间。”

林默接过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传真上写着几行字。

威尔逊集团上市成功,现场气氛热烈,与几家欧洲分销商初步接触,谈成两笔合作意向,后续行程安排,计划拜访几个研究所。

林默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欧洲那边是中午十二点半,正是时候。

“行,上去开会。”林默点点头,“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领导。”

三人上了楼,进了会议室。何建设让秘书去通知其他几位副厂长,自己则开始准备接通国际长途。

会议室里灯光通明,长条桌上摆着茶杯和文件,林默在主位坐下,秦怀民坐在旁边,何建设在调试电话设备。

不一会儿,几位副厂长陆续进来,几人纷纷落座,等待着电话接通。

“嘟——嘟——”

几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马为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激动:“喂?何厂长?林所长,能听清吗?”

何建设按下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老妈,是我。还有林所、秦老,还有几位副厂长都在,你们那边怎么样?上市典礼顺利吗?”

马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德语和英语的交谈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林所,这边太热闹了!”

马为国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汉斯的威尔逊集团今天在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上市,第一天市值就突破三百亿,并且还在大幅度增加,预计可以达到四百亿,一说一这股市是真赚钱啊,轻轻松松的挂个什么牌子,就资产突破十几倍。”

“汉斯那家伙,别提有多骚包了,今天穿得跟新郎官似的,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红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笑得嘴都合不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换成了徐伟平的声音:“林所,我们刚才参加了敲钟仪式,汉斯站在台上,接受记者采访,他第一句话就是感谢东大的红星厂,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默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汉斯是红星厂在欧洲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五年前还只是一个做电子贸易的小商人,现在已经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了。

徐伟平继续说道:“汉斯让我转告您,说非常感谢红星厂这些年对他的支持。”

“他说没有红星厂的产品,就没有威尔逊集团的今天,他还说,等忙完这阵子,等到红星厂新品发布会的时候,一定要亲自来宁北,当面感谢您。他还要带着夫人一起来,说是要让夫人看看他常说的那个神奇的地方。”

林默笑道:“行,你帮我转告汉斯,祝贺威尔逊集团蒸蒸日上,生意兴隆。告诉他,红星厂永远是威尔逊集团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好的,我一定转达。”徐伟平顿了顿,又补充道,“林所,我们刚落地这两天也没闲着,昨天跟几个欧洲的电子分销商见了个面,谈妥了两笔合作意向。一家是法国的,主要做消费电子,对咱们的随身听很感兴趣,想拿独家代理权。”

“一家是意大利的,主要做工业设备,对咱们的液晶显示屏有意向。具体的细节,我稍后发传真给您。”

何建设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愧是两位销售精英啊,刚落地就谈成生意了!不错不错!这趟欧洲没白去!”

秦怀民接过话头,对着电话叮嘱道:“老马,伟平,你们在欧洲多留个心眼,现在那边信息技术发展很快,多看看,多听听。”

尤其是计算机和芯片这块,有什么新动向,及时传回来,欧洲的科研水平不低,很多新技术都是从那边先出来的。”

“明白,秦老。”马为国应道,“我们这次带了好几个大学生骨干过来,就是让他们多见识见识。”

“明天开始,我们就按计划去拜访几个研究所和公司,西门子,飞利浦,我们都尽量去。让他们开开眼界。”

林默补充道:“对,多跟客户交流。一代数字通信很快就要发布了,可以把相关资料发一发,让合作伙伴提前有个准备。”

“咱们这个系统,到时候欧洲市场主要靠爱立信和汉斯他们去推,你们把前期工作做扎实。要让他们知道,跟着红星厂走,有钱赚,有前途。”

“好的,林所。”徐伟平应道,“我们已经带了一批技术资料,中英文对照的,还有产品样册。这两天就准备发给潜在客户。”

秦怀民又叮嘱道:“带去的那些大学生,都是咱们红星厂未来的骨干,让他们多锻炼锻炼,多认识些人,开开眼界。”

“这都是咱们厂以后发展的基本盘。要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竞争很激烈,要想站住脚,就得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马为国笑道:“秦老放心,这几个小伙子我都带着呢,这两天参加上市典礼,一个个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又聊了几句欧洲市场的形势,林默便挂了电话,会议室的灯光明亮,映着几张认真的脸。

“欧洲那边,信息技术发展很快。”

秦怀民感慨道,眼神有些悠远,“我前几年去开会,参观过几个研究所。当时他们在微电子,计算机软件这些领域,确实走在我们前面。”

他顿了顿,回忆道:“我记得有个研究所,做的是嵌入式系统。他们的实验室里,光是逻辑分析仪就有十几台。”

林默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八十年代是信息技术爆发的前夜,英特尔正在崛起,刚刚推出8086处理器,微软刚刚起步,MS-DOS系统才发布不久。

苹果公司已经推出了Macintosh;欧洲的西门子,飞利浦,都在全力投入数字通信和微电子的研发。

“所以咱们得多派人出去看看。”林默说,语气坚定,“不光是看技术,还要看市场,看商业模式,咱们的产品要卖到全世界,就得了解全世界的游戏规则。闭门造车造不出好车,得开门造车。”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会议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林默走出科研楼,夜色已深。他看了看手表,快九点了。

“得,回家。”

他快步往家属区走去。红星厂的家属区已经扩建了好几轮,从最初的几栋筒子楼,变成了如今成片的职工宿舍区。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排骨汤的香味,炒菜的香味、米饭的香味混在一起,勾人食欲。

“回来了?”高余迎了上来,接过林默手里的公文包。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时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包。

“吃饭了吗?”高余问,关切地看着林默。

“在食堂跟秦老一起吃了。”林默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他脱下皮鞋,换上拖鞋,把外套挂到衣架上。

赵雅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默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有汤,热着呢。”

“妈,我不饿,您别忙了。”林默笑着回应。

“那可不行,得喝点汤补补。”赵雅说着,又缩回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林默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高余也跟着坐下来,靠在他身上。

“爸还没回来?”林默问。

赵雅从厨房里端着两碗汤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抱怨起来:“可不嘛!这老头子,第一天去你们厂就玩失踪。刚才秦老打电话来,说老高已经找到项目部了,正忙着呢。”

“你说说,这都几点了!九点了还不回家,这是要把自己当小伙子啊?”

赵雅把汤放到茶几上,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林默笑着安慰道:“妈,您别急。爸那是找到感兴趣的项目了,一时忘了时间。金盾项目部那边,我待会儿让人去提醒一下,让他们别让爸太晚。”

“那也不用这么拼命啊!”赵雅嘟囔着,在林默旁边坐下,“明天再去不行吗?非得今天一口气干完?这都几点了,他血压又高,血糖也高,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高余扶着腰走过来,在林默身边坐下。

她伸手端起一碗汤,递给林默,然后自己端起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您就别念叨了。”高余劝道,“爸那个性子您还不知道?以前为了一个课题,他能连着一个礼拜泡在实验室,吃住都在里面,现在好不容易退休了,能找到喜欢的事情,也挺好的。”

赵雅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喜欢,可也得注意身体啊,都快六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呢。”

林默伸手摸了摸高余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他轻轻抚摸着,感受着那份温暖和柔软。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默柔声问,眼神里满是关切,“小家伙没闹你吧?”

“还好。”高余笑着把手覆在林默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着腹中的生命,“就是下午踢了我两脚,劲儿还挺大,妈说估计是个小子,跟爸一样精力旺盛。”

“这小子,跟他爸一样精力旺盛。”林默笑道,“以后肯定是个调皮鬼。”

赵雅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容,她走过来坐下,看着林默,欲言又止。

林默会意,知道岳母有话要说。他放下汤碗,认真地看着赵雅:“妈,您是不是在家闲不住?有话您直说。”

赵雅不好意思地笑了,搓了搓手:“我这不是看你爸都找到事做了嘛。我这身体好好的,整天在家做饭打扫,也待不住。你们厂那个附属医院,还招人不?”

林默笑了,心里明白了岳母的心思。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妈,您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去。附属医院那边正缺有经验的护士长呢。”

“不过咱得说好,工资比正常职工要低一些,这是规定,不能搞特殊。而且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不用打卡上下班,您看着安排就行。身体要紧,别太累。”

赵雅一听,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工资低点没事!主要是在家闲着也无聊。”

“我平时做完饭,收拾收拾,就没事干了。小余上班,你爸要是也忙起来,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去干点活,跟人说说话,日子也好过。”

高余在旁边笑道:“妈,您这觉悟真高。刚来就想为红星厂做贡献了。您这是要当劳动模范啊?”

“那可不!”赵雅也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虽然比不上你爸是教授,但也干了三十年的护士长,带徒弟还是有经验的。你们厂那些小护士,要是能有我指点指点,肯定进步快。”

三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声响。

门被推开,高育材走了进来。

老爷子满脸红光,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

他手里拿着一摞图纸,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身上的中山装有些皱,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水,显然是写写画画弄上的。

赵雅一看,忍不住打趣道:“哟哟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人家实验室过夜呢。”

高育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挠挠头,讪笑着:“哎呀,这一忙就忘了时间。下次保证早点回来,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下次!”赵雅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起身去厨房,“饿了吧?我给你热饭去。”

高育材摆摆手:“不饿不饿,我在实验室吃了点饼干。”

“饼干能当饭吃?”赵雅瞪了他一眼,“等着,我给你热汤面。”

林默赶紧起身,给岳父倒了杯水,又接过他手里的图纸放到茶几上:“爸,您这是刚从金盾项目部回来?忙到这么晚?”

“对对对!”高育材接过水杯,也不喝,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小默,你们那个金盾项目,真是太有意思了!康辉那,理论基础扎实,就是经验还差了点。我今天下午跟他们讨论了好几个技术方案,都很有搞头!”

高余在旁边笑道:“爸,您慢点说,先喝口水。看您这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彩票呢。”

高育材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你们那个自动防卫炮的设计思路是对的,但在一些细节上还可以优化。”

“比如那个多级缓冲结构,我跟他们提了个新方案,用凸轮机构来控制二级缓冲的触发时机,再配上液压阻尼器耗散能量。这样既能减少后坐力,又能保证射击精度。”

“你想啊,一级缓冲承受的是初始后坐力,这个力最大,最集中。如果二级缓冲触发太晚,那一级缓冲就得扛下所有,肯定扛不住。”

“但如果在炮管开始复进的瞬间就启动二级缓冲,两个缓冲一起工作,就能把后坐力分摊开。再加上液压阻尼器吸收剩余能量,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就能大大提高。”

林默听得认真,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机械结构的工作过程,他能听出岳父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

“爸,您这个方案,理论上没问题吧?”林默问。

“没问题!”高育材一摆手,信心满满,“我吃完饭回来还特意验算了一遍,只要材料强度够,加工精度达标,这个方案完全可行,康辉他们明天就开始做样机测试,要不了几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算过了,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后坐力至少能降低25%以上,射击精度能提高至少一倍。这对于自动防卫炮来说,是质的飞跃。”

赵雅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到茶几上:“行了行了,回家就别谈工作了。老高,你吃饭了没有?”

高育材一愣,这才想起来:“呃……好像还没。下午讨论得太投入,忘了。”

“还没?”赵雅瞪大了眼睛,嗓门都高了八度,“这都几点了?九点多了!你一天没吃饭?”

“下午在实验室吃了点饼干……”高育材弱弱地辩解。

“饼干能顶什么用?”赵雅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饿了一天,胃受不了。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高育材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赵雅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心疼,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别噎着。都快六十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林默和高余相视一笑,这种场景在他们家太常见了,老爷子工作起来不要命,老太太在旁边唠叨着操心。

高育材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面一边忍不住又拿起图纸看了起来。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翻着图纸,眼睛在图纸和面碗之间来回切换。

一边看,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个参数还得优化一下,,那个结构可以再简化一点,这里加个加强筋会不会更好。

赵雅在旁边嘀咕:“吃饭就好好吃饭,看什么图纸!”

高育材头也不抬:“马上马上,看完这张就吃。”

结果这张看了又一张,一碗面吃了快半小时。

林默凑过去:“爸,您这是真的喜欢上这个项目了?”

“那可不!”高育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搞了一辈子机械,退休了正愁没事干呢,你们这个金盾项目,正好撞到我枪口上了。那个自动防卫炮,涉及的问题方方面面,够我研究好一阵子的!”

高育材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看啊,炮管要承受高温高压,这是材料力学的问题,炮架要承受巨大的后坐力,这是结构力学的问题;炮弹飞出炮口时气流的影响,这是流体力学的问题,射击精度的控制,这是控制理论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够研究几个月的!”

高余在旁边笑道:“爸,您这哪是退休啊,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

“工作好啊!”高育材感慨道,眼神有些悠远,“我这人闲不住。在京华大学的时候,每天都有学生问问题,有课题要研究,日子过得充实。”

“退休以后,一下子闲下来,还真不适应。整天在家看电视,看报纸,逛公园,那叫什么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好了,有事情做了!每天都有新问题要解决,每天都觉得自己有用。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

林默点点头,他能理解岳父的心情。

对于一辈子搞学术的人来说,退休不是享福,是煎熬,能找到一个让自己重新燃烧起来的地方,是最大的幸福。

“爸,您能来金盾项目,我求之不得。”

林默认真地说,“康辉那边压力挺大的,上次我多问了几句进度,他紧张得不行。您去了,正好给他吃颗定心丸,也给我们整个项目带来了宝贵的经验。”

“那小子是有真本事的。”高育材评价道,用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就是太年轻,经验不足。”

“我带一带,过两年就能独当一面了。今天下午讨论的时候,他提出的几个想法都很有见地,只是方向有点偏。稍微点拨一下,就能走上正路。”

赵雅在旁边收拾碗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夸别人了。快吃吧,面都坨了。”

高育材这才意识到碗里的面已经凉了,赶紧大口吃起来。

吃完面,他又拿起图纸看了起来。赵雅在旁边唠叨着,让他早点休息。高余依偎在林默肩头,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腹中的小生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高育材偶尔翻动图纸的声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着这一家人。

“在想什么呢?”高余轻声问,抬头看着林默。

林默回过神来,微笑道:“在想,咱们家,越来越热闹了。”

高余笑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是啊,爸有了新项目,妈也找到了事做,我肚子里还有一个。等这小家伙出来,咱们家就真的齐全了。”

林默伸手搂住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高余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辛苦你了。”林默柔声说。

“不辛苦。”高余轻声道,手覆在林默的手上,“能陪着你,看着红星厂一天天变好,我很幸福。从咱们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跟着你,不会错。”

客厅里,高育材终于放下了图纸,在赵雅的催促下起身准备洗漱。路过客厅,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女儿女婿,老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他说道,“明天我还得去金盾项目部,康辉那小子说要做样机测试,我得去盯着。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赵雅在旁边嘀咕:“又去又去,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今天都熬到这么晚,明天又去,你想累死自己啊?”

“身体好着呢!”高育材拍拍胸脯,做出一个健美的姿势,“我这叫老有所为,越干越精神!你看我这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林默笑道:“爸,您悠着点。康辉那边有问题会找您的,不用天天盯着。您就负责把关指导就行,具体的事让他们年轻人干。”

“那不行。”高育材一本正经道,脸上表情严肃起来,“这个项目关系到咱们战士的生命安全,半点马虎不得。我搞了一辈子军工,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一颗炮弹打出去,可能就关系到一场战斗的胜负,关系到几个战士的生死。我得亲自盯着,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说完,他背着手往卧室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技术参数,什么“缓冲时序”,“阻尼系数”,“材料疲劳强度”。

赵雅摇摇头,跟了上去:“老高,你慢点走,别摔着。”

客厅里只剩下林默和高余。

“爸这劲头,比年轻人都足。”高余笑道,靠在林默肩上。

林默点点头:“这样也好。有个事情做,人就有精神,你看爸今天那红光满面的样子,比刚来那几天强多了。刚来那几天,他整天闷闷不乐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倒是。”高余赞同道,“刚来那几天,他还总念叨着没事干,整天在屋里转来转去,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现在好了,找到组织了。”

林默笑了,轻轻抚摸着高余的肚子。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动,偶尔会踢一下,像是在回应父亲的抚摸。

“小家伙,你外公可是个大专家。”林默对着肚子说,“以后你长大了,要好好跟外公学,学他的本事,也学他的精神。”

高余笑道:“你就不怕把他也培养成军工专家?到时候咱们家三代军工,都绑在红星厂了。”

“那有什么不好?”林默认真道,眼神坚定,“咱们红星厂,就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等我老了,你肚子里这个接上。到时候,咱们家的传统就是,代代军工,代代强。这不仅仅是工作,这是事业,是使命。”

林默扶着高余回到卧室,帮她躺好,又仔细掖好被角,高余的肚子已经不小了,躺下时得侧着身,腰下还得垫个枕头。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林默柔声说。

高余拉着他的手:“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看文件了。”

“嗯,我去洗个澡就来。”林默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先睡,不用等我。”

林默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看到茶几上还放着高育材带回来的图纸。老爷子走得太急,忘了几张,大概是忙着洗漱,忘了收拾。

林默走过去,拿起图纸看了起来。

图纸很大,铺开来有半张桌子那么大。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参数。

炮管长度,口径,壁厚,膛线角度,炮架的结构,材料,受力点,缓冲系统的弹簧刚度,阻尼系数,行程长度……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标注都清晰明了。

有几处用红笔做了修改,旁边还有高育材工整的批注,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印刷体一样。

“建议采用浮动炮塔结构,参考T-72设计,但需优化缓冲角度,建议增加5度倾角,可有效减少后坐力传递。”

“二级缓冲触发时机提前0.02秒,可降低峰值后坐力23%。经计算,原设计峰值后坐力为28.5吨,优化后可降至21.9吨。”

“炮口制退器效率偏低,目前约38%,建议重新设计导流孔布局,参考德制MK20方案,理论上可达45%以上。”

林默看着看着,嘴角露出笑容。

这些批注,字字珠玑,句句见血。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严谨的计算,每一个建议背后都是深厚的功底。

高育材三十多年的机械功底,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康辉他们遇到的难题,在老爷子眼里,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问题。那些困扰了他们几个月的技术瓶颈,老爷子几个小时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爸这是真上心了。”林默心里想着。

........

第二天一早,林默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身边的高余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在做着什么好梦。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小声嘀咕。

林默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客厅里,高育材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正在茶几上收拾图纸,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看到林默出来,他压低声音说:“吵醒你了?”

林默摇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太阳还没出来。

“爸,您起这么早?”林默走过去,小声问。

“习惯了。”高育材笑道,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赵雅和高余。

林默看了看时间,五点半,离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您这也太早了。”他走过去,帮岳父整理图纸,“康辉他们八点才上班呢。您去那么早,实验室都没开门。”

“我先去看看图纸,再想想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高育材把图纸收好,放进公文包里,“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我这老头子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早点起来,脑子清醒,好想问题。”

林默无奈地笑了:“爸,您这劲头,比我们年轻人都足。我有时候周末还想睡个懒觉呢。”

“那可不!”高育材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这辈子,就喜欢跟机械打交道。以前在学校,带学生搞课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现在退休了,终于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你们那个金盾项目,确实有意思。那个自动防卫炮要是搞成了,咱们战士在战场上就能少流多少血?一想到这个,我就浑身是劲。这是积德的事,多做一点是一点。”

林默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情怀。

他们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国家,为民族奉献着一切。

不需要别人知道,不需要别人感谢,只因为这是他们该做的。

“爸,我陪您去食堂吃早饭吧。”林默说,“正好我也该起了。今天上午还有个会,早点去准备准备。”

“行!”高育材高兴道,“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路上还能讨论讨论技术问题。”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高余和赵雅。林默轻轻带上门,听到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离开。

早班的工人已经开始往车间方向走去,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食堂的烟囱里冒出炊烟,那是师傅们在准备早餐。

“小默,我跟你说,昨天我又想了几个方案。”

高育材边走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那个炮口制退器,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些国外的设计思路。咱们现有的制退器效率只有40%左右,如果能提高到50%,后坐力就能再降低20%以上。”

林默认真听着:“爸,您觉得能实现吗?”

“技术上没问题。”高育材肯定道,翻着小本本,“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设计参数,我昨晚睡前翻了翻资料,有个西德的设计方案挺有意思,用的是多孔结构,导流效率比咱们现有的高不少。我今天去找康辉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鉴一下。”

他指着小本本上画的一个草图:“你看,这是咱们现有的制退器,用的是侧孔导流,结构简单,但效率不高。”

“西德那个方案用的是多孔环形结构,气流分散更均匀,反冲力更小。如果能把这个结构优化一下,结合咱们的材料工艺,应该能有突破。”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早班的工人,穿着工装,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看到林默和高育材进来,纷纷打招呼。

“林所长早!高主任早!”

“早,大家早。”林默笑着回应,一边走一边跟熟悉的工人点头致意。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高育材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还在小本本上画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眯着眼思考一下,然后又低头画几笔。

林默看着岳父专注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真正的热爱吧。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地位,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想做点什么。

“爸,您别太累了。”林默劝道,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您都快六十了,悠着点。”

“放心,我有分寸。”高育材头也不抬,继续画着,“干了一辈子,身体好着呢。我每天早上打太极拳,晚上散步,比那些年轻人还健康。”

林默知道劝不动,只好转移话题:“对了爸,妈昨天说想去附属医院工作,您怎么看?”

高育材这才抬起头,愣了一下:“你妈?去医院工作?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对,她说在家闲不住。”林默笑道,“我看她身体也挺好,去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应该没问题。跟人说说话,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高育材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她干了一辈子护士长,业务熟,带徒弟也有经验。去你们医院,既能发挥余热,也能有点事做。省得她整天在家盯着我,动不动就念叨。”

他顿了顿,又笑道:“这样也好,她忙她的,我忙我的,谁也不耽误谁。晚上回家,还能一起讨论讨论工作,多好。她可以说说她医院的事,我可以说说我项目的事,谁也不闲着。”

林默笑了:“您这想法倒是挺开明。”

“开什么明,这叫互相理解。”

高育材认真道,“我们这一代人,工作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肯定不习惯。”

“能有点事做,是好事。闲着反而容易生病,你看那些退休后天天打麻将的老头老太太,有几个身体好的?”

两人吃完饭,高育材迫不及待地往三号楼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大的,完全不像快六十岁的人。


  (https://www.shubada.com/117337/1111111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